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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回翻江鲲鹏辨 倒海鱼龙现


  一

  布雷德眼望窗外,恍惚想起一个人来,绵羊岛畔初遇因海姆时他正遭受赏金猎人杀手围攻,那女首领名叫格兰,两人曾交过手。布雷德记忆中本没有几个异性,仔细端详几乎可以确认,忽想起和因海姆的初次交往她是唯一知情者,暗觉得有些不妥。

  格兰径直往园中一处水榭走去,手扶栏杆端立不动。布雷德略一犹豫,推门而出,悄悄来到格兰身后,轻咳一声。

  格兰一身丝质黑衫,夜风中襟袖飘飘,悄然转过身来,月光下星眸闪耀,脸若桃花,轻声道:“你好大的胆子,自己做那样的事,还敢只身来公爵府,你当艾丁公爵什么人?”

  布雷德心中一凛,明知故问道:“我不明白,我到底做了什么对不起公爵的事情?”

  格兰一愣,眼中闪出一丝疑惑,道:“你不相信我?上次蒙你手下留情,我一直铭记于心,这才冒险来通知你。一旦下青龙和神龟山顺利掌握到艾丁公爵手中,他们一定不会留你。你并不忠诚于他,许多蛛丝马迹都已经掌握在他们手里,你偏偏只身前来,如果没有图谋,怎么会这么傻?”

  布雷德暗自诧异,将过往情形略想一遍,奇道:“我有什么图谋?他为什么不相信我?蛛丝马迹?你这是什么意思?那次你与我湖上交手,纯属个人恩怨,既谈不上手下留情,更与任何人无关,我实在想不明白你究竟什么意思?”

  格兰睁大眼睛,忿忿道:“好吧,就算你没有手下留情,你与因海姆事先没有预谋,但你安排被你们抓住的赏金杀手搞假暗杀,故布疑阵,是什么用心?这不是欲盖弥彰吗?你以为那些杀手有什么事情敢对我们隐瞒吗?”

  布雷德头皮一麻,原没有提防赏金猎人会这么快与艾丁勾结上,的确有轻敌之嫌,转念一想,艾丁对此节必不知晓,否则就不仅仅是疑心那么简单了,稍一犹豫,沉声道:“这件事我倒有所不知。部下担心我的安全,做出这种觉动,弄巧成拙,的确不智。不过就算我藉此向公爵表忠心,又有什么大不了?不用说我本是一介平民,之所以有今天完全仰仗艾丁公爵,而且就目前来说,我与公爵同在一条船上,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有什么利害冲突?”

  格兰一愣,悠悠叹口气道:“不管你怎么想,就怕别人不这么想,防人之心不可无,你这么贸贸然前来的确太危险了,我怕艾丁公爵不会轻易放你回到军中。”

  布雷德心下稍宽,慨然道:“我本来一无所有,如果公爵不相信我,大不了仍旧流浪江湖。人间富贵虽然人人稀罕,也不是人人都能得到的。公爵用心提拔我才有今天,他叫我来如果不来又该怎样?难道从此东躲西藏,在饮马湖漂泊一生吗?好比你们,在神龟山龟缩了许多年,也有一定根基,任一方想要攻打你们几乎是唾手可得,你们又图些什么呢?难道很自由自在吗?”

  格兰道:“你说的也有一定道理,受制于人本来就是身不由己,就像我一样,身受师傅教诲与养育之恩,明知道朝不保夕也只能听天由命,否则天地虽大,何处安身?”

  布雷德点点头,叹道:“本来以为有为天不容,不作地无收,谁知道有所作为也会遭人嫉恨。也没什么,我本来在艾丁堡好好的做自己的铁匠,无忧无虑,若不是遭人算计,落下一身还不完的债,也不会铤而走险,参加什么格斗比赛,就不会和公爵纠缠到一起来了。有些事情真像是命中注定的,躲也躲不开。”

  格兰眼睛一亮,脸泛晕红,道:“你真的相信命中注定吗?那么我想你的命一定不会不好,你一定会没事的。我想你既然这么想,不如跟艾丁公爵正面提出来,就此退出这个是非圈算了,以你的能力,哪里不能容身?”

