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回龙息补魔境 奇雪掩层林
第二十七回龙息补魔境奇雪掩层林
一
哈克马诺,亚兰诺恩中部这座山城背依布尔利兹山脉,是进入亚述森林的主要门户。这里注定是一个你方唱罢我登场的历史舞台。
十七年前,哈克和他的族人应精灵庭之邀从这里走出森林,开始了统一亚兰诺恩的征程。
哈克本没想过要在这场战争中谋取什么,他希望自己能有功成身退的一天。他热爱森林,和森林之上的冰原,那里才是他的故乡,那里有他的家人,朋友、和青梅竹马的恋人。
莎娜的出现彻底改变了他的初衷,他瞬间发现自己对这个女人的爱超过了生命中的一切。
本来这将是一个完美的郎才女貌、英雄佳人的故事,精灵庭和莎娜的父亲格莱明都认为这是一件毫无疑义的事,就算不是报答,也没有能比哈克更配得上莎娜的人,莎娜也没有异议。
哈克一面精心构筑自己的城堡,一面积极谋略亚兰诺恩的早日统一,他知道此生已不能重回森林。莎娜比较喜欢靠海的城市,哈克马诺是冰原与大海的中点,是个比较理想的地方,莎娜应该可以接受,如果她一定想要住到海边,也没什么,可以在亚兰诺恩这个海滨城市修一座别院,往来两地间,相看两不厌。
精灵庭的眼光要比哈克远一些,他们不想将亚兰诺恩局限于森林和海岸之间这块有限的土地,在经营埃里古国时他们就知道海岛的重要性,尤其是近海岛屿,对内陆的发展与安全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因此他们策划了一起近海外交之旅,希望能通过这次和平之旅将沿海港口城市吸纳到亚兰诺恩这个新兴的国家中来。这是一个美好的计划,新大陆许多城邦正处于各自为政状态,它们也正积极寻求靠山,亚兰诺恩符合它们的要求。
格莱明是近海之旅的领队,喜欢大海的莎娜当然要跟着玩玩。
艾文本没有资格参加这种等级的外交活动,他的导师、精灵庭长老曼纳萨特恰好身体不适,力荐他随团增长见识,艾文终于有机会和莎娜近距离接触,他和亚兰诺恩所有的男青年一样,早已暗恋莎娜。
两个年轻人一见钟情,双双坠入爱河。
格莱明并不喜欢艾文这个轻佻的浪子,何况他早已属意哈克。
一个暗月之夜,为了避人耳目与莎娜悄悄幽会,艾文犯了一个弥天大罪,就在他施展“蜂群术”让大家睡得昏昏不觉的时候,一群海盗前来偷袭。
危急中艾文和莎娜放下救生艇逃离船队。
几经周折,两人终于在多芬雪岛的海豚跳找到了幸免于难的格莱明一行。
艾文如愿以偿地跟莎娜厮守了一段时间,可这不仅惹恼了格莱明,也让哈克杀心顿起。哈克决定除去这个劲敌,假手精灵庭给他安排了一个险恶的任务。艾文被派往虎牢山去解救白虎族,这是一个无法完成的任务,何况哈克还在他的归途中安排了一个万无一失的陷阱。
白虎族一直遭到食人魔的屠杀,艾文熟悉食人魔,这些穴居恶魔本来以人为食,但现在它们手持虎骨棒,腰系白虎裙,只要一看到它们这身行头,谁都知道它们已经喜欢上白虎这种上等野味。它们将年老的白虎煲汤,将幼嫩的仔虎生切。
白虎族的噩梦并不止于此,森林里已有两年没有出生过一只虎崽,虎崽一律胎死腹中,虎牢山的地穴里生活着一种更可怕的恶魔-食魂魔。
艾文查明了白虎族陷入绝境的原因,随即发现自己也已身陷绝境。
除去艾文这个障碍,哈克如愿以偿地将莎娜迎进哈克马诺,在这里哈克与莎娜举行了场面盛大的婚礼。整个亚兰诺恩都在庆祝,莎娜也兴高采烈,庆幸自己终于有了一个好归宿。哈克在这里渡过了一生中最快乐的日子,和莎娜的蜜月,蜜月里自然不舍得离开千娇百媚的新娘,他没空欣赏自己苦心经营的居城,此后再也没有机会看一眼他的城堡。
