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回荒漠走驼铃 雪山飞凤翎
第四十六回荒漠走驼铃雪山飞凤翎
一
高泽斯顺利取得烈火之心,在枯木协助下悄悄逼近苏拉斯居城特拉里斯,林木中暂且安身。此地是苏拉斯领地核心地带,高泽斯原不曾来过,左右无事,便乘夜色偷偷侦察一番。
特拉里斯位于美侬高原中部,地势平坦广阔,城市虽依山而建,外形规则工整,正七边形的城墙虽不甚高,宽可跑马,上有城楼楼道,内有两层拱形密道环绕其中。城内道路虽起伏不平也甚宽阔,城墙七角之间每间隔一角必有宽阔大道相通,如此首尾相通,恰成双环,将外城分隔成许多大大小小的三角形山包,大量魔族栖息在三角地带形似窑洞的拱形居室之中,高处俯瞰犹如一只只造型奇特的蜂巢。环城道路与它拱卫的内城之间是一些地势显要的观星台,内城高高在上却不得其门而入。高泽斯四处略转一转,已感到城市建筑与苏拉斯擅长的流星雨召唤能力密不可分,一时参不透其中玄虚,而道路蜿蜒起伏,稍有不慎极易迷失方向,这等建筑的唯一缺陷就是水源问题,而魔族与水虽不算水火难容,也没什么必须。鬼族居住在这里也无不可,只是地势甚高,日照充分且时间过长,稍感不美,对魔族而言正是得其所哉。
高泽斯退回城外胡杨林中,苦候数日,沙里叶终于在冰魔守卫帮助下顺利取得了曜日流星。
两人急忙上路,高泽斯便问起特拉里斯城建筑上的蹊跷。
沙里叶忙道:“五芒星型建筑是我们魔族力量之源,苏拉斯得其精髓,风格上比起任何时候更加高明。我们魔族的终极兵种是大恶魔,而他们最擅长的能力就是召唤流星雨,在这里这种能力可以发挥到极至。陛下试想,如果敌人从外面打进来,这样平坦的地势,遭遇流星雨袭击如何抵御?而魔族藏身窑洞之中却可以安然无恙。旧世界魔族基地从不曾被攻陷过,都是毁灭于终极力量。”
高泽斯点头道:“就算攻入城内,道路之繁复实在令人头疼,我稍转了几圈,上上下下,很快分不清东南西北,却不知如何才能进入内城。”
沙里叶道:“内外城之间并没有道路相连,只能通过观星台内的升降塔,而观星台恰是一座天然堡垒,从外面几乎没有攻陷的可能。”
高泽斯暗暗点头,正想说话,忽听得身后有个声音道:“无知!深沟壁垒无异作茧自缚,幺魔小丑,只图苟安一隅,殊不知只有进攻才是最好的防御?”
高泽斯急忙回身,并无人影,此地身处荒漠,四野一望无际,哪里藏得住人?不由吃惊,不甘示弱道:“哪位高人在此,高泽斯诚心拜识!请现形吧。”
一阵狂风掠过,卷起黄沙无数,遮空蔽日,天色顿时阴沉下来。高泽斯凝神注目,黄沙渐渐成形,浓淡疏密有致,恰如一具漂浮空中的巨大黄色幽灵。那声音道:“我本无形,现什么形?是这样还是那样?”黄沙迅速聚成一团,如一匹骠悍异常的黄骠马,其上一位黄甲骑士,大漠里疾驰而去,身后卷起飞砂走石,瞬间无踪。
高泽斯愕然无语,目视沙里叶,沙里叶忙道:“属下不知,鬼神莫测。”
高泽斯叹道:“聚沙成形,撒豆成兵,表象而已,而他的灵魂力量着实可怖,闻所未闻,不知道尼姆巴是否是否识得玄虚。”
沙里叶道:“那我们是先去曜日峰还是尼姆巴的地宫?”
