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回 蓄意战南北 从容走东西
一
狮鹫堡两战大捷,声名远播,消息传到阿坎尼亚,依梅利娅君臣忧心忡忡,紧急商量对策,方针初定。
凯恩接替索里尔监督朗格顿城港口建设,同时协助兰卓将军防守维特罗斯城,一心二用本来不堪重负,所幸索斐对航海十分着迷,一旁积极协助。索斐今非昔比,不仅飞行能力出众,魔法攻击能力日胜一日,领一干灯神战士四出巡逻,小股鬼卒望风而逃,再不敢轻易骚扰,因此河道整理、港口建设进展迅速。
为了这项旷日持久的工程,阿坎从艾丁港奴隶市场买进大量工匠,按行业组成行会,为区别于早先的魔法师、钟表匠等自由民行会,将这些奴隶行会称为公社。王国对公社奴隶采取了一些鼓励措施,相应提高了他们的社会地位,与隶属于贵族的奴隶阶层有所不同,王国内称之为舍人,意即客居他乡的人们。这些公社舍人的加入大大提高了王国的工业水平,结合其它国有行会,使王国中央集权得到进一步加强。
阿坎的这项经验很快引起各国的重视,特别是派拉达。历山德不需要外来奴隶,他的王国早已人满为患,但却鼓励贵族将过剩的奴隶贡献给朝廷,同时将一些战争俘虏收编起来,建立起类似阿坎的公社制度,以期形成对贵族集团的压制力量,在派拉达目前面临的这场战争中已经起到很大作用。
凯恩正踌躇满志,女王派人传唤,凯恩急忙随信使返京,索斐知有要事,不甘落后,也一同返回。
九月艳阳天,秋高气爽,四野金黄,依梅利娅王宫后院月桂飘香,空气温馨宜人。女王与索里尔备香茗果脯为两人洗尘,凯恩礼罢坐定,静候发话,索斐一直容易上火,经常口干舌燥,此时忙不跌地大口牛饮,美滋滋地嚼起水果来。
女王简单介绍了狮鹫堡的最新情况,凯恩微感诧异,内心却暗暗喝彩,一则对艾丁遭遇感到解气,也钦佩布雷德二人过人的胆略,竟敢以弹丸之地孤军对抗两个大国的两面夹击,仍能大获全胜,嘴上不得不轻轻“哦”了两声,表示出几分担忧。索斐早已知道布雷德兄弟的身份来历,毕竟曾经照应过自己,对二人有些好感,却未领悟他们的行为与阿坎有什么关系,不免喜形于色。
索里尔道:“根据我们掌握的最新情况,多芬雪岛已经落入海上新进势力牛头王凯斯手中,精灵庭面临艾丁堡和多芬雪岛两个棘手问题,左右为难,据我们估计,单纯以海上力量,亚兰诺恩难以解决其中任何一处。目前派拉达正着眼于佛罗森特的建设,国内矛盾仍剧,自顾不暇。局面如此,想听听你们的意见。”
索斐道:“牛头王很利害,我们打不过他,噢,我是说他不怕魔法攻击,格斗非常利害,凯恩领教过的吧。但是,他是从哪冒出来的呢?连美人鱼姐姐也不很了解他,这就奇怪了,天上掉下来的吗?”
