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回神魔不凡心木石多闲情
一
高泽斯正想离开方丈室,忽听另一个声音道:“陛下所言极是。有件事情没来得及禀报,来此之前法克斯先生说有要事需往艾杰斯山法觉寺一趟,三月十五之后便可与陛下会面。另外法克斯先生有重要情报转告陛下,说高泽斯今非昔比,能力倍增,您与他的魔法契约想必已经失效,望陛下多加提防。”
高泽斯听声音略有些耳熟,一时想不起是谁,听他提起法克斯,不由一愣,耐住性子再听几句。伽里巴尖啸道:“胡说!这不可能!他有什么神通能够废除古老的魔法契约?别操这穷心。法克斯能有什么要紧事?大敌当前,整天失魂落魄地在外面转魂,分不清轻重缓急。嘿嘿,哈拉斯先生,你这名字太拗口,让我想起那个令人生厌的苏拉斯,我就叫你老哈吧。老哈呀,毒化僵尸的事情多亏你帮忙,草药学是一门很了不起的学问呐。精灵族是我们的好朋友,你知道吗,亡灵族和精灵族同根同源,上古的时候有光之精灵和暗夜精灵两大类,你们亚兰诺恩是光精灵的后裔,而暗精灵,嘿嘿,与我们鬼族有很深的渊源,我相信它们仍在哪里大量存在着。先不提这些,我们现在一个在东、一个在西,东西对进,嘿嘿,迟早将派拉达收拾掉,那时候你就是亚兰诺恩的头号功臣,谁敢看不起你?你对我们的计划还有什么高见啦,不妨说出来嘛,大家研究研究。”
高泽斯恍然,法克斯中剑落下悬崖竟然安然无恙始料不及,却怎会与哈拉斯勾搭上,不知哈拉斯此行依旧是自作主张还是受命于精灵庭。
哈拉斯尬尴一笑:“陛下叫我老哈就是。谈不上有什么高见,只是对陛下的瘟疫奇术十分钦佩,想知道这项魔法施展起来难度如何,以及传播效果怎样。”
哈拉斯失去半个猎人福地,因此对派拉达敌意很深,对瘟疫奇术产生兴趣多半想对派拉达不利,高泽斯也正想多了解一些,急忙凝神静听。
伽里巴笑道:“嘿嘿,这里面有一难一易两重玄机,旁人难窥窍要。先说容易之处,便是感染很容易,稍有接触便会传染过去。这难处却在于一旦被敌人识破,谁肯互相挨挨擦擦,自讨苦吃呢。因此杀伤力主要依靠在战场上对敌人直接施法,至于传染,只好荒地种高粱,靠天收了,害一个算一个,反正是没本钱的买卖。嘿嘿嘿。”
哈拉斯道:“我正是这么想,如果这种法术很不容易施展,而敌人一旦察觉就无法自动传播开去,威力便大打折扣,而且,难道每次打仗陛下都得御驾亲征吗?”
伽里巴一愣:“这、这也是一个麻烦。唉,高明的法术不是普通人能够掌握得了的,因此要认真培养高明的魔法师,过去我们这项工作做得很不够。都是高泽斯这王八羔子害的,一想起收徒弟就恶心,受伤啊!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尊师重道之风荡然无存矣。”
哈拉斯道:“陛下不必忧心,我倒有个主意,说给陛下参考。我族在试验草药时经常用小鼠做对象,效果虽不如在婴儿身上显著,却有一桩好处,就是小鼠抗药性很强,很不容易送命。另有一项发现值得陛下重视,那就是这些小鼠从此与众不同。我想,陛下若...”
“好主意!老哈呀,若是能够成功,你我分享成就,一同彪炳史册!嘿嘿嘿,若是小鼠不死,比起婴儿妙用百倍!我听说派利顿的下水道四通八达,富丽堂皇,里面老鼠多得很呐!一本万利,这桩买卖我们稳赚不赔!嘿嘿,谁会想到罪魁祸首乃是这些不起眼的耗子,等他们醒过神来,就太晚啦!去和耗子战斗吧!遍地尸体无人收,千家万户尽鬼窟。嘿嘿嘿!”伽里巴兴高采烈,得意忘形。
高泽斯一身冷汗,果如所言,派拉达末日不远了。眼下也必须提防伽里巴将同样方法用于内战,手下许多魔兵魔将,一旦感染瘟疫后果不堪设想。若伽里巴用此法沉痛打击苏拉斯,苏拉斯走投无路倒有可能倒向自己,而伽里巴的瘟疫行动必然遭致各族反击,自作孽、不可活。看来瘟疫奇术不那么容易学到手,更不能轻易施展,免得成为众矢之的,多留无益,正想悄悄离开,忽听凯萨瑞道:“陛下,这确是高招,最好先让苏拉斯尝尝滋味,考察一下效果。我考虑爆裂骷髅若能奏效,也不妨先拿傀儡龙做番试验,维特罗斯是个眼中钉,若不先行拔除我军始终有腹背受敌之患。陛下以为如何?”