高泽斯道:“曜日峰。”他虽也想尽快见到尼姆巴,甚至想请教一下太阳祭坛的有关情况,但万一太阳祭祀有什么不妥,一旦尼姆巴出言劝阻那时就进退两难了,而高泽斯不仅对黑暗精灵很着紧,更渴望籍此获得更高冥想能力,以便能召唤梅勒姆的泥鬼部队。
行不数日,两人来到王国边境小镇黑水,此地乃是西出龙山峡谷进入暴风沙漠的必由之路。高泽斯屈指算算,此时四月底,距六月初六尚有一个多月的时间,不妨在此稍作休整。
黑水镇虽然在奈克罗斯境内,其实是个无人管辖的盲流之地,规模不大,人口甚少,三教九流却应有尽有。尼姆巴出关之前也曾在此小住,慕名而来的鬼族自不在少,镇上最大的幽灵客栈即是幽灵的营生,高泽斯少不得要关照一下他的生意。
穹隆型的客栈外面看起来更像一座大墓,门口立着一块高约丈二的石碑,碑上刻的不是店名,歪歪扭扭的两行大字倒像一幅挽联:吃光用光,生不带来,死不带去,西出龙山无故人;输完赌完,祸不单行,福无双至,东来黑水尽冤魂。
高泽斯推开墓门,店内幽蓝的灯火映出许多神情各异的眼神,客人并不在少,寻张空座靠边坐下,一名衣着整洁的年轻女僵尸手提铜壶一瘸一拐地走过来,摊开茶杯,给两人斟上茶,推一推额上绷带,将右边独眼完全露出来,媚笑道:“客人出关呢,留个名吧,两位一起,还有少许折扣。”
高泽斯看她这副尊容,恰与自己从前有些相似,正是人不像人,鬼不像鬼,触动内心隐痛,低眉不语,沙里叶忙道:“留什么名?”
店内一阵哄笑,僵尸笑道:“雁过留声,人过留名,两位不是要出关吗?门口石碑上留个名字,日后亲人找上门来,我们也好有个交代呀。”
沙里叶“噢”了一声,道:“感情出关是条有去无回的死路,你们是怎么知道的呢?说不定出关的人都成了仙呢?”
女僵尸笑道:“客人真有见识,出关的人不是成鬼,就是成仙,所以才要留个名呀,也好让小店增些光彩。”
高泽斯不耐烦道:“关外这么险恶,那给我们叫几个出过关的过来叙话,少不了你的赏赐。”
僵尸忙道:“吆,这位客官真有见识,我就帮您叫去,”转身冲着另一张桌道,“喂,矮人王,有生意来啦,两客官请你叙话。”
旁边桌子一阵骚动,一位满身酒气的老矮人下身着宽大裤衩,上身一条坎肩,膀阔腰圆,黑里透红的一身横肉倒不松驰,蹒跚着走了过来,椅子上半蹲半坐,口里道:“啥事?顾保镖吗?不是我吹,活着走出暴风沙漠的就我一个,别人,除非天上飞,飞高些,小心别撞山喽,撞着风暴一样没命。”
高泽斯道:“哦,你倒说说看沙漠里有哪些危险。”
老矮人一翻白眼,双手抱住特大号酒碗,结巴道:“我不说,一说给你知道了你就不用请我了,我上哪赚钱去?”
高泽斯笑道:“那么请你走一趟得多少钱?”
老矮人摊开血红的右手掌,舌头不住打颤,哆嗦道:“五两金叶子,少一个子儿不干、不干!”
高泽斯瞥一眼老人大手,个子虽矮,手掌却比常人大一号,掌心一道横纹贯穿左右,是俗称一掌打死牛的通光手,道:“那好,把你知道的告诉我,我给你五两金叶子。”
老人醉眼眯缝,道:“少来,有这好事?耍我?小心我揍你。我没喝醉,清醒着呢!”
沙里叶一言不发取出五根金叶子,搁到老人掌心,冷冷地瞪他一眼。高泽斯道:“拿着,别说酒话,要是所言不实,小心我回来弄折你的腿,让你比侏儒还挫一截。”
老矮人直愣愣瞪着两人,金叶子搁嘴里头咬一口,呵呵笑道:“真金不烫手,我这会儿喝多了,不然准揍你。我可告诉你们,只说一遍,没听清楚拉倒,”咕咙喝下一大口酒,老人絮絮道,“怕忘记,我都背下来了。听好喽!龙山峡谷靠右走,左边蜥蜴大如牛,咳,大如牛。你们别惹它。暴风沙漠有看头,小心遇上狮子吼,狮子算个糗,它比狮子高两头,趁早溜就得了。暴风来了别慌神,老尿抹布包住头。早看西来玩看东,天光一红沙里拱,先拱一阵子,就你们这样,轻易别伸头。听见鬼叫别回头,听见骆驼赶紧遛,能多快就跑多快。”
老矮人喘口气,沙里叶插道:“什么天光一红,沙尘暴吗?拱沙里干啥?”