凯恩道:“从我掌握的海图资料中找不到他的出处,也许来自未知海域。要想遏制他的行动,必须将多芬雪岛夺回来,否则他一旦站稳脚跟,必然进犯大陆。我想我们应该贯彻原定方针,协助亚兰诺恩尽快从海上发起进攻。”
依梅利娅道:“如果没有艾丁堡的事情,精灵庭一定会全力以赴,我们从中协助就可以了。但现在艾丁堡是他们的眼中钉,心腹之患,只怕他们会顾此失彼。而我们最担心的是混乱族在多芬雪岛进一步集结,会和古特结成联盟,直接从陆上进犯我国,因此我们必须未雨绸缪,做好应对准备。眼下有两个方案,其一是说服派拉达与亚兰诺恩结盟,尽快解决好艾丁堡的问题,使大家能够腾出手来共同处理多芬雪岛的危机。岛上有大量骑士族和精灵族移民,大家都不能袖手旁观。其二是说服亚兰诺恩将艾丁堡的事情暂且放一放,首先处理多芬雪岛的事情。这两个方案有一个共同的关键,就是要解决我们的冬季出海航道问题,就算大船不能通过云雾沼泽,也要开辟一条可供小型船只航行的通道,这需要派拉达的协助。”
凯恩道:“不知道我们对多芬雪岛目前情况掌握多少,哈拉斯有什么情报。”
索里尔道:“哈拉斯粉碎了黑木企图夺取多芬雪岛的阴谋,立下功劳,精灵庭已经将他调回猎人福地,新的总督未能及时上任,聚集在海豚跳的混乱族势力乘虚而入,占领了蒲公英地。岛上遭遇天灾不久,现在情况仍然十分混乱。”
凯恩道:“照这么看来,精灵庭乘虚而入、一举收复也正是时候,岛上应该没有有力的防御措施。”
依梅利娅道:“问题是他们暂时还没有意识到多芬雪岛的重要性,目前不一定有兴趣理这个烂摊子。”
凯恩道:“那姑姑需要我怎么做呢?我们能出动少量高级兵种单独行动吗?”
索里尔道:“没有亚兰诺恩的支持,我们孤军深入没有胜算。女王的意思是由殿下出使派拉达和亚兰诺恩两国,进一步了解他们的想法,向他们陈述我们的意见,希望能够形成同盟,采取统一行动。有可能的话将目前这两个棘手问题一起解决掉,至少要避免情况进一步恶化,比如不能让布雷德与海上势力勾结,因此我们要贯彻不动则已,一动必杀的方针,行动前做好充分的准备工作。”
索斐忙道:“好啊,我也和凯恩一起去,省得闷在家里。”
依梅利娅微笑道:“你们一起去,顺便带上苏泽琪和阿南,他们在魔法学院学习,进步不错,是很好的帮手。你们四人行上次的行动很圆满,这次也要互相配合,不可以单独行动。”
索斐吐吐舌头,兴奋异常。凯恩轻轻点头,心情却很沉重,外交不是他擅长的工作,何况局面异常复杂,派拉达与亚兰诺恩一直有些对立,有一定利益冲突,周旋其中把握立场不易。
二
派拉达是完全内陆国家,国土面积广大,相当于阿坎两倍,大体呈东西走向。西北部崇山峻岭,森林茂密,与阿坎接壤,却无官道相通,交通状况不佳。随着佛罗森特的开发,派拉达像一尊巨鼎向南方荒蛮之地伸出两条腿去。其中一条细细长长,以神眷河为经络,直通大海,另一条在饮马湖地区被狮鹫堡截断,整体呈屈膝状。
由于喜欢生命魔法的缘故,凯恩一直对派拉达心有向往,却所知甚少,派拉达甚少与外族交往,政策收敛内向,神眷河虽然可以直通大海,他们却似乎完全无意于海上,从没想过加以疏浚,还要坐等别国找上门来。
数天后,凯恩一行经由奥利佛领主领地基里阿霍恩,离开阿坎最后一个边境哨所,进入派拉达境内荒僻山野小径,凯恩对派拉达的情形渐渐有所认识。
马匹行走在派拉达境内麦拉达山区盘山小路上,四周为崇山峻岭包围,虽然沟壑纵横,似无路可循,山岭之中却处处人烟,穷乡僻壤,村寨林立。