伽里巴兴奋道:“正是这个意思,傀儡龙与鬼龙有很多相似之处,都是骨架子,近程远程攻击都不容易奏效,不过傀儡龙比鬼龙容易对付些,只要炸死驾驶舱里的红侏儒就只剩下一堆骨头。一定要先拿它开刀,却不能让高泽斯知道。嘿嘿,只要夺回维特罗斯,我们就能放手发动对苏拉斯的进攻,一定要赶在高泽斯回来之前。”
凯萨瑞道:“高泽斯就算有几十只骨龙也不济大事,拿下维特罗斯才是当务之急。但最好能等到河面解冻,那时维特罗斯孤立在河这边,与朗格顿城的连环防御体系自然瓦解,一座孤城容易对付。”
哈拉斯忙道:“不错,不过阿坎为确保维特罗斯的安全,必然打开了德伦克特和塔尔西两个渡场,还有一节,阿坎正与我国联合研制大型轮船,河面解冻之后阿坎极有可能在此建立大型港口,连通内外航道,因此必须把握好战机。还有,陛下必须防止高泽斯借道维特罗斯入境,这是高泽斯立国时的进军路线,他地形娴熟,作战对陛下的军队很不利。”
伽里巴闻言叹息:“唉,高泽斯、凯恩,这两个鬼东西,人材难得呀。凯恩这小子尤其可恨,给我们惹的麻烦够多了。凯萨瑞,你要周密部署,大胆行动,我一定全力支持你!正面作战有困难,那也要不分白天黑夜地偷袭,破坏工作一定要天天做,一刻也不能缓,让他们的白天比黑夜黑!活着比死亡更恐怖!决不能让敌人安身!”
高泽斯听得暗暗摇头,设身处地,伽里巴很快将三面受敌,处境越加艰难,难得他信念如此坚定。
二
高泽斯循密道返回曼塞布斯军营,诺提卡斯一行早已在此等候,他们沿途共收集鬼兵鬼将两千余,地形踏勘虽未找到出路却已画出大致图本,标明远近,高泽斯地形娴熟,略加浏览,心里雪亮。洛斯尚未返回,便招集众将先行商议一番。
马得首先发言道:“陛下,属下以为可以乘敌不备先夺取灵峰寺,居高临下打开进入王国的道路。这条路线是陛下立国时的成功之路,以陛下与阿坎的关系也没有后顾之忧。陛下若能联络阿坎女王陛下,说不定能借些兵。陛下三思。”
高泽斯暗暗点头,他已认真考虑过以吸血鬼和幽灵部队偷袭灵峰寺的可能性,至于阿坎,自己势单力薄之时难以指望,反要提防遭其夹击。道:“这个主意不错,阿坎是我们牢不可破的战略联盟。大家还有什么高见,只管说出来。”
僵尸骑士阿克沃斯忙道:“陛下,我们初步探明了密道路径,根据属下残破不全的记忆,其中一处出口应当是王国腹地查戎山区,如能诱敌在此决战,可以收奇兵之效。但我们的兵力薄弱,深入腹地也有不小危险,望陛下斟酌。”
高泽斯道:“兵力方面大家只管放心,奈克罗斯都是我的部将,洛斯回来后就见分晓。在查戎山区决战不是不可行,此地处于伽里巴和苏拉斯两股势力中间,先打谁好呢?大家有什么高见?”
诺提卡斯忙道:“攻强不攻弱,否则强势一方岂会坐视不理?但是谁强谁弱呢?伽里巴似乎强一些,但若不能在查戎地区一举确立形势,万一两面受敌如何是好?”