老矮人咪一口酒,讪道:“沙尘暴算个糗?背着点就得,那玩意儿来了,不死脱层皮,我也不知道是啥玩意。干打雷,光起风,就是不下雨,天光红红的,也不见云彩,红光刺人眼,小心落下红眼病。”
高泽斯道:“听见鬼叫不回头,你胆子小也就罢了,可看见骆驼也要遛,这有点说不过去了吧。”
矮人“嗤”了一声,道:“说你没见识你说你有知识,拿你个书呆子没办法。我说了看见骆驼也要遛了吗?是赶紧遛!”
高泽斯笑道:“好吧,就赶紧遛,你总该说出个道道来。”
矮人眯缝着眼结巴道:“什么赶紧遛?是听到骆驼赶紧遛,谁说看见了?我没看见过。你能,看见了回头告诉我,那骆驼长得啥样?我、请你喝酒。呵呵,俩死鬼也喝不了几两小酒,费不了几个小钱,半杯红酒夹两片艾蒿叶子,有个名字挺好听,叫魂兮归来,这里有卖,不好喝。呵呵,请你们两个死鬼喝。”
高泽斯道:“那就听到赶紧遛,你倒说出点道理,要不你说见了耗子赶紧遛,我们真要信了,岂不丢人。”
矮人道:“耗子也得遛,那里的耗子比猪大,肉不能吃。为啥遛?我不说来你不知,想听明白拿钱来!”老人又摊开大手,死皮赖脸道,“呵呵,你们问了这么多,也该加钱了,给我个金叶子,反正你们也用不着了,沙漠里头没酒馆。要是你俩真能活着回来,我还请你们喝,我矮人王一言九鼎,吐个吐沫能在地上砸出坑来。”
高泽斯点点头,沙里叶将一枚金叶子狠狠戳到老人掌心,老人“哎哟”一声,嬉皮笑脸道:“金子戳肉,肉疼心不疼,花钱消灾,心疼肉不疼。我说这骆驼,它长得啥样没见过,你不能回头看,一看准晕。黄沙堆里晕过去,醒得来是你的福气,醒来了也是你的晦气。福气,你还没给沙埋了,晦气,死了还干净,省得活受罪。多少人听见驼铃一回头,晕了,不定醒得来。这钱没白花,值。”
高泽斯无言以对,这醉鬼还不知编出多少花样来骗钱,便不理他。
二
高泽斯虽不大信矮人王的满嘴酒话,也怕万一遇上麻烦,耽误了时间,便不耽搁,提前上路。
行至龙山峡谷,高泽斯止住脚步,朝两边望去,河谷穿越峡谷,右边石壁高耸,山脚下道路却甚宽畅,左边山坡稍缓,河床碎石嶙峋,水清见底,道路却崎岖不平,心道矮人王的话不妨姑妄信之,便尽量靠近左边走,目光不住朝右边峭壁看去。
走不多远,峭壁上露出许多洞穴,火光电光隐隐约约,洞里果有异兽出没。老矮人说是牛样蜥蜴,看来所说不虚。问沙里叶道:“蜥蜴大如牛,老鼠大如猪,这种事情你见过没有?”
沙里叶道:“异化生物据说曾经出现过,他们存在的地方往往不适合别的种群生活,因此罕有人知。旧世界恩洛斯有个地方叫飞龙沙漠,也常有异兽出没。”
高泽斯道:“这么说这些生物不是自然演化产生的,却是什么原因?”
沙里叶道:“我们魔族对复杂的生物体系不感兴趣,进化的过程是弱肉强食,其结果必然是生物在更高的层次上展开生存竞争,最终导致集体毁灭的命运。我们希望在精神层面上寻求统一,以完全服从于统一意志的各类制造物来代替生物的多样性,只有这样精神才能永久地存在于广奥的宇宙之中。与此相反,神族以虚伪的众生平等的概念坚持多种族的自然进化,结果在生物间频频发起的战争中莫衷一是,或者单纯以一己好恶判断是非,赏罚无据。”
高泽斯点点头道:“这么说这些异化生物乃是非自然的产物,却具有更强的适应性,未始不是生物进化的有效途径。众神强调较多的是必然性,我却觉得偶然性更符合宇宙演化的进程。什么善恶对错,都是痴人说梦,因果报应,不过是自欺欺人的梦魇。我不觉得巨蜥蜴和巨鼠有什么不好,倒是很奇怪它们为什么甘愿聚集在这个穷荒之地而不迁徙。”
沙里叶道:“属下以为它们龟缩在这里是它们的明智,条件不成熟的话,倘若过早迁徙必将遭受灭顶之灾。它们的存在是这里的环境造成的,它们宁愿耐心等待环境的自然扩张,然后再顺其自然进入更广大的区域。”
高泽斯点头道:“顺乎自然是重要的,那么是什么力量改变了这里?”