哈克zhan有了莎娜,并确信莎娜此生已非他莫属,这才放心地率领自己的军队前往南方。他同时还确信另外一件事,艾文早已被食人魔嚼得尸骨无存了。
艾文没有死在食人魔手上,他粉碎了哈克的陷阱,却从俘虏口中听到这个惊天噩耗,莎娜已成为哈克的妻子。艾文痛不欲生。
痛定思痛,艾文不相信莎娜会背叛誓言。猎鹰微风是他们爱的见证,现在微风就在身边。莎娜哺育了微风,并将它送给艾文,到现在还不足一个月时间,艾文不相信莎娜会变得这么快。
相似的命运使艾文和白虎族成为命中注定的铁杆盟友,艾文决定暂时将个人的不幸抛诸脑后,将白虎族从灭亡的命运中拯救出来。
艾文的心已破碎不堪,但身体和意志已百炼成钢。他得到古巫玛莉的帮助,一夜之间习得高深自然魔法,七天内将山中食人魔消灭干净,并最终找到虎牢山地穴的入口。
艾文在森林妖精和狼族的帮助下消灭了食魂魔。
当他拖着疲惫的身体、领着残存的白虎来到古巫玛莉门前,玛莉疑惑地看着他。
艾文泪流满面,他不想将残存的白虎族再次引入战火之中,但他不能苟且偷生,不堪忍受心爱的女人坐拥别人的怀抱。
玛莉告诉他,现在整个亚兰诺恩都在通缉他,没有人相信他,包括莎娜,她已被一种神奇的魔力迷惑。
艾文并不熟悉玛莉,但他坚信现在只有这个女人能够帮助自己。她是个不寻常的女人,玛莉不是她真名,没有人在说出自己名字的时候还要想上半天。
玛莉果然想到一个主意,不过这比解救白虎族的任务更加困难。玛莉告诉他莎娜中了很厉害的蛊惑术,也许一生都不能醒悟,除非得到“真爱之镜”。
艾文在玛莉的指引下找到了被困地穴的雌黑龙,并解救出被哈克的亲信米瑞拉斯监禁的雄黑龙,雌雄黑龙在重返大海前用龙息铸成了具有驱魔能力的“真爱之镜”。
带着真爱之镜,艾文奔向哈克马诺。
没有人比艾文更了解哈克马诺这座城市。
这里是艾文的噩梦,他根本不愿意正眼看这座城市,甚至不愿想起它,但为了找回爱人,他必须日日夜夜仔仔细细地研究它,去发现它的每一处漏洞,直到心痛得难以忍受。
攻占哈克马诺对艾文来说已不太困难,他已研究得足够透彻,何况哈克根本没想到他能够活着回到这里,这里没设防。
在真爱之镜的感召下莎娜如梦初醒,但接下来面临的形势却更加严峻,恼羞成怒的哈克率倾国之兵汹汹而来。精灵庭长老们难辨是非,调解失败,只能坐视。幸好格莱明已经了解了事情的真相,他对哈克用下三滥的迷药迷惑莎娜大为震怒,而且哈克还一直在利用另一件事要胁他。
格莱明原是古埃里精灵王之弓的守护者,终结日他身负重伤,瓦里塔、一个神秘的森林箭手救了他,当他醒来时精灵王之弓已不翼而飞。格莱明不能怀疑自己的救命恩人,甚至不能对人提起神弓失落的经过,他宁可背负失责之罪。这是很大的罪责,哈克表示可以帮他找回神弓。格莱明相信也许只有哈克才能做到,一直觉得欠哈克一份情,之所以决定将莎娜嫁给哈克与之不无关系,但也觉得哈克在这件事上有要胁之嫌。现在他别无选择,不得不将精灵王之弓的秘密告诉艾文,眼下只有夺取精灵王之弓才能与哈克一较短长。
艾文击败瓦里塔夺得精灵王之弓,也赢得了精灵庭的信任和支持,并在与哈克的会战中获胜,最终获得了精灵王之冠,成为第一任精灵王。
艾文带着莎娜离开了哈克马诺,他希望从此不再来。他并没想过事情就会这样顺利结束,这些年来他一直兢兢业业,唯恐有负族人厚望,特别是岳父的期望。格莱明虽然没有告诉他瓦里塔的事情,但艾文只要一看到他忧郁的眼神就知道他内心深深的负罪感。
二