高泽斯道:“不错,这是一个问题。沙里叶,你有什么主意?”
沙里叶干咳一声,道:“陛下,强弱之势一目了然。伽里巴虽然重兵在手,控制了王国大部分地区,其实都是狐疑之众,战斗并不卖力。陛下振臂一呼,响应者众。但如此一来伽里巴必然聚集亲信龟缩于首都奈克罗姆,凭借地下城负隅顽抗,而其它各部势力多数较弱,难以自保,必然为苏拉斯所乘。如此形势四分五裂,收拾起来颇费周张,苏拉斯因此坐大,才是顽敌。因此属下以为必须首先击破苏拉斯,在伽里巴觉醒之前夺取奈克罗姆,如此王国可以传檄而定,伽里巴也将成为瓮中之鳖。”
这与高泽斯所想不谋而合,高泽斯目透神彩,暗暗点头:“唔,但愿如你所说。待洛斯返回,我想请你和我一道深入王国各地,实地勘察地形,有可能的话也见见那些有归降意图的旧臣。”
沙里叶忙道:“听候陛下吩咐。”
高泽斯连日操练部队,一面命人继续四处收集鬼卒,一面等待洛斯消息。
阿克沃斯带领僵尸沿地道挖掘,终于挖开了通往查戎山区的道路,出口处是大片墓葬群,尸源早被伽里巴用尽。
一个月之后洛斯疲惫不堪地返回营地,高泽斯急忙召见。洛斯将情况详细汇报,高泽斯暗暗皱眉。
玛维士损兵折将,从沙漠无功而返,受到伽里巴严厉斥责,降爵一等,只能龟缩在居城灰烬费顿养老,其它曾经手握重兵的老臣在侵略阿坎失败后下场与玛维士相差无几,相继被夺去军权。洛斯在玛维士安排下约见了一些老臣,他们虽对高泽斯复国感到振奋,却都有些有心无力。目前执掌兵权的大多是幽灵王德莱加和骷髅王凯萨瑞的部下,幽灵王为凯恩所破已不知所踪,其部下仍受到重用。高泽斯虽对这种情况有所预料,一经证实不禁惘然。
高泽斯略加思量,嘱洛斯严守秘密,遣他再辛苦一趟,返回奈克罗姆各地,命旧将招集亲兵以便最大限度地策应大军行动。洛斯告辞而去。
高泽斯召来沙里叶,笑问道:“沙里叶,你对土魔使梅勒姆知道多少?”
沙里叶忙道:“陛下,五行使终必为陛下所用,那时自然知晓。陛下此时问及,是否洛斯的情报有些不妙?”
高泽斯点点头道:“此事只不瞒你,王国旧臣大多兵权被夺,形势很不乐观。”
沙里叶道:“陛下不必忧虑,俗话说换汤不换药,伽里巴虽然换去主要将领,响应陛下的下级军官必不在少,只是目前形势下不能形成对我们有利的战斗力。有一件事想提醒陛下,王国有一位与伽里巴齐名的耆宿尼姆巴,陛下必定认识,若能请他出面,不论旧人新人,必能说动一些。”
高泽斯暗暗点头,此节早已想过,只是难下决心。王国鼎盛之时曾数次请尼姆巴出山,仍遭婉拒,此时前去相求未免强人所难。道:“日照山距此千里之遥,往返颇费时日。况且尼姆巴出山的可能性也不大。”
沙里叶道:“千里之行,始于足下。陛下不是正要去查戎山区勘察地形吗?沿途皆是苏拉斯与伽里巴的势力分界线,本也不能回避。陛下以为如何?”
高泽斯点点头,道:“不错,你去准备一下,我们这就动身。”
三
高泽斯安顿好部队,哨探放出百里之外,严防遭遇偷袭,自己和沙里叶一道,轻车简从,在阿克沃斯带领下进入古墓密道。
密道枝杈横生,四通八达,大多为碎石塌方所阻,从高度走向仍可看出密道大致可分为上中下三类。高泽斯每到分叉处必停下仔细观察,上中两路易于判断去向,料无多大玄虚,但通往地下的一路往往有些蹊跷。高泽斯不明所以,疑窦丛生。
走进一条向下通道,不多久已为污浊的地下水所阻,其中一些丑陋污秽的软体生物闻声射出剧毒水汁,只得止步。高泽斯目视沙里叶,问道:“你认为这墓穴究竟是何用途?以我的冥想能力和鬼神术,实测不出有无其它生灵死灵,如果只是个废弃的古墓,墓穴主人却在哪里?”