沙里叶道:“属下会沿途仔细观察,看能否找到一些蛛丝马迹,看出些端倪。”
两人正走着,忽听前方传来阵阵吆喝,急忙加速,转过一道弯,已看见远处三条巨大蜥蜴正首尾相缠,战在一起,电光火光乱作一团。高泽斯急忙止步,已看清前面是一红一绿两只牛样巨型蜥蜴,另有一只土褐色人形直立蜥蜴,斜披一条土布坎肩,手拿铁叉,与两只巨蜥蜴战在一起。
沙里叶忙道:“那是塔塔尼亚蜥蜴人,的是骁勇。”
高泽斯道:“听说旧世界蜥蜴人善于驯养一种巨型蜥蜴兽,我看他只顾搁挡,并不重击,显然怕伤了巨蜥蜴,八成想生擒。这么大个家伙果真被他驯服了,呵呵,塔塔尼亚复国有望了。”
沙里叶道:“红蜥蜴口气炽热,有如烈火,绿蜥蜴尾部能够放出闪电,不知道强度如何,不过单凭这么大个块头就很不好对付。这人有备而来,不知道能否成功。”
两人伫立一旁,远远观瞧,蜥蜴人不断以铁叉挑开巨蜥蜴首尾,并不进攻,却步步为营往附近沙丘上退去。巨蜥蜴尾随追击,蜥蜴人离得稍远巨蜥蜴便摇头晃脑离开,蜥蜴人便又追上去,如此反反复复,巨蜥蜴并不肯轻越雷池半步。蜥蜴人毫不气馁,继续以铁叉拍击,试图激怒它们。
高泽斯心知蜥蜴人陷阱必在沙丘之中,而巨蜥蜴似乎颇有灵性,并不上当,如此这般纠缠下去,好戏只怕是看不成了。便不等待,领沙里叶快步上前。巨蜥蜴看见有人来,忙不跌向峭壁爬去,任蜥蜴人如何吆喝,总不回头。
蜥蜴人十分懊恼,手持铁叉,立在浅滩之中,气呼呼冲着高泽斯二人喝道:“哪来的混蛋,赶去哪里投胎,误我大事!”
高泽斯敬重他是条好汉,抱拳道:“对不住,这位大哥,我们有要事赶去暴风沙漠,的确耽误不得,打搅了。不过依你这种做法,似乎难以奏效,我看你不如另外想想办法。”
那人神色稍缓,颇为泄气,“唉”了一声,一屁股坐在了水洼里一块巨石之上,只顾喘粗气。
高泽斯来到近旁停下,抬头朝附近看几眼,道:“我看这家伙块头够大,纵然落到陷阱里,如何才能捕住?你何不尝试一下药物呢?或者就能麻翻它。”
蜥蜴人眼睛一亮,毛茸茸的大手拍在满是鳞甲的大腿上,道:“多谢指教,可倒哪去弄麻药呢?这家伙这么大块头,麻药份量不足只怕不行。”
高泽斯笑道:“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你不妨多在附近观察观察,有什么它不敢碰的东西,说不定就能轻易制服它。而且你既想驯服它,也必须找到能够克制它的东西。”
蜥蜴人急忙站起身,道:“多谢你了,我这就去找找,八成它怕那玩意儿。呵呵,多谢多谢。”更不多话,快步往峭壁走去。
高泽斯目睹此人背影,虽称强壮,其实年纪颇大,本来就略显窄削的蜥蜴状上半身已经有些佝偻,可叹老骥伏枥,壮心未已。
行了一日一夜方才走出峡谷,前面是黄沙茫茫的大漠。两人急行一阵,太阳出来时便寻个避阴的沙丘搭起帐篷稍歇。沙里叶性喜阴寒,比高泽斯更不耐酷热。
高泽斯收神入定,做起冥想功课,沙里叶瞑目假寐,一旁守护。
如此晓宿夜行,走了数日,已经进入暴风沙漠腹地。
这一日高泽斯正在帐篷里做功课,忽觉沙地一阵巨震,远处传来阵阵狮吼,忙以冥想能力搜索,已觉出周围许多巨兽正忙不跌地四散而逃。连日来高泽斯已远远看见几只体如大象、虎头狮尾四不象的怪兽,却不知这一会儿怎么全都一幅惊慌失措的样子,急忙收功,起身到帐篷外面看看,不由暗吃一惊!此时上午,日上三杆,远在东方,西边天际却一片火红,群狮正由西边奔来,蹄声震天动地,空中传来一声闷雷。