凯恩到过猎人福地,那里早先水网纵横,湖泊岛屿鳞次栉比,河水经常泛滥成灾,也不大适合人群居住,但比起眼前这些土地贫瘠的山区无异天堂福地,也终于明白派拉达为什么能在短短的几年时间内在佛罗森特聚集了数十万人口之多,且仍在汇聚中。
派拉达是邦联制与采邑制并存的国家,邦联制方面与阿坎相似,各地领主以世袭方式掌握领地地方政权,军事外交等方面服从于中央统一领导,但采邑制则是骑士国家独有的。由于领主之间的战争接连不断,各种形式的骑士团在维护国家稳定方面起到重要作用,他们一方面是战争的主要力量,另一方面在以统一兼并为主的内战中充当着和平与征服两面派的角色。战功卓著的骑士首先获得封赏,开始拥有自己的领地和人民,这促使更多骑士舍生忘死地战斗。这些依附于大领主的骑士们与领主之间有着密切依存关系,遵守共同的契约。随着战争形式的多样化,渐渐地少数骑士本身成为领主,在国家事务中起到越来越大的作用,更多领主也争先恐后地加入骑士行列,名副其实的骑士国家出现了。
历山德出生于旧世界埃拉西亚这个最大的骑士国家,自小从军,少年老成,十六岁时下巴就已长出浓密的胡须,使人难以判断他的真实年龄,埃拉西亚光复之战开始不久被凯瑟琳女王亲自加封为骑士,打破了未成年人不能获得骑士封号的惯例。他对骑士制度很熟悉,也多少有一些感情,然而只有他自己心知肚明的王族血统和众所周知的平民身份,这对不可调和的矛盾使得他对骑士制度并不十分感冒。由于在终结日引导人民通过众神开启的传送门的丰功伟绩,历山德理所当然成为万民拥戴的新领主,然而,他并没有积极寻求建立属于自己的王权,他说不清自己究竟在等待什么,直到冒牌货沃特恩的出现。历史将他推到了王位宝座上,也迫使他亲手将骑士制度在这个新生的国家延续下来。
骑士制度也许不是最好的制度,但战争离不开它,掌握骑士的力量要比同那些顽固的旧贵族打交道容易得多,何况神庭的介入使得骑士力量逐步呈现出一丝“纯洁化”的倾向。
然而,人口快速膨胀,土地资源严重不均衡,促使国内矛盾重重,领主之间、农民与贵族之间的战争从来没有停止过。凯恩越来越感受到派拉达处处迷漫着浓郁的战争气息,连荒僻山区也不能置身事外,总算对历山德无暇他顾的困惑心情有所理解。对历山德来说,外部矛盾乃是疥癣小疾,国内问题才是重中之重。
凯恩首先到达边境第一个领主赞布的居城查特雷。赞布是真刃之战开始后不久首先支持历山德的领主之一,这个山地领主也许是派拉达最贫穷的领主,居城规模不大,也不繁华,民风朴实,人们脸上洋溢着安贫乐道、无忧无虑的满足感。凯恩以为这是因为贫穷和土地贫瘠而无须担心外来侵略的缘故,然而真实原因是,沃特恩的生身父母克斯坦爵士和圣徒狄赛特在揭示了儿子虚伪丑恶的真面目之后、无颜面对同僚而双双隐居于此,有这样两个堪称保护神的伟大骑士在,人们当然不用担心战火会烧到这里。
克斯坦爵士是狮鹫心王国护剑官,一向被认为是骑士的典范,自从将狮鹫心真实之剑交到历山德手中,他如释重负,也看到了儿子沃特恩的可耻下场,他已经在末日之战中失去了颇有乃父之风、口碑甚佳的长子,也不能为丧心病狂的次子接受历山德的特赦,如今身边已无子女。狄赛特是法力高强的牧师,如今义务服务于神庭,老夫妻两个来到这荒僻之地,相依为命、安度晚年,却给当地人带来了不小的惊喜和浓郁的祥和气息。