沙里叶疑惑地看看阿克沃斯,见他一反常态地四处游走张望,且不停地敲打自己脑袋,显也记不起什么,略一沉吟,道:“陛下,地穴虽然是亡灵族居所,然而最擅长构筑它的却不是亡灵,当然更不是人类。陛下知道,天地之间无所不在的只有我们魔族,然而来自天界的魔族热爱流星雨,通常不愿意居住在地下。当今世界六大族并没有我族的地位,却也忽略了另一些种族的存在,比如最擅长挖掘宝藏的暗夜精灵。上古时候他们常与精灵族合流,难分彼此,另一些暗精灵的分支如红侏儒和小鬼也曾与秩序族混在一起。如果这地穴是暗夜精灵的老巢,冥想和鬼神术就不容易侦测其所在。”
高泽斯一个月前从伽里巴口中初次听到暗夜精灵,但伽里巴并未多说,此时问道:“你对暗夜精灵知道多少?我听说他们与鬼族同根同源,可有此事?”
沙里叶道:“陛下知识渊博。我虽知之有限,但地魔梅勒姆必知其祥。据说暗夜精灵大致有四种,其中红侏儒和小鬼已经为人熟知,但他们只是暗夜精灵中的少数民族,且已几乎灭绝。另有两支却强大的多,他们不屑与人类为武,因此只生活在地下,就是地精和树精。传说地精可以在地下自由行走,这一点很像土元素,能力却要强许多,树精可以操纵树木移动,这一点很像旧世界的树妖战士,却又强大得多。据说这两类暗夜精灵都不能见光,否则会立刻成为化石。”
高泽斯暗暗点头,行走一整天,颇有些疲倦,便就地盘膝坐下,稍事歇息,沙里叶和阿克沃斯继续分头探路。
高泽斯潜运冥想能力和鬼神术,不一会已置身布瑞克斯的星形基地。自第一次意外来到这里,布瑞克斯的小屋再也没有亮过灯,想来缘法如此。
经过几处工坊,高泽斯径直来到地魔梅勒姆的泥鬼工坊,梅勒姆咧开满嘴黄牙呵呵笑道:“主人来啦,进展还顺利吗?”
高泽斯目睹泛出绿泡的泥浆,将恶魔之书认真思索一遍,自忖仍无把握,便道:“梅勒姆,我来这里是想问问关于暗夜精灵的事情。”
梅勒姆笑道:“好的,我就说个故事给主人听听,虽然无法考证,对主人认识暗夜精灵却有不少帮助。主人知道,由神族到魔族共称九族,不过新世界只有人、鬼、秩序、精灵和混乱、蛮族六族榜上有名,这种分类法虽不大科学,却也很能反映出各族自然演化的历史,在此也不多说。神、魔两族位于两极,他们才是真正主宰世界的力量,也是势不两立的两大阵营。千百年来他们都在努力加强自己的影响,寻找各自的代言人。各族之间互有源远流长的密切联系,然而行为与魔族最为接近的却是罕为人知的暗夜精灵。他们的行为表面上介于精灵族和鬼族之间,由于演化的结果,其实已逐渐与魔族无异。不过暗夜精灵已经是真正的少数民族,数量极为稀少,这却有个缘故。
“传说史前暗夜精灵也像各族一样,经常发生一些规模巨大的内战,导致一次次规模宏大的山崩地裂和火山爆发,许多小精灵因此吓得不敢居住在很深的地下,逐步移出地面,也就失去了暗夜精灵的名号。然而内战的始作俑者却是另两支势力强大的暗夜精灵,就是地精和树精。这两支精灵属性上相生相克,本来是一损俱损、一荣俱荣,战争持续不断,自然实力大减,渐渐已不为人知。好在他们本来就习惯于生活在很深的地下,对其它各族也没有多大影响。
“不过他们偶尔也有些作为,由于形迹诡异,他们造成的不良影响往往被人嫁祸于我们魔族,呵呵,白狗偷吃,黑狗遭殃。这也没什么,倒给我们一些很好的启发,我们魔族常常令人谈虎色变,那我们何不改头换面,附身于各类类魔物种,唯有如此,我们才能与神族分庭抗礼。呵呵,神族偶尔也会化身为一些道貌岸然的圣族,甚至依附人类也不足为奇。我在此训练泥鬼,便与暗夜精灵有些关系,泥鬼虽然战斗力强大,其实也很怕光,喜欢躲在黑洞里。有一天主人能够召唤它,必须记住这一点,否则一旦见光战斗力便大打折扣。主人还想知道些什么?”