  布雷德一愣,落海遇难以前他的确一直这么想,从没想过要出人头地,就算见到艾文家那个美若天仙的小姑娘,心中虽有一些绮念和几分自惭形秽,也没有想过要雄心勃勃地做什么大事,但自从获得狮鹫心以来,又有哥哥的大仇在身,顿时身不由己了。此刻仰首看天,月亮钻进云层,留下一片昏黄,叹道:“我一定会设法全身而退,尽早离开这个是非圈。不过这也不能让公爵知道,否则他一旦误会我想要投靠派拉达一样不能容我。”

  格兰低头道:“我怎么会告诉别人?天色太晚了,你回去休息吧,我这就告辞,请多保重!”

  布雷德道:“你也多保重!”

  格兰微微点头,急忙离去。

  布雷德目睹格兰背影,稍稍舒了口气,虽然相信格兰必不会出卖自己,但却想她若果真是艾丁派来的密探就好了,倒是挺容易就糊弄过去了。正有些得意,身旁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阁下好口才,心思缜密,可惜艾丁公爵就没这么容易糊弄了。”

  布雷德不屑转身已能料到能够神不知鬼不觉来到自己身边的人是谁,冷然道:“龟王这么晚还没睡?”

  安渣尔缓步踱到布雷德对面,轻笑道:“寄人篱下,你我同病相怜,哪有心思睡大觉?不过,艾丁的好梦也就快要醒了。时事造英雄,英雄有出处,艾丁一介商人,投机生意做得叮当响,想趟战场这趟混水他还不够格,迟早落个倾家荡产。”

  布雷德道:“我寄人篱下也就罢了,听说蓝月亮在海上只手遮天,龟王您为什么也要屈尊事人呢?”

  安渣尔诡笑一声,侃侃而谈道:“只手遮天谈不上。艾丁凭借敌国之富,招兵买马,夺得海上半壁江山,半是投机,半凭实力。而我教外有强敌环视,内部离心离德,实不足与人争胜。海上诸势力中,艾丁貌似强大,实质根基最浅,一群乌合之众,几个鼠目牙将,其实不值一提,大树一倒,顿作鸟兽散。然而,物必腐然后天弃之,若不促使艾丁野心勃发,他终日龟缩于此,仰仗亚兰诺恩和派拉达的庇护,如何才能动得了他?如今他兴兵作乱,亚兰诺恩佯作不知,其实令有所图,派拉达早已了然于胸,只不过坐看他如何作法自毙而已。现如今海妖岛已经在我掌握之中,艾丁港防守空虚,艾丁海上势力虽强,其实鞭长莫及,倘若来援,我必趁他进退失据之时予以痛击。阁下还在犹豫什么呢?”

  布雷德对海上情形知之不多,但哥哥几位属下原是蓝月亮的人,因此对蓝月亮尚有一定了解,已知安渣尔甘心做艾丁幕僚必有重大图谋,此时对他所说倒也相信几分,冷静道:“这么说来海妖岛遭遇海盗袭击之事属实了?难怪艾丁公爵心神不宁。不过你既然占据了海妖岛,为什么不直接攻打艾丁港呢?”

  安渣尔道:“千里劳师,不可争胜,况且我志不在此,如同阁下志不在海上。目前海妖岛名义上仍在他手中,却是他的祸根,我于间不容发之际将它拿下,可令艾丁两处人马进退失据,无路可逃。艾丁三心二意之徒,多谋少断,做生意也就罢了,打仗必然累死三军。”

  布雷德道:“不要说我没这能力,就算能够,公爵与我有知遇之恩,如此背弃,天必不佑。况且我的部下都是公爵属下,攻打艾丁堡怎会听我调遣?而亚兰诺恩海军近在咫尺,一旦杀入如何抵挡?”