赞布对凯恩一行的到来表示了极大的欢迎,令大家受宠若惊,然而凯恩很快知道,老实厚道的赞布也是存有私心的。他刚刚年满十六岁的儿子巴多即将成为一名骑士,但是赞布希望儿子能够直接去派利顿接受神庭和国王的策封,并能在王国军队中取得一个职位。然而,赞布不敢冒儿子路上被人捉住而不得不支付大笔赎金的风险,现在能与凯恩同行,可以节省大笔护送费用。
巴多的行头很隆重,除了一身重装铠甲,他有一匹名叫豹子的花斑马,一杆名叫乌蛇的铁杆长枪和一柄叫虎魔克的锋利宝剑,这是成为骑士所必须的基本装备,包括战马、长枪、宝剑响亮的名号也是必须的,他还有两名侍从和大堆行李随行,凯恩不禁芜尔,不期然成了保镖了。
然而巴多并不在意谁的保护,他在意的是能与这么多陌生朋友一起同行,可以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地一路扯到派利顿,免除了旅途寂寞与烦恼。
巴多的热情奔放很对索斐的胃口,然而他的骄傲自大也让索斐心存疑惑,听起来他的战斗力与索斐曾经见过的凯斯不相上下,显然应该比凯恩稍胜一筹。索斐很想挑唆巴多与凯恩比试一下,然而这是很不合时宜的,不过巴多很快有了一次表现一下的机会。
一行人离开赞布领地不久,岔道上跑过来六匹披甲战马,其上端坐着六名重盔重甲的骑士,一小队武装侍卫跑步跟随。凯恩正准备叫大家让路,骑士们勒住战马,领头一人喝道:“哪里来的?到哪里去?是骑士吗?”声音娇嫩,显然是个女孩。
另一个年轻的声音道:“算了,他们不是骑士,饶了他们吧。”
凯恩看不到众骑士藏在重盔之下的真面目,正待答话,巴多不乐意了,策马上前,大声道:“谁说我不是骑士?你们有什么本事?敢和我比试一下吗?”
那年轻人道:“好,你们就你一个骑士,就和你单挑,你爸爸要破费了。”
巴多道:“看谁老爸破费,不将你们一个个全捉住也不知道巴多的厉害。”
对面青年马上坐定,手举长茅,大声道:“骑士勒哥向你挑战!”
凯恩颇为不解,却知道按规矩不能阻止骑士间的决斗,哪怕是眼前这些准骑士,不得不勒马观看。巴多放下面部护具,长枪盾牌牢握在手,与勒哥分别往道路两端策马跑开,两名侍卫左右分开,以剑敲盾,大声吆喝助威,索斐兴高采烈,拍手叫好。
战马立定,两人齐声呐喊,策马朝对方冲去。
战马一触既分,茅盾相交声音激越。凯恩细心观察,两人马术枪术俱佳,速度虽快却撞不下对方,换了别人遭此重击不知什么滋味。
两人交换位置,勒马稍定,呐喊一声重又杀出。虽然只是迎头一击,声势着实惊人,索斐紧张得喘不过气来,忘了吆喝。
来来往往战了五六回合,两人再次相遇,勒哥虚晃一枪,避开巴多盾牌,枪杆反手抽在巴多后背,巴多猝不及防,侧身滚落马下。两名侍卫急忙冲上前去,将他扶起。
巴多脸似猪肝,不得不屈身认输,嘴上却道:“他们是我的朋友,不是骑士,你们要是伤害他们就是打劫。我会让我父亲付赎金的。”
凯恩暗暗皱眉,原以为这趟保镖是顺水人情,岂料还是有负所托,硬着头皮勒马上前道:“喂,这位朋友,我们也来比试一下,要是将你打落下马就算扯平了,你看怎样?”
勒哥一愣,鄙夷道:“你没有盔甲长茅,不是骑士,我不和你比。”
凯恩银冠束发,肩披白袍,腰间一条窄边青铜扣带,兽皮护腕束住袍袖,并无甲胄在身,倒像个文士,此时掣出诸神之剑,笑道:“那么我们比剑吧。”
勒哥正想说话,先前那个娇嫩的声音道:“勒哥,我来会会他,是他自愿的是吗?不是我们欺负他。”
勒哥正想说话,那骑士已经勒马道路中间,举起长茅,娇声道:“骑士娜莎向你挑战!”