高泽斯点点头,道:“你知道瓦塔加山脉腹地的古地穴吧,是否是暗夜精灵的作为?”
梅勒姆道:“这一点确信无疑。而且据我推测,暗夜精灵在此挖掘的目的很可能是灵峰寺密塔,事过境迁,大约已经没什么作用。这一点苏拉斯或者知道得多些。”
高泽斯一愕:“什么?你说苏拉斯知道地穴的秘密?”
梅勒姆道:“他是否知道不能确认,但他叔祖原是灵峰寺住持,必然知之甚深,照常理苏拉斯也应该知道。”
高泽斯点点头,又道:“我们探测地穴多日,却没有发现暗夜精灵的踪迹,这倒有些奇怪,你有什么高见?”
梅勒姆呵呵笑道:“暗夜精灵介于精灵与鬼族之间,冥想和鬼神术难起作用,他们置身泥土之中便是站在对面也不能识别,但有一节,暗夜精灵一旦遭遇阳光便会成为化石,那时自然能够识别。呵呵,如何将阳光引入地穴,这个主人需要想想办法。”
高泽斯点头道:“火光好办,阳光却难,我来想想办法。顺便问一句,你对火魔使知道多少?”
梅勒姆咧咧嘴,笑道:“和主人知道的一样多,就火魔使三个字。不过有个见识和主人切磋一下,火魔使既然尚未现形,当是仍有变数,主人应该注重自身修行,如此才能尽快完成光复大业。”
高泽斯微笑不语,瞑目退出。
沙里叶和阿克沃斯早已守在一旁,高泽斯将梅勒姆所说简单介绍几句,道:“照梅勒姆所说,此刻我们正置身于暗夜精灵环视之下,暗夜精灵是友非敌,否则早已对我们不利,我也不想用阳光来逼迫他们现形,沙里叶,你有什么主意?”
沙里叶道:“陛下,地穴阴暗潮湿,空气稀薄,火光照明很困难,我正想将冰魔安排在洞穴各拐角处,好引光线照明,如此却如何是好?”
高泽斯会意,正想说话,忽听黑暗中一个苍老的声音道:“陛下欲见我等,请从此入!”
高泽斯暗吃一惊,却见不远处洞壁露出一条通道来,与沙里叶对视一眼,嘱阿克沃斯在外等候,领先进入通道。
丈余长的通道转眼到了尽头,高泽斯正有些诧异,忽觉脚下一松,心下恍然,脚下是个升降机。
约莫半盏茶的功夫,升降机缓缓停在通道口,四周地气甚热,光线却甚明亮。石壁发出暗红色光芒,显然高热。沙里叶惯于寒冷,难耐酷热,暗暗叫苦。
走不多远通道已到尽头,却被一个硕大的石头鬼脸挡住去路。高泽斯伸手一推,摹觉臂上一麻,暗吃一惊,鬼脸一分为二,两边让出门径,里面乃是一个巨大石窟,四壁油火甚炽,将石窟照得通明。
高泽斯信步进入,已看见丈余高的巨大石窟底端正中央宝座上端坐着一个高大粗壮的石型老怪,形似巨型石兽,全身赤红,火炭一般,四壁许多石龛,端坐着许多面目一般无二的小怪。
高泽斯负手而立,旁边虽有几张座椅,红得窜着火苗。打量一眼老怪,高泽斯微笑道:“我军途径宝地,打扰了。不知老先生怎么称呼?”
