六九七
又有一颗人头飞起,人头下,喷溅的血花随着刀锋的过去激烈喷溅,淋了许地一脸。一具无头的尸体在他面前倒下,压在一堆尸体上,让那尸堆又往上拔高了一截。许地已经忘记自己砍倒了多少个敌人了,他只是感觉到如今每一刀的挥出,握刀的双手都纷纷要随着刀锋一同甩出。
打了大半天的,许地已经是累了。
不止累,还很饿。
该死的袁军,怎么还不停下!
呼哧呼哧地喘着气,手中的刀拄到了地上,刀柄就挂在了许地的手指上,一双胳膊软软地耷拉着,腰弯着已是不想挺直了。
从一早开始,袁军的攻击到了现在,已是打了快要三个时辰了,光是这一面城墙,袁军就丢下了超过三千的尸体。伤亡惨重,只是袁军却没有停下,他们只是按着战鼓,一波又一波地,仿佛拍岩的浪,不断地冲击着彭城。
他.妈.的,袁军人数太多了!
城头又有敌人出现了,许地抬起头,被汗水浸得酸痛的眼睛看着敌人的身影,他居然觉得是那么的高大。许地心里有些放弃了,这又累又饿的,何时才是个头,不如就这么束手,大不了也就是一死。
“混蛋,你在干什么!”
突然,耳边一身虎啸,许地只觉得身子仿佛被风吹倒,整个往后飞去。身在半空,疲惫的大脑是回复了些许思考的能力,他才发现,自己不是被风吹倒了,而是被人扳倒了。而扳倒他的人,是他的什长。
许地跌在地上浑身酸痛,他试着想站起身来,只是挣扎了一番,他却只觉得身子仿佛成了棉花,软绵绵地没有一点实感。无奈地呼出一口气,许地放弃了,就这么躺在地上,迎着头顶的太阳,用眼角的余光瞥着前头的什长一枪捅穿了一个袁军的肚子。
扯了扯嘴角,许地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笑,可是他觉得自己正在笑着。他习惯性地想对什长竖一个拇指,他们的什长很喜欢在部下面前展现武勇,然后享受部下对他的崇拜;可是现在什长忙着,根本没空却享受部下的崇拜,而许地的身子也是酸软得提不起劲来,哪怕只是竖起一根拇指。
什长还在奋勇着杀敌,许地也还在安心地崇拜着什长的勇猛,或许是长久以来的并肩作战,让他觉得什长的勇猛是那么的可靠,所以让他感到了安心。只是突然间,许地的表情僵硬了,不是因为无力的,疲累的僵硬,而是被愤怒撕扯着到了极限,被固定住了的僵硬。
在许地的眼里,看到了一把刀,他的眼里如今只有这一柄刀,锋锐,尖利,即使染满了血,在日光下仍旧带出了一片刺人的寒光。刀锋穿透,什长的胸膛破开了,滚烫的鲜血迸溅开来,心脏还在顽强地颤动,只等刀锋抽回,把大蓬大蓬的鲜血压迫着涌出了胸口。
什长倒下了,胸口有血在流,带着生命的热度,躲过衣服的吸取,淌下地,在砖缝间蔓延,就和原来在血管里流动一样,缓慢,坚定,直到流到该到的地方。
“啊!!!”
突然间,许地觉得身子里的力气回来了,刀不再笨重,身上的盔甲兜着风却仿佛是船上的风帆,拉动着他从地上一跳而起。带着一声怒吼,他的刀狠狠地劈下。
只是,他饿了,也累了,刀再狠,也不及敌人的有力。
只听得“铿”的一声,许地的刀被挡飞了,他踉跄着往后跌去,眼光被一片黑影迅速占据。
然后,他眼中亮起了一抹光。
刀光很亮,仿佛比天上的太阳还亮,亮得他的眼睛不自觉地眯了起来。
刀锋又是一个穿透,依旧沾染着血光却又亮得晃眼,只是这回倒下的生命却年轻得多。
随着郝昭远来南方,本是以为建功立业的机会,却不想是把命扔在了这里。咳的一声,嘴里冒出了大口的污血,躺在地上看着天,许地突然想起昨夜什长还说打完了仗要请自己几个喝一顿……
人要吃饭,当兵要吃粮,这么死了,为大军省下这么一笔,我总觉得有些不值当啊,什长。
…………
“城门战况如何?”
“刚刚击退了敌人,可是袁军的下一波攻势也快到了!”
“城墙呢?”
“一段无碍,二段和三段都是战况胶着,只是袁军攻势厉害,随时有被他们咬破的可能。”
“方同那一营休息好了没有?马上派他们上去二段支援;至于三段,刘故你亲自带兵过去。”
“诺!”
郝昭看着城防图,部下已经再没有上前禀报了,他抓起水壶往嘴里灌了一口,却不料里头只流出了半口的凉水。抬头看了看干涸的壶口,郝昭气愤地把水壶摔倒了一边。
咕咕咕
半口凉水下肚,无力地翻搅起肠胃,搅起一阵不满的鸣响,提醒着郝昭他刚刚一直忽略了的一个问题。
“怎么回事,现在什么时辰了,伙夫怎么还没送饭上来?这么饿着肚子,将士们怎么打仗?”
“回将军,战事吃紧,火头军都被抽调上前线了。”
“那现在谁负责粮食供应,民夫?”
“城中民壮也被抽调了许多,如今刺史大人正在组织妇孺帮着准备饭食。只是妇孺大多怕事,此事要费不少功夫,时间上……”说着说着,那偏将是吞吞吐吐地,不敢再说下去了。
“该死的袁军,他们疯了吗!这样打下去,到了日落他们得丢下多少的尸体?就是城外他们有十万大军,这消耗也太大了,袁军的指挥官真是疯子不成?”
袁军的疯狂让得郝昭深感烦躁,他很想发泄一下,只是他一拳头抡下去柱子,除了感到拳头上锥心的疼痛外,心情是依旧沉重。
嗯,怎么回事?外头……
在突然而来的喧天吵杂声中,一个校尉满脸惶急地跑入了城楼,他的头盔已经不见了,胸甲也被劈开,胸前两道还在渗血的伤痕清晰可见。可校尉全然没有理会这些,他只是指着门外,大声向着上司和同僚喊道:“糟、糟糕了!城门被袁军攻破了,袁军大队正汹涌入城中!”
“怎么回事!?之前城门不是一直守得很稳吗,怎么突然就被攻破了?”神情严肃地瞪着报信的校尉,郝昭扯开了喉咙就是一阵厉声质喝。
“是、是内应。趁着换防的时候,内应打开了城门放袁军入城!”
内应?又是内应!
“内应是谁!”
“是糜家!”
糜家……是内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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