  安渣尔道:“你的实力我知之甚深,夺取艾丁堡绰绰有余,然而对抗亚兰诺恩的确费难,因此只可用智。亚兰诺恩乃是议会国家,精灵王权力有限,短时间内难以调动大量军队,你以狮鹫心后裔名义宣布立国,只要及时发出照会,精灵庭几个老朽之辈必然议来论去,失却战机。那时你只要及时恢复艾丁堡的社会秩序,加强城防,此地关系各族利益之处甚多,谁肯轻启战端?派拉达纵然见机得早,顶多趁机夺回饮马湖。一得一失,得艾丁堡可以确立大公国的合法地位,艾丁一个无能之辈尚且安居此地十数年,况乎你狮鹫心血统;失饮马湖亦是祸中有福,可以趁机向派拉达示好,至少可作为缓兵之计。进退都不失一世富贵,亦不负平生之志。”

  布雷德故作沉吟,垂首不语。安渣尔笑道:“交浅言深,发自肺腑,老弟熟思之。”说罢负手身后,踱步而去。

  二

  次日凌晨,布雷德早早起来,安渣尔正在池边戏鱼,布雷德左右无事,闲晃过去,招呼道:“龟王好雅兴,早啊!”

  安渣尔转头笑道:“*,一遇风云便化龙。古人云,子非鱼,焉知鱼之乐哉,此言谬矣!任何生物苟安于现状,都不是它们的本来面目,不过是环境使然,这小小的金鳞,一旦放归大海,时候一久,恐怕就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了。由此可见,环境的作用是多么得大。不过人不同于鱼,人不仅能适应环境,还要能够创造环境,使之最大限度地适合自己的发展。”

  布雷德道:“龟王真知灼见,在下佩服。有些淡水鱼实在经不起海上风波,比如我,虽然在海上漂泊了整个童年,每次坐海船还是会晕,水性一向很差,有一次就差点淹死。不过先生和公爵就是真正的海上蛟龙,也只有大海才够你们驰骋纵横一番的。我想先生为什么不找个机会约公爵一起去海上走动走动呢?海妖岛沙滩细腻顺滑,椰树林郁郁葱葱,正是消闲消夏的好去处啊。公爵一向忙忙碌碌,一旦到了那里,准会乐不思蜀。”

  安渣尔直起身来,会心一笑:“哦,这倒是个好建议,我来试试看,尽量说服公爵随我出海,观光观光。”

  布雷德道:“海上风云莫测,瞬间变幻万千,先生既有此意,事不宜迟。”说罢转身而去。

  此后几日,布雷德每饮必醉,偶然酒后感了风寒,咳得面黄肌瘦,双眼深陷,索性卧床不起。

  艾丁亲来探视,布雷德勉强起身,艾丁急忙扶他躺下,叹道:“唉,真是可惜。月前多芬雪岛发生特大海啸,大约就在你们离开那里不久,岛上诸镇尽毁于一旦,死伤惨重,惨不忍睹。龟王通晓海祭之法,因此邀我去海妖岛祭祀一番,一来保佑各地平安,二来也给自己积点福。本想邀你同往,看你这个样子,还能同行吗?”

  布雷德叹道:“属下命薄,难得公爵念念不忘,我本来不惯航海,现在就更不行了,可叹福薄。祝愿公爵祭祀成功,获得天佑神助,从此开创万事基业,永享富贵。”言罢咳不成声,垂头丧气。

  艾丁慰勉几句,嘱人看护,便与安渣尔一起匆匆离去。

  布雷德假寐一会,命人弄些饮食,吃个半饱,安心先睡一觉,静候佳音。

  天刚傍晚,水火二圣回到城堡,前来探望,三人心照不宣。

  布雷德道:“这些天两位辛苦了,可惜公爵不在,不然一定会给两位接风洗尘。不过说什么也不能太亏待了你们,也该让城守艾登大人做个东道,大家畅饮一番。”

  谢龙笑道:“先生只管安心养息,我横竖将他们一起聚拢来,大宴一场,不醉无归,必能请得动艾登一起来。我兄弟二人有眼不识泰山,一向多有得罪,还望海涵!”

  布雷德急忙道:“应该是我多谢二位才是!一向蒙二位不少照料,我才有今天。以后大家都是好朋友,共同进退!”