凯恩提马上前,举起宝剑,却不知如何回答,只得拱手道:“请吧。”
娜莎策马冲来,凯恩恍然想到宝剑过于锋利,万一弄出人命就麻烦了,急忙剑交左手,娜莎马速奇快,勒枪不住,径朝凯恩胸前刺来,锋利茅尖刺在一道严严密密的光盾之上,顿时人仰马翻,凯恩眼明手快,纵马上前,伸手将女骑士提下马来,丢到地上。
众骑士大骇,巴多顿时扬眉吐气,大喜道:“太好啦!再捉一个就扯平啦!”
娜莎地上爬起,推开护面,果然是一个金发少女,气呼呼道:“谁跟你扯平!这样吧,我让爸爸免收你们过境费,算扯平了。”
巴多怒道:“你说什么?我父亲是赞布领主,你是谁?”
娜莎一愣,气道:“那又怎样?我爸爸是这里的领主,免了你们费用就算扯平。”
巴多一愕,看来身价怎么都要比对方差一些了,忽然脑筋一转,咧嘴笑道:“你敢收他们过境费?他们是阿坎使节,正往都城去。呵呵,还收不收钱啊!”
娜莎一惊,翻身上马,拍马跑开,回身喊道:“勒哥快跑!”
一行骑士策马跑开,众侍卫步伐整齐地跑步跟随。
三
途径美好泉平原地区,凯恩一行照例拜会此地领主迈考尔,于是队伍中又多了几名同行者,便是迈考尔的儿子摩蒂尼、女儿娜莎和外孙勒哥,同样是进京要求策封的。凯恩方知道历山德成立了一个皇家骑士团,专门吸收贵族子弟加入,能力出众者受封为圣灵骑士乃至圣殿骑士,不仅可以获得继承世袭领地的资格,还能得到减免一些税收的奖励,因此各地贵族不待子女长成便忙不跌地将他们送入京城,接受神庭与朝廷的双重培养,以期获得策封。对这些孩子而言,这不仅是出人头地的大好机会,也是骑士生涯的真正开始。
从这些预备役准骑士口中凯恩了解到神庭为他们制定的一系列教条教义,可谓冠冕堂皇。凯恩暗暗喝彩,历山德此举无疑大大加强未来新领主之间的友谊,削弱了战争的可能性,大量骑士教义的广泛传播,大大提高了未来新领主们对国家政权的忠诚,也使得战争的残酷性大大降低。然而,与外族之间的战争中这些骑士们的表现又会怎样?会不会像在内战中一样过于注重程式而显得迂腐。
以王子为首的阿坎使团的到来给这座新世界规模最大、人口最多却比较闭塞的骑士族都城带来了巨大活力,历山德非常高兴,命臣僚将城市整饰一新,打扫道路,净水泼街,本人也亲到皇城以外迎接。
凯恩由派利顿正门崇武门进入,策马缓行约十里方看见内城城门朝天门,以为已到尽头,沿途人山人海,鲜花掌声不绝。凯恩甚感拘谨,索斐却兴高采烈,不住左顾右盼,又走出数里方看见皇城正门。
历山德君臣数百人列队相迎,凯恩急忙翻身下马。
历山德四十有二,方脸阔额,浓眉大眼,满脸络腮胡须,长相比实际年龄苍老许多,头戴紫金王冠,蟒袍绶带,气象庄严。一干大臣文臣袒肩长衫,素衣素足,武将盔明甲亮,战袍征靴,装束整齐。
凯恩虽见过不少世面,初次见到这样的排场也略显拘谨。遵姑姑嘱咐,急忙快步上前,屈膝抱拳,躬身行礼。历山德上前相迎,伸手托住,携手进入王宫大殿。
凯恩本对许多未知的宫廷礼仪感到束手,此时稍稍宽心,不慌不忙步步跟随。凯恩并不知道历山德已经破例免去了许多复杂仪式,而秩序族觐见礼节本来也很隆重,在姑姑这里已经大大简化。