哈克马诺的第二位城主是德鲁依罗依德,这个忠厚长者驻守此地已经十六年了,他知道这里已不是王国中心,也不是什么战略要地,除了森林防火似乎也没什么大事要做,乐得在此修身养性。当黑木的军队在此集结时他才发现世态的严重性。
不过黑木并没有放手攻城,罗依德抓紧时间加强城防,一面急忙向精灵庭报急。
黑木如何不想攻入哈克马诺,这个原属于他父亲的领地,但这不是他的目的。
黑木,一种在岩石裂缝中顽强生长起来的荆棘植物,布兰伍德选择了这个名字,注定要成为这样一个人,坚韧而多刺。
布兰伍德十二岁那年离开冰原,他最想做的事就是能看一眼自己的父亲,他不仅听到了自己的生世,也知道了自己的亲生父母其实都在人间。他不想去看自己的母亲,那个锦衣玉食、背弃了父亲也抛弃了自己的女人,但他一定要找到和自己一样苦命的父亲。他觉得自己有责任为父亲做些什么,不管这有多么难。
黑木独自穿越亚述森林,来到亚兰诺恩,他没有见到父亲,却见到了很不想看到的母亲。他气愤地差点冲上前去责问她究竟把父亲怎么样了,可是一个衣衫蓝褛的小叫花子是无法接近那个高贵的女人的。他的眼中充满仇恨,咬紧牙关。
黑木在亚兰诺恩四处游荡,悄悄打听父亲的消息,引起了守卫兵的注意,就在卫兵们企图将他逮捕时,他遇到了自己的恩师瓦里塔。瓦里塔将他救出,并将他带到那个似曾相识的地方,亚兰诺恩东部雨林。八年前狄尔加文将他从这里救走,现在他又回到了这里。他感到这里的一切比冰原更亲切,这是他童年生活过的地方。
他不知道瓦里塔曾经将他带到这里,只知道瓦里塔和父亲是好朋友,于是拜瓦里塔为师,刻苦学习魔法与武功。在亚兰诺恩的遭遇使他明白自己的能力太弱了,连师傅这样的本领也无法独自救出父亲,自己必须增强能力。
瓦里塔的魔法武功都很好,但更让黑木羡慕不已的是她神乎其神的箭术。
雨林里的修竹藤蔓可以做很好的弓箭,但附近岛上有一种更好的做弓的材料,就是岩石裂缝里生长起来的黑木。这种坚韧的黑荆棘能制作绝佳的弓架,却没有能够与之匹配的弓铉。
来自旧世界的瓦里塔弓箭知识非常丰富,她曾做过龙之友的后勤队长,这是她一生最引以为傲的光辉岁月。龙之友是塔努在埃里时当地人给他起的名字,他一向不以真面目示人。瓦里塔有幸参与了塔努和龙后穆塔之间的龙之战争。她说她见过比精灵王之弓更好的弓,她似乎一生都在寻找更好的弓。
黑木也不满足于只拥有一柄黑木弓,为了替父亲报仇,他也想找到更好的弓。师徒二人沿着亚兰诺恩东部沿海到过许多岛屿,找到了许多奇特的材料,制作了种种功能各异的弓箭,眩晕弓、蛛丝弓、蛇弓,一直找到阿坎北部的角蝰岛。在那里他们发现了剧毒蝰蛇和剧毒蜘蛛,可以制作上好的蛇弓和蛛丝弓,而且那里的蜘蛛成长得很迅速,块头越来越大,吐出的丝也越来越强韧。
黑木也越来越坚忍不拔,现在他可以轻而易举地拿下哈克马诺这座城市,但是他的目的是将整个亚兰诺恩拖入战争中,令他们不能自拔,然后在森林中与之决战。
围点打援,黑木击溃了精灵庭援兵,专心致志地等待艾文亲自领兵前来。
艾文并没有进驻哈克马诺,他在距哈克马诺五十里的地方安营扎寨。亲信和部下以为他没有进驻哈克马诺是不想钩起当年痛苦的回忆。
罗依德非常希望艾文早日接管哈克马诺,这样他就能松一口气,他并不擅长战争,否则不会被派到这个无所事事的地方来。幸好艾文清楚这些,给他派来了一位副将,神射手伊沃。伊沃带来一对神射手,把守各路关碍,并以狼烟为号,与艾文保持联络。
黑木没想到艾文会是这么个慢性子,完全不急于回家过年,总算遇到对手了。他现在一样可以夺取哈克马诺,只是伤亡会大些,然后就会面临艾文现在的处境,是冒着被围困在山城的危险死守孤城,还是兵分两路,成掎角之势。这样双方势必会围绕着哈克马诺展开拉锯战,也是一场消耗战。这显然比较符合艾文的心愿。要么直接攻击艾文的大营,在旷野与之决战,这更是正中艾文下怀。总之,艾文不会如他所愿在森林中决战。