  哈佛儿忙道:“是啊是啊,咱们一个抱头,一个按尾,嘿嘿,这条大鱼跑不掉啦。”

  谢龙白他一眼,忙道:“我们这就去安排。”领着哈佛儿急忙告辞。

  布雷德拱手相送,长长地嘘了一口气。

  夜幕降临,布雷德听雨水榭独自纳凉,布兰伍德闪身来到身后,布雷德四下一看,几名守卫显是中了布兰伍德的黄蜂群法术,个个昏睡在地。布兰伍德忙道:“大哥,赶快离开这里吧。丛林基地的敌人已经解决了,咱们黎明前发起攻城。”

  布兰伍德将小仙子秘密布置在丛林里,然后对丛林基地发起进攻,基地兵卒不足千余,又无将领,稍作抵抗便一起缴械投降,无一遗漏。布雷德对黑木用兵能力深信不疑,仍道:“由我来带领内应攻门,以火为号,你在外领兵攻入,你看如何?”

  布兰伍德道:“没这必要,关键所在早已伏下人手,眼下大哥安全最重要,快和我一起走吧。”

  布雷德道:“我在攻城前必定与你城外会合,这一会儿还不是时候,艾登等人正在宴会,我去敷衍一下,免除他们戒心,否则万一他们派人来查,引起警觉。”

  布兰伍德点点头,道:“好,我在城外等大哥,如果不见大哥,决不攻城。”言罢溜出园去。

  布雷德弄醒几名护卫,只身去谢龙住处,数名主将都在,正喝得不亦乐乎,见他来到,争先恐后前来巴结,副统领耿拿更是不甘人后,急忙前来敬酒,布雷德敷衍一番,向艾登举杯敬酒。艾登乃艾丁亲侄,一向目中无人,对布雷德却不能不给些面子,两人同饮数杯,诸人皆大欢喜。宴席直到午夜时分方才尽兴而散,看艾登、耿拿酩酊大醉的模样,今夜恐怕是回不了军营了。

  布雷德回到住处,稍息片刻,急忙溜出公爵府,他潜行能力比布兰伍德虽有不如,普通守卫难辨行踪。

  布雷德越城而出,布兰伍德早在等候,相见大喜。

  又过一个时辰,城门火光闪动,布兰伍德急忙传令入城。部队纪律严明,悄无声息,按原定计划分头行动,不到一个时辰,六座城门都已在掌握之中,仅发生一些零星战斗。

  毕罗特与光明之手一些人原曾在艾丁港码头打过一场阻击战,此时熟门熟路,水上陆地同时发起进攻,守卫尚以为又是海盗偷袭,急忙关闭水上要塞,反成为瓮中之鳖。

  水上战斗也不激烈,数条巡逻船早被盯牢,遭遇攻击后急忙往港口逃跑,反而自投罗网。

  偷袭异常成功,市民早晨起来完全看不到与往日有多少不同之处,只恍惚听到昨夜发生了一些骚乱,虽不算司空见惯,也不甚激烈,其余就只有街头巡逻服饰稍微有些不同而已。

  守城将领自艾登以下无一逃脱,布雷德命耿拿领着数名降将安抚降卒,耿拿只得从命,如此城中军民都没有发生严重恐慌。

  三

  虽然顺利拿下艾丁堡,斯尔维亚仍然及时接获情报,立即兵分五路往饮马湖五马归槽杀来,沿途散布布雷德造反的消息,令艾丁属下人心惶惶。因海姆见势不妙,急忙放弃凤凰岛以外四座大岛,聚众固守凤凰山。斯尔维亚兵不血刃拿下神龟山与白虎山,却在上青龙遭遇及时赶来的安格斯率领的黑木剩余部队,派拉达弩兵遭遇训练有素的精灵射手部队,一败涂地。安格斯知道形势紧要,又不熟悉水战,所用船只不大趁手,不敢在上青龙与斯尔维亚纠缠,急忙合兵一处,赶往下青龙山,一番激战,将派拉达部队逐退。