沙里叶道:“按老矮人的说法这会儿该往沙里拱。”
高泽斯笑而不语,索性快步往沙丘顶部去,却见西边远处一团蘑菇状火云腾空而起,光芒耀眼。天空火云浪涛般翻卷着四散开去,低头看时,狂沙漫天而起,火浪狂沙互相追逐,天地几成一线。高泽斯正不知是否俯身避让,狂涛一涌而过,高泽斯顿被掀翻在地,急忙闭上眼睛,抱头侧身俯卧,炽热云烟沙尘没头没脑地落在身上,几被掩埋。
稍过一阵,高泽斯沙里探出头来,天空黄苍苍一片,太阳黯淡无光,急忙直起身来,拂去身上烟尘,沙里叶仍埋头沙中。
高泽斯连呼数声,沙里叶始从沙里爬起,脸色一片焦黄,身体踉踉跄跄。高泽斯道:“你没事吧。”
沙里叶苦笑道:“后悔没有听矮人王的话,少不了要脱层皮。烟尘炽热无比,好厉害的法术!”
高泽斯道:“果然厉害,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末日风暴?”
沙里叶道:“我想是的,否则哪里还有什么比这更厉害的魔法?”
高泽斯点点头,见帐篷早已被沙尘掩埋,走下坡来,伸手拽出帐篷,早已破烂不堪。沮丧道:“远在天边尚且这般厉害,近在咫尺如何了得!”
沙里叶道:“近在咫尺陛下尚能无恙,属下则必死无疑,矮人王半点没有夸大。”
高泽斯道:“无恙也去了半条命。既然这么说,难道那驼铃也不虚妄喽?怪不得没人喜欢这沙漠。”
沙里叶忽然想起一件事,道:“陛下,您觉得这个施展末日风暴的人物会不会是特拉里斯城外看到的那个幽灵?”
高泽斯道:“不大可能。一般来说幽灵的灵力虽强,却不足以造成这么强大的物理性杀伤力,此人非圣即魔,不会是鬼族,不过那幽灵无质无形,倒有可能免受这等法术伤害。”
沙里叶道:“魔族只有在毁灭时才有可能释放出最强大的能量,通常情况下不会施展这种玉石俱焚的恐怖法术,流星雨对大恶魔并没有伤害力,但末日风暴似乎没有什么种族能够幸免。”
高泽斯道:“如此说来此人必是圣族无疑了。呵呵,躲在这个荒无人烟的地方搞这么大规模的杀伤性魔法试验,的确挺人道,却不知想要用来做什么,假仁假义,可耻。”
话音未落,忽听得风中传来一声清脆悦耳的铃声,正是沙漠驼铃。沙里叶急忙以手掩耳,痛苦地弯下腰去,高泽斯一皱眉,脑袋天悬地转一般,顿觉脚下黄沙流动,如波浪般起伏不定,两眼金星乱转,头晕目眩。高泽斯牙关紧咬,潜运冥想能力,头疼欲裂,却察觉不到附近任何生物形迹。咬牙走上高坡,举目远望,四野空无一人。正想放声喊叫,风中铃声又起,接连叮当几声,渐渐远去。高泽斯如受重创,茫然跌坐于地,两眼失魂落魄,脑袋空空如也,半天缓不过劲来。
高泽斯喘息一阵,渐渐找到一些感觉,说不清道理在哪,总觉得这种不是魔法、胜似魔法的奇异力量有一种熟悉而陌生的感觉,这次是过于着意对抗,所以伤害较深,的确应该赶紧跑开才对,可怜沙里叶跑也来不及,果真晕过去了。
高泽斯也不急于弄醒沙里叶,便将帐篷扯起,盖在他身上,自己沙丘旁盘膝坐下,瞑目静坐。
直到夜幕降临,沙里叶晕乎乎醒来,依旧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高泽斯微笑不语,招呼他赶紧上路。
三
沙漠中连走数日,侥幸没再遇上可怕的末日风暴和那讨厌铃声,雪山已在眼前。两人长嘘了一口气,沙里叶更加高兴,寒冷对他来说正是得其所哉。