当然,黑木还有一个办法,不过难收速效,便是派遣狙击手四处袭扰。
黑木有一支以黑木弓和蛛丝箭武装起来的狙击部队,射程比艾文所有的弓箭部队更远,可以在持久战中保持攻击的主动性。如果艾文难以忍受损失,也许会主动寻求决战机会。
艾文早已猜到黑木身份,猎鹰微风带来了冰原的消息。艾文一筹莫展,他曾经处于与黑木相似的处境,很清楚森林中的环境,没有可能将藏身其中的部队一举全歼,不慎轻入的话,倒有可能全军覆没。
如今只有迫使黑木旷野决战,并断其后路,才可能赢得这场战争,但艾文能够想象得到黑木的战略能力,当年获得了精灵王之弓,并逐步取得了整个亚兰诺恩的支持,哈克仅数千亲兵,凭借森林掩护,却屡屡攻击得手,大量歼灭精灵庭的军队。要不是莎娜自愿以身为饵,就没有可能在冰雨湖畔将哈克俘获。身为哈克之子,黑木的战略水平绝不会差,目前的僵持局面就已表明黑木对战争形势的认识程度并不比自己差。
艾文一直不清楚哈克当年怎会主动入套,也许哈克感到大势已去,不想将部下拖入万劫不复的境地,又或者是什么别的原因。艾文记得当时莎娜泪流满面,有些蹊跷,不过莎娜一直没有说起原因,自己也从来没有问过。
艾文一面小心设防,阻止进攻,一面苦思良策。他最希望狄尔加文能够出面调解此事,或者狄尔加文能够说服他的族人退出这场战争,黑木孤掌难鸣,也就难有作为。
黑木的是骁勇,又精通战略,总能觅得战机,频频发起攻击。激战一月有余,双方均有伤亡,战事渐入白炽化。
三
诺娅与凯恩的到来令艾文大为振奋,证实了黑木的身份又令他倍感颓唐。天意弄人,他并非容不下哈克父子,却总得兵戎相见。
诺娅今非昔比,又决意化解与哥哥的隔世情仇,毅然劝说父亲回京陪伴母亲,愿意代父领军,相机劝退黑木。艾文思索良久,知道这是消弭战争的唯一机会,只好重重拜托凯恩,将战事交由她兄妹处置,结果如何,只好听天由命罢,便带上亲随,黯然撤离战场。
黑木不知情由,见艾文狮鹫帅旗已去,敌营中飘起簇新艳红的凤凰战旗,心知定是新人出场,以为机不可失,乘机领兵叫阵,要将新人杀个下马威。
诺娅军中阵门大开,凤凰冲天而起,状极骄傲,诺娅端坐其上,美目含嗔。她早想看看这个不可一世的哥哥是不是长得三头六臂,竟让这么多人为之挠头。此时诺娅居高临下,敌阵中一匹体形健硕的独角兽上端坐着一个黑盔黑甲的少年,大半个脸藏在战盔里,只露出轮廓分明的嘴角和下巴,透出刚毅与冷酷。诺娅心知必是哥哥黑木,想到哥哥自幼孤苦伶仃,十二岁上又不知流浪何处,必然受过不少苦难,怒容稍齑。
凤凰既出,两军阵前禽兽情态各异。诺娅军中鸟兽欢腾,士气大振,黑木军中鸟兽怯怯自惭,颇为畏缩。精灵族以驯养鸟兽为能事,军中主力往往便是这些禽兽,此时情景显示,凤凰的出现对两军士气有很大影响。
凯恩随后出阵,马背上勒缰坐定,已认出对面军中少年正是曾有过两面之缘的精灵族少年,一次是在角蝰岛蜘蛛洞,另一次便是在亚兰诺恩与阿坎的首航中。
黑木对诺娅和凯恩显然并不陌生,虽然故作不识,却也十分皱眉。他心中死敌乃是艾文,面对这个骄傲的小姑娘倒有些手足无措,他一直小心避免纠缠其它势力,却不知凯恩这个迟早要面对的敌人怎么会这么早就出现在眼前,更可恼的是诺娅先声夺人,竟引出凤凰这种传说中的圣鸟助战。
黑木军中众将纷纷交头接耳,他们大多是狄尔加文的族人,此地凤凰出现或与狄尔加文有关,果真如此,表明族中已因这场战争而立场不同了,都有些踌躇。