  因海姆早在凤凰山四周布下许多鱼网水卒,沿途袭扰斯尔维亚的大战船,攻击凤凰山的这一路人马受挫严重,斯尔维亚不敢冒进,整兵守住刚夺到手的三座大岛。

  因海姆急忙派人联络上安格斯,命他据守下青龙,双方成掎角之势,同攻同守。两岛本来旌旗相望,便重新约定联络信号,结成共同防御体系。

  黑木接到因海姆报急情报,急命毕罗特及光明之手其他攻城部队连同艾丁堡降卒快速返回凤凰岛和下青龙,替换出安格斯以驯兽为主的部队,将之布置在艾丁堡附近丛林中设防,一面命擅长操纵狮鹫的精灵族部将洛迪亚将小仙子和狮鹫部队布置在绵羊岛一带,随时策应两边。

  布雷德对艾丁堡的防御早已成竹在胸,将弩兵、弩车布置在城楼各处,命奥瓦负责。命哥哥洛斯的昔日部下海盗头领刚多斯紧急招募一批滞留港口的海盗水手加强海上防御。同时在城堡各处拣地势较高的民居征购数处,加以改建括建,供僧侣部队驻防,由慕名而来的大法师杰袄带领。骑士族僧侣人数虽少,也不擅长施展魔法,但其独有的雷鸣暴弹远程攻击能力令人咋舌,百发百中,居高临下能够以一当百,根据驻守的位置,能够策应城内城外多处防御。

  数日后形势渐趋稳定,斯尔维亚虽想尽全力拿下饮马湖诸岛,因海姆通过安置在各岛的间谍及时得到情报,沿斯尔维亚进军路线布下重重机关,接连捣毁数艘战船,骑士族部队盔甲沉重,水战总不擅长,数次进攻总是羽铩而归。

  精灵庭海军虽然得知艾丁堡发生重大变故,奈何没有艾丁公爵的消息,不便轻举妄动,只派出数艘战船在附近海面游弋,监视情况。

  直到此时布雷德兄弟始获得喘息机会,仍不敢怠慢,稍作商议,认为目前首要任务不是与斯尔维亚纠缠,而是整顿军务,确保城内工商贸易的正常秩序,否则一旦造成人员资产流失城堡就只剩下一个空壳了。

  总算找到艾丁大量黄金白银储备,资金十分充裕,两人决定大量招募骑士族新兵,在城外远郊辟出数处军营,由布兰伍德带领数名将佐统一训练。将海妖岛上训练过的大批铁匠连同艾丁港一些工坊匠人一起征召随军,由布雷德亲自协调武器装备的打造配置。

  由于大量集团采购,极大刺激了艾丁堡的工商业发展,各族投机商人蜂拥而来,艾丁堡呈现出一派空前繁荣景象,社会秩序进一步稳定。

  骑士族部队以侍卫队、枪兵、弩兵为主,防御能力出众,机动性较差,剑士、僧侣等高级兵种培养不易,比较起来只有机弩制造比较容易些,布雷德便命工坊首先制造大批机弩,协助各处防御,由毕罗特和光明之手另外两名著名剑士艾德列和塔里士负责各兵种的训练。

  塔里士是埃拉西亚著名骑士,指挥骑兵经验十足,由于武装骑兵部队费用不菲,塔里士在光明之手一直英雄无用武之地,此时便对布雷德提出训练骑士部队的计划。布雷德深知遭遇派拉达骑士为不可避免,旷野作战骑士族部队若没有骑士参与、机动性和冲锋能力就很差,便同意了他的建议,另辟出马场一处,由他选购良马、骑士数百,集中训练。

  一切安排停当,布兰伍德念念不忘仍是天下无敌的幻影箭队的开发,便与布雷德一起商量此事,可惜离开多芬雪岛时没能带出大量孔石矿石,此时海事尚属平静,便命刚多斯带人前往晨曦岛采集矿石。