曜日峰海拔甚高,以两人脚力,不出三天必能攀登上去,此时据祭祀的日子还有十多天,不妨在山脚下多歇息几天,一洗十多天来的风尘之苦。
休息数日,两人觅径登山,虽然六月天将至,山上十分寒冷,幸好两人喜阴怕热,倒不辛苦,只是空气渐渐稀薄,稍感体力消耗多些。
将到峰巅,远远看到数排巨大冰柱雪裹霜结,阳光下熠熠生辉。高泽斯暗暗高兴,本担心不那么容易找到祭坛所在,得来却不费工夫。
九根冰柱三根一组,在三个方向上列成弧形,围成一个丈余直径的圆圈,中央一个人字型祭坛,高不过膝。
高泽斯拿出三块祭石,眼望冰柱,暗暗纳闷,四周并没有可以安置祭石的地方。沙里叶急忙在冰柱四周摸索,恍然发现每组冰柱中央一根中部暗藏一个暗龛,必是放置石头的地方,可冰柱外形一模一样,三块石头次序大概也不能乱了,两人暗暗挠头。
此时正午,高泽斯辨别方向,暗暗揣摩,琥珀乃是木生水,化石为土,利在东北,陨石乃金生火之象,应西南方向,余下烈火之心,必然对应靠南的柱子。稍加对照,果然与石柱方位符合若节,便不耽搁,将石头放入暗龛之中,安心等待。
两人掐着指头数日子,总算捱到六月初六这一天,天空晴朗,万里无云,是个好日子。旭日东升,阳光灿烂,两人更加放宽了心,暗想暗夜精灵暗无天日的苦日子总算到头了。
高泽斯正踌躇满志,负手四顾,忽听一声清脆悦耳的鸟鸣声破空而来,不由吃惊,什么鸟能飞到这样的高度?回身望时,正东方骄阳之上两只巨大凤凰驭日而至,阳光照耀下如一团火云,光芒四射,神威凛然,更惊奇的是凤背上端坐一人,须眉皆白,高泽斯识得此人,不由叫苦,盖此人正是狄尔加文。
狄尔加文法杖稍扬,凤凰振翅悬停空中,声声娇鸣,山鸣谷应,响彻云霄。高泽斯避无可避,脸皮一红,抱拳道:“老先生别来无恙!”
狄尔加文略一皱眉,答礼道:“哦,原来是旧识。不知阁下莅临曜日峰所为何事?”狄尔加文虽恼他以访世界之树为名揭示密塔封印,未免不够诚实,但他为人忠厚,既然事过境迁,便不多说。
高泽斯稍稍安心,心道这次只好故伎重演,再一次欺之以方了。道:“幸会!实不相瞒,我性喜周游世界,以饱览天下风光为快!上次误触封印,误了那位小姑娘的性命,十分抱憾!难得老先生不念旧恶,在下感佩于心!不知老先生来这里所为何事?”
狄尔加文一愣,识破他反客为主之计,道:“哦,只怕与阁下目的相左,要背道而驰了。阁下来太阳祭坛有何要事?莫非想要进行太阳祭祀吗?”
高泽斯心知不能隐瞒,爽然道:“老先生所料不差。我听闻进行太阳祭祀可以使冥想能力倍增,心痒难挠,故此不远千里,前来试试运气。”
狄尔加文点头道:“虽有小补却没这么神奇。不过太阳祭祀还牵扯另一桩要害,实足以祸乱天下,因此请阁下不要因一己之私遗祸苍生。我既来此,必要阻止任何人进行太阳祭祀。很抱歉!”
高泽斯暗暗皱眉,佯装不知,问道:“可否请老先生明示,究竟有什么大不了的害处值得如此耸人听闻。”
狄尔加文叹道:“这并不是我耸人听闻,原是我精灵族的一桩秘密。阁下必曾听说过多芬雪岛暴风雨之战,挑起事端的这位魔神海格里斯便是一位暗夜精灵,他以暴风雨能力遮天避日,率领大批暗夜精灵连同秩序、骑士族黑暗势力,企图统治世界。他若成功,今天的世界就没有亚兰诺恩存在,派拉达和阿坎王国只怕也会是另外一个样子。”
高泽斯道:“不过他最终还是失败了。但这与太阳祭祀又有什么关系呢?”