老怪石头脸庞毫无表情可言,巨嘴微微开阂,窟内响起闷雷般的声音:“陛下不必客气。老朽本无名姓,有好事者唯恐称呼不便,替老朽起了个名字叫烈火爵士,费解,陛下便称呼我烈火居士罢。”
高泽斯笑道:“果然是个雅致的好名字。实不相瞒,我军不久在此用兵,一来不知是否对贵方有甚不利影响,二来想请问居士能否相助我军。不揣冒昧,直言无忌了。”
烈火居士道:“礼有往来。我族深居地下,实非得已,陛下若能帮我族一个小忙,我便能派兵相助。”
高泽斯点头道:“不知能否帮得上这个忙,居士便请说出来听听。”
烈火居士道:“我族不能够见天日,源于日光能令我等石化,此节陛下知之。却有一个方法能令我等暴露于阳光之下亦可安然无恙,便是将松香涂在皮肤上,不知陛下能否帮助我们收集一些松香备用。”
高泽斯一愣,松香可说是唾手而得,这等便宜事倒是始料不及,转念一想,道:“唔,照理说此事易办。不过有件事须说在前头,老先生与树精一向不和,松香却必须从松树上取得,如果树精阻挠如何是好?”
烈火居士道:“哪来什么树精,他们和我们一般无二,我们御火,他们御木。以为自己能躲在树干内逍遥自在,遭遇阳光一样呜呼哀哉。陛下想必知道我们之间由来已久的战争,他们为求横行地面,广泛培植树木,本来这也没什么不好,大树底下有阴凉,可恶的是他们自以为很了不起,逼迫我们俯首称臣,这便是战争根源。陛下请想,我们是暗夜精灵,原本是黑暗之王,可以暗夜为尊,却因为自相残杀而互有顾忌,我们不能轻易出到地面,免得为树妖所俘,哼哼,他们从此也不能深入地下,否则我们也不会客气。”
高泽斯略思量,道:“实话实说,既然你们利害相关,原本一体,我想化解你们之间的这场宿怨,齐心协力助我复国,老先生以为如何?”
烈火居士道:“旷世宿怨,化解不易。陛下既然有此宏愿,那树魔就住在查戎山区的树神庙内,陛下不妨去会会他。不过提醒陛下一句,此魔十分居傲,自号枯木爵士,为苏拉斯心腹,伽里巴在此用兵,吃了许多苦头尤不自知。”
高泽斯闻言皱眉:“若不能化解此事,必定帮先生取得松香来。”
四
高泽斯辞出烈火洞,沙里叶早已大汗淋漓,气喘吁吁道:“陛下,果如烈火居士所说,我们必须对树魔多加提防,万一被他擒住领功,如何是好?”
高泽斯笑道:“苏拉斯诈称为我复仇这才兴兵,树魔未必知情。我们便出其不意地会会他,只需白天行事,万一谈不拢未必逃不了。”
三人沿通道走出古墓,外面是郁郁葱葱的森林。阿克沃斯精于挖掘,出口处以一座较大坟墓掩饰,尚称隐秘。高泽斯既知道树精之事,环顾四周,许多树木长相奇特,只怕与树精有些关系,如此看来挖掘密道也未必瞒得过树精。
此时正午,高泽斯命阿克沃斯返回大营,派兵在地穴警戒,不要先被敌人发觉,乘虚而入,打个措手不及。自己和沙里叶加快速度,径往树神庙去。
林间疾行约一个时辰,前面一个巨大环形谷地,背阴山脚下一颗参天古椿拔地而起,树冠犹如撑天巨伞,树荫浓密,树神庙依树而建,虽不甚大,气势恢宏,颇耐观瞻。
高泽斯略一踌躇,命沙里叶在外警戒,只身进入古庙。
庙内丈余高的神龛露出一截峥嵘树壁,高泽斯负手身后,四周略一端详,大声道:“枯木爵士,故人来访,请现形一见。”
半空中树叶风响,不一会树壁裂开一张尺余长巨口,一对巨型树痂微微开阂,露出微光。高泽斯识得玄虚,负手不语。
树魔干咳一声,沙哑的声音响起:“诈称什么故人?你难道不知道现在该称我伯爵了吗?”