  虽然远水难解近渴,布雷德仍想起一事,让布兰伍德从仅有的百余狮鹫中挑选出一只最为强壮的,将身上的狮鹫心装备却下,给狮鹫戴上,果然如量身定做一般,铁嘴钢爪,鹰盔护镜,狮鹫顿时神采飞扬,面貌焕然一新,兄弟二人大喜过望。狮鹫擅长反击,近身防御能力得天独厚,可以从任何方向反击近身之敌,令弱势兵种不敢轻易接近,所欠缺就是远程防御能力,配上盔镜不仅更加光彩夺目,远程防御力也大大提升了。

  布雷德急忙亲自开工,将布兰伍德以潜水衣包裹的少量孔石取来,按巴谛摩所授混冶出轻薄坚韧的黑色合金,精心打造出另一副狮鹫装备,给狮鹫戴上,效果也很不错。布雷德自思手艺或者仍赶不上旧世界埃拉西亚巧夺天工的匠人们,经过一番细心改进,效果大大改善。不过其他匠人一时难以达到这样的技术程度,就只能慢慢来了。一位熟悉埃拉西亚皇家狮鹫的匠人说,皇家狮鹫身上的装备其实以延展性极好的金银为主,使得狮鹫远远看起来金碧辉煌,尊贵傲慢,装备加工制作容易一些,而且较为轻便,但材料昂贵,攻防能力也远不如黑金,得失相较仍以黑金为佳,加工制作困难一些而已,至于狮鹫王的装备就没人知道其材质与制作工艺是怎么回事了。

  布兰伍德早已欢喜异常,一面着洛迪亚加紧训练黑金狮鹫,一面派出数名将佐前往亚兰诺恩森林收集野生狮鹫,务要武装一支比精灵庭狮鹫部队更加强大的飞行部队。

  不数日,艾丁堡上空飞翔起数十只张牙舞爪的黑金狮鹫,阳光下似一团乌云,遮天敝日,威风凛凛。狮鹫心首都埃拉西亚曾经是大批皇家狮鹫集结的地方,承担着守卫首都的重责,骑士族对外作战往往有大批狮鹫空中相随,声势浩大,此刻到过埃拉西亚的旧人们抬头望天,不禁心有感慨,不仅勾起了对狮鹫心王国昔日光荣的美好回忆,也真切感受到一个崭新的狮鹫心新王朝即将诞生。

  四

  艾丁公爵随安渣尔前往海妖岛祭祀,沿途风和日丽,晴空万里,碧海蓝天令人心旷神怡。艾丁转身回眸,艾丁堡渐渐消失在视野里。

  目前海陆两路形势一片大好,海上希力卡以南北克山岛为基地,坐拥黄金水道财源广进,不久前顺利略取布哈里亚,前锋所指,威逼金海同盟大本营朗姆港所在的格兰陵岛。陆上艾丁堡百业兴旺,规模声势日盛一日,如今饮马湖又在掌握之中,只待加强对形势的掌控,就可以进一步展开进略猎人福地的宏伟计划。形势所及,利尽南海诸岛,势及北疆诸国,如一只张牙舞爪的金龙,以艾丁堡为龙头,翻云覆雨,雄居天下,称王立国正其时也。

  艾丁踌躇满志,诗兴大发,此时身边皆知交好友,更加肆无忌惮,张口吟道:“十八年来新家园,半百老翁如少年。敢问胸襟何所有,半壁江山半海天。哈、哈、哈、哈...”

  傍晚时分船在海妖岛靠港,安渣尔安排人手构建祭坛,艾丁甚少得暇游山玩水,闲不住岛上四处走走。

  海风徐来,夕阳西下,白浪翻腾,彤云密布,艾丁只手向天,海在脚下,云在掌中,不禁豪性勃发,命人海滩边大排宴席,把酒言欢。属下十分卖力,急忙备齐山珍海味,美酒佳人,向海排开数桌酒席。艾丁大马金刀,面西而坐,从人四处燃起篝火,备下松明火把,命歌姬舞女载歌载舞,聊以助兴。