狄尔加文道:“暗夜精灵唯一畏惧的就是日光,倘若太阳祭祀成功,他们就能公然出现在光天化日之下。”
高泽斯道:“不仅海格里斯已经被消灭,而且以老先生所言,他能以暴风雨能力遮蔽天日,果真想要现身也不是什么难事,暴风雨不绝,反而连累苍生都不见天日。”
狄尔加文叹道:“纵使乌云避日,岂能尽遮天。暴风雨岂会经久不息?总而言之,我既在此,必要阻止你的祭祀。”
高泽斯暗暗皱眉,眼下合沙里叶二人之力纵然打得赢他,但他高高在上,一飞了之,若只想破坏祭祀其实容易之至,如之奈何?硬着头皮道:“我听说君子成人之美,老先生固执已见,令在下无言以对。想我二人经龙山峡谷、暴风沙漠,千里迢迢而来,历千辛万苦,并不似老先生这般逍遥自在,凭老先生一言,如何甘心放弃?”
狄尔加文道:“哦,似你这么说,你要怎样才肯放弃?”
高泽斯道:“自古力强为胜,神魔莫不遵从,否则纵然苟安一时,岂可一世?老先生既然与我见识相左,情愿一战,我若输了,心甘情愿下山去,终生再不相扰,否则岂能甘心?”
狄尔加文道:“哦,这么说我便依你,你们是一起上还是单打独斗?”他自思若能断了高泽斯的念头比将他强行赶走自然好些,便跃下凤背,立到雪地上。
高泽斯暗喜,忙道:“一起上怎样?单打独斗又怎么样?”
狄尔加文道:“你们若一起上,我也不能托大,便命凤凰助战。若是单打独斗,我便来会会阁下,果若输了,便听天由命,由得你去。你看如何?”
高泽斯寻思沙里叶的战斗力自然比两只凤凰强些,但老人既然让了一步,少不得也大度一些,老人魔法能力虽好,却以召唤术为主,这等冰天雪地,能召唤出什么来?仅凭力战,岂会输他?便道:“这么说在下斗胆向老先生请教几招,收获说不定比祭日大些。”
狄尔加文道:“好!”法杖一举,水晶杖头光芒突现,老人顿时沐浴在一片金红光芒之中,一声轻吼,声若龙吟。
高泽斯凝神一看,大吃一惊!老人遍体金鳞,身形体态矫若游龙,仿似金龙附体,情不自禁突口赞道:“好!莫非这就是自然魔法最高境界之巨龙力量?”
狄尔加文朗笑道:“阁下好眼力!若非如此,我一个老朽之辈如何敌得过龙精虎猛的后生?”
高泽斯暗暗挠头,金龙力量能使人力量体力倍增,此时若施展巨人力量虽也能增加少许能力,无异于小巫见大巫,只有丢人现眼的份。缓缓伸手于后,不禁犹豫。背插双剑,一柄吸血剑,一柄天使之刃,按理是吸血剑为好,不过稍嫌鬼祟,一咬牙,“铮”地一声背后拔出光芒闪烁的天使之刃来。
狄尔加文慧眼圆睁,道:“阁下果然是高泽斯陛下!那么,请恕老朽失礼了!请赐教。”双手将法杖抱于胸前,静以待机。
高泽斯说声:“得罪!”迅步上前,先出一剑。
狄尔加文龙行虎步,连让三招,法杖一立,杖头“霍”地一个凤点头,朝高泽斯腕上啄去。高泽斯自思直接魔法攻击难以奏效,而自然魔法绝非对手,闪身避让时,左手法诀一展,施展出混乱系屠戮魔法,虽然在冰天雪地之中,身体渐有些红热,剑身仿佛也受到感应,略显暗红。
狄尔加文知他身具反自然能力,对自然系魔法本有不错抗性,此时身体剑身齐都红热,仿如一体,有些诧异。不敢大意,脚下疾行、手上蛇击,两种魔法一起施展,步伐招式顿又灵活许多。高泽斯稍有不慎,剑面上接连挨了几下侧击,声若龙吟,宝剑险些脱手,眉头微皱,一筹莫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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