高泽斯暗忖上了烈火爵士的当,他之所以改称居士八成是知道枯木已经加官进爵,故此爵位落在枯木之下,索性连爵士爵位也不要了。笑道:“苏拉斯自己不过是个公爵,给你加官则可,进爵未免有些名不正、言不顺了吧。呵呵,烈火爵士是否算得上阁下故人呢?我高泽斯原不屑诈称什么故人。”
枯木一愕,道:“阁下此言不虚吗?公爵说你已经逊位,于是自立为王,给我进爵当然名正言顺。再则,你一个帮烈火跑腿的,怎么看也不像前国王。”
高泽斯笑道:“伽里巴犯上作乱,苏拉斯举兵勤王,这且休提。我知道你与烈火爵士的宿怨,左右无事,便帮你们跑跑腿,化解化解,也算一桩功德吧。你们同根同源,却吵闹不休,都难见天日,这种暗无天日的日子过够了吧?呵呵。”
枯木将信将疑,迟疑道:“照这么说你想怎么帮我们呢?老烈火整天呆在地底下,全不知外面的世界很精彩,我看他不如干脆下地狱算了,过得什么日子,家丑不可外扬,还好意思说。”
高泽斯笑道:“他确实过得艰难,可你这依草附木的囊亢样,也不怎么自在吧。我看你们也别再吵吵闹闹,想想办法怎么才能得见天日才是正理。”
枯木道:“你即说来帮我们,却也没什么高招,空口说白话,有什么意思?我们之所以会是今天这个样子,乃是上了众神一个大当,这,这且休提,总之,我们的劫数没完,我却不能闲着,好歹抓住机会建功立业,将来也好风光风光,老烈火就惨了,一点机会也没有。呵呵呵。”
高泽斯道:“你们上当那是自作自受,眼下老烈火倒有和你和解的意思,他想跟你讨些松香,以便能出来溜溜达达。你意下如何?”
枯木道:“老烈火狗屁不通,松香顶个屁用?月亮底下溜溜达达还差不多,一见阳光晒成个石头疙瘩。没见过世面的东西。我松香有的是,不也、暂时晒不得太阳吗?”
高泽斯暗暗点头,道:“哦,那你有什么高见呢?很多事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也别想一步登天的好事。”
枯木道:“他要松香,我要石墨,这样我们各取所需,太阳不大的时候勉强也能出去吹吹风,可万一被人用小刀在身上刮一下,跑都来不及,出去找死啊?你倒评评看,是不是这个理?”
高泽斯笑道:“你的见识果然比老烈火强些,我看他是饥不择食,走投无路啦。那么你有什么高招呢?”
被高泽斯一捧,枯木顿时振奋道:“陛下果然挺有眼力。这件事我比老烈火见识高出很多,我经过长期周密细致的侦察,终于发现了日光祭坛所在,就在日照山曜日峰。只要抓住机会在此祭祀,我们就能重见天日啦。可是,谁能帮得了我们这个忙呢?”
高泽斯道:“具体怎么做你倒说出来参祥一番,日照山虽然千里之遥,为了你们的事,我倒不妨费些力气。成人之美,为我所用,两全其美嘛。快说说看吧。”
枯木兴奋道:“久闻陛下精通自然魔法,这日光祭坛原需要一个自然魔法大师才能成事,不过陛下果能祭祀成功,冥想能力凭添一级,于陛下不无小补。呵呵,不过祭祀还需要三件宝物才行,其一是枯木之泪,就是一块亿万年的琥珀啦,这在我手上,另一件在老烈火手上,叫做什么烈火之眼,什么破名字,其实就是一块黑漆抹乌的破石墨。这第三件有些麻烦,叫曜日流星,其实是块陨铁,我找了很多年啦,确信在苏拉斯手上,却如何才能取得?哦,陛下要是帮不了我们的忙,记得千万保守秘密啊。呵呵。”
高泽斯点头道:“难得你们这么信任我,我就豁出去帮你们这个忙,此后你们也要好好协助我完成复国大业,我一定论功行赏,给你们每个人加官进爵。这样吧,你先将琥珀给我,省得我跑来跑去,耽误时间,我就去老烈火那取石墨。你看怎样?”
枯木稍一犹豫,忙道:“好的,琥珀你拿去。不过我有个主意能帮陛下去偷曜日流星,请陛下派一个精明强干的人给我,我假意推荐给苏拉斯,这样就有机会偷到啦。陛下你看怎么样?”
高泽斯点点头,将沙里叶唤入寺庙,将情况简单介绍一番,沙里叶连声赞同,枯木这才放心交出琥珀来。高泽斯接在手中,交代沙里叶几句,转身走出寺庙。
枯木恍然想起一事,大声道:“陛下,有件事忘了说,祭祀必须在六月初六日落时分,千万别错了时辰。唉,但愿老天别下雨啊,不然又要捱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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