历山德王座坐定,凯恩偏座坐下,索斐一行就只能和群臣一起阶下侍立了。索斐暗暗吐吐舌头,诚惶诚恐,尽量摈住呼吸。
凯恩依礼呈上国书,历山德命众臣一一相见,凯恩逐一还礼,虽然早对派拉达重臣有所了解,一下子却哪里对得上号,唯恐失礼,将众人逐个牢记在心,本已料到是个苦差事,暗暗叫苦。
历山德早年亲人离散,三十岁登上王座时仍孤身一人,此后娶巴林顿老领主雷克斯·蒙蒂之女懋林为妻,婚后育有两子一女,尽皆年幼,便不给凯恩引见,也知道凯恩一行远来疲惫,便由宫廷总管布鲁姆伯格安排他们暂且驿馆住下,命与凯恩年龄相仿的禁卫军统领多林作陪。
在布鲁姆伯格安排下,凯恩与派拉达官员午会晚宴,广泛交谈,气氛融洽,总算姑姑对大小事宜早有详细指示,尚不至无的放矢,渐渐感到宽松一些,不似先前那般拘谨。历山德在详细分析阿坎国书之后对所提诸事皆有明确答复,令凯恩觉得不虚此行。
有关艾丁堡与饮马湖的战略问题,派拉达本打算采取防守为主的方针,此刻听从阿坎建议,也愿意与亚兰诺恩采取联合行动,协同作战,但认为此事应以亚兰诺恩为主导。至于神眷河下游入海通道问题,派拉达决定可由佛罗森特代领主斯尔维亚主持此事。由于这两件事都与斯尔维亚有关,历山德特意安排她乘凯恩来访之机回京述职,凯恩心里顿时踏实许多。与斯尔维亚有过深交,谈起事情来容易落实一些。
斯尔维亚到来使凯恩有机会以私人身份拜见一回神庭长老阿达姆斯。虽然在派拉达安排下朝觐过神庭,仪式却更加隆重,凯恩本已十分紧张,在许多脸型服饰几乎一模一样的红衣主教环视之下没有多少游目四顾的机会,自也没有机会与阿达姆斯单独交谈。
凯恩与斯尔维亚私下交换一些情报,对饮马湖与艾丁堡的情况多了一些了解,方知道布雷德扼守津要,不仅占据了一定的战略主动权,兵种上也大有可观之处。黑木的精灵射手部队凯恩已经有所了解,看来经过与骑士族弩兵混练,威力有所增强,而黑金狮鹫的战斗力似乎优胜于埃拉西亚皇家狮鹫,不由想起了多芬雪岛遭遇过的黑甲战士。他听索斐说过布雷德兄弟也曾经到过晨曦岛,却不能断定这些黑金装备是否属于同样材质。凯恩对布雷德的铁匠手艺知之甚深,便曾从他手里获得一副工艺高超的袖弩,对他能够发明火鸢并不感到奇怪。如此看来派拉达在对狮鹫堡的战斗中采取守势还是比较明智的,主动进攻难免造成较大伤亡。骑士族以生命魔法见长,防御中有大量随军牧师及时治疗救助,伤亡一般不会很大,大规模进攻时牧师作用就要大打折扣了。
阿达姆斯年约六旬,白须飘拂,长脸瘦腮,眉骨高挺,鼻隆口阔,相貌古拙,身着一席净白牧师长袍在神庭小会客室接见了他们,凯恩知他得道高人,又曾受过恩惠,格外敬重。索斐母舅得肯法师相貌也甚奇特,此时她对这位老人也心生亲近。
阿达姆斯性情随和,简单招呼大家落座,静听斯尔维亚介绍饮马湖战况。
斯尔维亚肃然道:“老师,学生在饮马湖上青龙山遭遇布雷德与布兰伍德主力,以近于两倍兵力与之决战,仍大败而归,损兵折将,有愧老师教诲,也误了朝廷大事。请老师指点迷津,以开茅塞。”
阿达姆斯微微点头,道:“兵行水势,得势则畅。布雷德行兵布阵技高一筹,而你必有轻敌之处,所以失利。”