  盛宴通宵达旦,艾丁及众随从痛饮一醉,至次日旭日东升,水火二圣快船赶到时仍酣睡未起。

  安渣尔不慌不忙,将艾丁亲信逐个捉住,关在一起,岛上改弦易辙,已尽在蓝月亮掌握之中。

  日上三杆艾丁方醒,直觉得口干舌燥、头疼欲裂,床边一壶醒酒茶,艾丁连喝数杯,酒性稍退,却觉得筋疲骨软,无精打采,大声呼喝门外侍卫传唤安渣尔前来,询问祭坛构建情况,外面侍卫应声而去,半晌不见消息。艾丁无心计较,晕呼呼又睡一刻,再次醒来,腹中饥渴,身边却无一人,连声呼喝,无人应声,不由气恼,起身看时,门窗紧闭,一怒之下抬脚踢开木门,脚撞得生疼,却见一道钢栅矗立眼前,艾丁顿时傻了眼,脑袋天悬地转一般,几乎昏厥。

  艾丁醒醒神,醒悟已经落入安渣尔手中,未免太大意了,少不得被他勒索一回,狠狠心、咬咬牙,大声道:“让安渣尔快来见我,有什么条件只管说。”连喝数声,无人答理,艾丁渐渐气馁。

  三天后艾丁每天只得几口水喝,早已精疲力竭,老眼昏花,隐约想到艾丁堡也许出事了,却无可奈何。

  好歹等来安渣尔,艾丁垂头丧气,有气无力地问道:“你想怎么样?”

  安渣尔隔着栅栏负手踱步,缓缓道:“长缨早在手,今日缚苍龙。公爵阁下,休息得还好吗?”

  艾丁气急败坏,却不得不强行按捺心中愤怒,软语道:“龟王老弟,你我相交一场,多年来共同进退,荣辱与共,今天怎么会误信人言,反目成仇了呢?你知道我海上陆上势力皆在你们之上,亚兰诺恩和派拉达更有我许多至交好友,必不我弃,你老弟这么做真是糊涂一时。快放我出去,无事不可商量。”

  安渣尔止住脚步,目视艾丁憔悴面容,叹息道:“十八年来旧家园,半百老翁非少年。纵许英雄胸襟有,半壁江山狮鹫天。公爵阁下,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养虎遗患,授人以柄,如今艾丁堡早已狮鹫满天,尽在布雷德掌握之中,敢问阁下何去何从?我为公爵安全计,不得不出此下策,将阁下暂时安顿下来,免得阁下一气之下自投罗网。”

  艾丁瞠目结舌,连声道:“不可能!不可能!布雷德一个落魄铁匠,穷困潦倒,不名一文,短短几个月时间,纵有天大神通,能奈我何?何况他那狮鹫心血统是我们放出去的谣言,蒙蔽不了几个人。我已夺去他的兵权,他凭什么能耐翻出我的手心?”

  安渣尔道:“知人者智,知己者明,公爵此言未免不明不智。布雷德袭取饮马湖不过旬月之功,其谁能之?逆袭艾丁堡如探囊取物,转眼之间大破斯尔维亚于猎人福地。如今坐拥艾丁堡,改弦易辙,前锋所指,佛罗森特指日可下,岂是一个普通铁匠的勾当?难道公爵不曾看到他铁手之上的光明之戒吗?阿毕斯早年威望不在公爵之下,何以甘心托付帮众而只身归隐江湖?这其中蹊跷阁下一无所知吗?难道靠公爵数千乌合之众能够成此大业吗?况且,阁下必然听说过黑木此人,亚兰诺恩被他搅得天翻地覆不说,各族皆盛传此人战略能力罕有其匹,五千精兵对付精灵庭十万之众,杀敌无数。因海姆何许人也,两世魁首,机智过人,怎会甘心辅佐一个铁匠?铁匠铺的生意用得着如此隆重吗?不错,他是一个铁匠,不过他要打造的是一个万世基业的铁桶江山。”

  艾丁愕然,泄气道:“因海姆老朽无能,已是丧家之犬,这却与黑木有什么关系?”

  安渣尔道:“公爵还记得你亲自招募用来辅助布雷德训练弓箭手的精灵族少年吗?他便是黑木,本名叫做布兰伍德。童谚道:木弓敲铁剑,黑布蒙双眼;铁剑敲木弓,黑布缚双龙。呵呵,这缚住的第一条苍龙就是公爵阁下您了,下一个会是谁呢?”