斯尔维亚暗思亲率大军登陆时的确轻忽了布兰伍德区区三千余众坚韧不拔的防御能力,以为三倍重兵强攻之下必能很快将他击溃,对地形地势不甚在意,遭遇反包围后显得脚跟不稳,此后的激烈对攻中颇受掣肘,难以持久,失利确实不仅仅是兵种有所不如缘故。此时急忙称是,道:“布兰伍德善于用兵,非学生可及。如今朝廷命学生制定收复饮马湖的计划,学生颇为踌躇,不知道要点在哪里,请老师指教。”
阿达姆斯道:“天时地利,得之则吉。秋尽冬来,利在西北,天干物燥,须防火攻。布雷德虽有火鸢,若明风势,破之不难。与流匪作战,不可躁动,彼以游击,我以铁壁,步步为营,深沟壁垒,进退有据,攻防有节,彼不堪久战,必然败北。”
斯尔维亚连连受教,自己所缺的正是老师这种举重若轻的胸襟、举轻若重的气度,潜意识里总有一种轻敌冒进的情绪,敌人不堪久战,自己也有一种不堪久战的急躁情绪。
凯恩见两人都不说话,便道:“长老,晚辈以为布雷德集合骑士族与精灵族两族兵种优势,战术上变化多端,也是困难之一,尤其是弓箭部队射程射速优胜一筹,狮鹫、火鸢空中优势显著。若能在战斗中破除种族兵种限制,取长补短,会容易一些。”这是斯尔维亚敢想而不敢做的事,甚至也不敢问,一方面技术上难度很大,意识形态上也难以转变。凯恩如此说是希望长老能够支持与亚兰诺恩的联盟计划,令斯尔维亚早一些放开手脚,预为之计。
阿达姆斯道:“事在人为,立足于我。避难就易,行之有效。若舍近求远,为战而战,难以善始善终。为将者须因地制宜,量力而行,却须瞻前顾后。”
斯尔维亚心领神会,道:“学生以为火鸢技术并不在难,我们有性能良好的弩车技术,加以改装,必能发射火鸢,取得一些兵种上的均衡。朝廷目前有与亚兰诺恩联盟攻打艾丁堡的意向,虽然不容易合兵一处,两边对进把握也会大一些。如果着眼于水战,我们可能需要一些水兵,目前是否可以招募一些混乱族水卒听用。而且我们即将和阿坎联合整理南疆出海口,武装海军也是迟早的事情。老师对此有什么指教?”
阿达姆斯道:“该来的终归要来,该去的终归要去,顺水推舟、势在必行,为将者可以因利势导,见机行事。饮马湖三十一家行会,大多为朝廷认可,善于水战者有之,亦应礼贤下士,揽为已用,不悖宏旨。”
斯尔维亚听老师如是说,心情大定,暗暗高兴,心知已经耽误老师不少时间,目视凯恩,便想告辞,凯恩正待说话,索斐见机,急忙道:“长老,你听说过天堂之令吗?知道在哪吗?”索斐一心要找妈妈,却知道去天空之城天堂之令乃是关键,难得见到高人,早就憋在心里,盘算了好久,此刻机不可失,急忙脱口而出。
阿达姆斯笑道:“我听说过,我还听友人说起在暴风沙漠见过,却作不得准。”
索斐大喜过望,兴奋得脸泛红润,没想到唐突一问果有收获,虽不知暴风沙漠在哪,却不敢再问,心想必有旁人知道,便不说话。
凯恩起身告辞,再三相谢传授天堂之盾之德,受益匪浅。
阿达姆斯起身相送,含笑致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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