  艾丁头昏脑胀,皱眉道:“不可能、不可能!布雷德来时黑木尚在造反,招募布兰伍德时黑木叛乱初停,不可能这么快勾结上。果真早就有勾结,早就和精灵庭干上了,怎么会找上我?”

  安渣尔道:“白首如新,倾盖如故。我与公爵白首之交,难称知己,二布倾盖之义,生死相托。此非人力,实乃天意,难怪公爵不信,我也百思不解。你我半生经营,堪称苦心,所缺的正是这种肝胆相照、堪以性命相托的知己之交。公爵或许还记得布雷德初来不久,有夜行人深夜探府,我推测那人就是黑木,那晚就是他们初次相遇。此后如鱼得水,不离不弃,如此英雄相惜,何事不成?”

  艾丁并非不信安渣尔所言,不过是省时度势,不想在和安渣尔的交易中尽落下风而已,安渣尔如何不识他的用心,添油加醋,以或然为必然,务要使艾丁信心崩溃。

  艾丁道:“如龟王所言,你我兄弟多年之交,何不再度联手,共御强敌呢?”

  安渣尔道:“诚如所愿,我目下所为正是要与阁下共谋此事,公爵若仍不信我,大势去矣,我便返回海上,绝足不来此地。”

  艾丁眼前一亮,忙道:“哦,老弟,快说说你的想法,你我兄弟,何分彼此?但说无妨!”

  安渣尔道:“记得我曾数次力劝公爵屯重兵于海妖岛,乘派拉达与亚兰诺恩在猎人福地举棋不定之时插手其间,以剿捕光明之手为名入主此地,公爵若听我言就不会有今天。退一步说,就算局面如此,公爵大军在此,联络亚兰诺恩,乘布雷德立足未稳之际一举收复艾丁堡也不无可能。可叹公爵留连海上,以为我有觊觎黄金水道之心,如此脚踏两头,终于落空。虽然如此,眼下公爵一线生机仍在于放弃海上,尽全力游走于派拉达与亚兰诺恩之间,请其发兵,唯有如此才有望收复艾丁堡。事不宜迟,公爵熟思之!”

  艾丁略一沉吟,狠狠心道:“好!我将海上部队尽数调回来,黄金水道就归老弟所有。再说我在海上作为也靠老弟帮忙不少,就当我答谢老弟就是。”

  安渣尔道:“千里劳师、岂能争胜?你在海上的勾当一旦为精灵庭识破,他们岂会容你?难道公爵忘记了曾经试图暗算精灵王艾文之事了吗?而且目前海上兵权主要在希力卡手里,他虽有勇无谋,倾巢而出,千里来援,打这没把握的仗,只怕也不会从命。而公爵的其他部下,虽称子侄,打仗是很靠不住的,公爵又何必以卵击石,拼个玉石俱焚呢?”

  艾丁诧异道:“那么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安渣尔道:“眼下之计只能令亲信部下放弃海上,星夜赶来聚会,至于希力卡的人,能调动几个算几个,只怕也不可靠。如此退可以保全子弟,进也有人可用。至于海上部队,乌合之众而已,三天发不出粮饷必然生变,要它何用?就请公爵修书一封,我就派人帮您跑个腿,将他们招到这里来,好船送往亚兰诺恩,至于后事,就看公爵阁下的外交能力了。”

  艾丁本想到安渣尔必有此意,听他如此轻松说出口来,忍不住怒火中烧,沉声道:“好一个如意算盘!子弟,既然如你所说毫无用处,要他何用?就由他们海上称王,各安天命。我一个老朽之辈,有死而已。”

  安渣尔笑道:“希力卡陈兵布哈里亚,我没兴趣动他,夺取南北克山岛,我早已成竹在胸,略费些手脚而已。公爵既然拿我的话当作耳边风,多说无益,你我各安天命吧。”言罢不顾而去。

  艾丁捶胸顿足,叫苦不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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