诺娅仔细打量黑木,试图捕捉他眼神,黑木目光冷峻,却不正眼瞧她。
诺娅骄喝一声:“对面可是黑木哥哥,你为什么跟我们作对?我告诉你,你父亲不是我们杀的。”她心中实有许多话要说,却不知如何措辞,憋得眼中蓄泪。
黑木冷笑道:“我虽然比你痴长半岁,也用不着客气,攀什么亲戚,两军阵前,不要说不相干的废话。艾文老贼胆小如鼠,避而不战,自己夹着尾巴开溜也就罢了,却让你这个胎毛未退、乳臭未干的小丫头来这里丢人现眼。快些滚罢,让老贼前来受死。”
诺娅气苦,怒道:“我知道你叫布兰伍德,狄尔加文全告诉我了。他叫我告诉你,不要挑起精灵族内战,叫你快回高原去。还有,我和你一母同胞,就算你不认我这个妹妹,但我还是认你这个哥哥,我绝不会让大家为了我们兄妹的家事而流血牺牲。我答应过狄尔加文,希望你悬崖勒马,及早回头。”
黑木冷冷道:“你不要胡说八道,小心玷污了你母亲的名誉。你要替老贼打头阵我不反对,要是败了就给我滚远点,不要在这里碍手碍脚。”
诺娅忿恨道:“你真是死不改悔,为什么非要拼个你死我活?就算我们有什么对不住你的地方,那也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你要怎样才肯罢手?”
黑木冷笑道:“你少罗嗦。要我退兵不难,你把老贼首级拿来,我拍马便走,否则便在战场上见个真章,休呈口舌。”
诺娅没想到黑木如此绝情,完全不把兄妹之情放在心上,恼羞成怒。她本少年心性,极易动怒,此时见黑木嘴角闪现一丝狡诘,幡然醒悟,转向黑木身边众将道:“我知道你们是狄尔加文的族人,曾经是哈克的部下,但战争早就结束了,精灵族不能再打内战。狄尔加文希望你们尽快回到高原,只有在那里,你们的灵魂才能永享安宁。我不想你们为了我们的家事流血牺牲,这不值得。我哥哥执迷不悟,但他一个人也不能有什么作为,你们不要帮着他,这样反而害了他。”
诺娅侃侃而谈,黑木身边众将有些动容,忽然对面军中一支冷箭激射而出,直奔诺娅座下凤凰,凤凰眼明身快,倏地飞起,霍地一个凤点头啄去箭矢,诺娅猝不及防,险些跌下,惊得花容失色,羞怒交加。
凯恩一直袖手旁观,见敌方突施偷袭,一声冷笑,飘然而出,直奔对方阵中,要将发箭之人拿下。
黑木知他了得,向后一招手,阵中弯刀齐举,箭如雨发。
凯恩急以天堂之盾格避,去势被阻,挥剑斩落几支快箭,左手捏诀,“死亡之手”径袭黑木座下独角兽。黑木识得厉害,危急中急忙施展“抗魔咒”,却只护住自身,可怜那匹骠悍健硕的独角兽顿时骨肉俱消,化作一团浓血。凯恩飘然而退。
黑木面如死灰,众将骇异非常,众鸟兽兔死狐悲,更加怯怯。
诺娅初次见到死亡之手魔法,恍然想起鬼龙王必也像眼前这匹独角兽一样身化脓血,总算明白了当时凯恩按住她的头乃是不想让她看到这恐怖场面,此时大开眼界,本欲欢呼,却见黑木面如土色、神情忧伤,便笑不出来,但诺娅军中众将士可没有这般顾虑,顿时欢声雷动,群情振奋。
黑木本以为敌军临阵换将,正好给他一个下马威,岂料凤凰先声夺人,挫动士气,诺娅一番声情并茂的演说又挠动军心,此时凯恩含怒出手,威不可挡,前排将士已生怯意,偷鸡不成蚀把米。他虽灰头土面,略一思量已有计较,将手向后一挥,众兵将按弓而退。
诺娅也不追赶,收兵回寨。
四
初战告捷,却不足为喜,诺娅知黑木斗志正旺,必不会善罢甘休,凯恩无言宽解,亦恐他兄妹二人僵持不下,旷日持久,误了归期。
是夜,天近二更,林中风起,众将士刚入梦乡,忽然漫天飞入无数火箭,营寨四处点燃,风助火势,顿时人仰马翻,乱作一团。
精灵族一向依林而居,视火为邪恶力量,禁止族人修炼火系魔法,战斗中也禁止使用火攻。凯恩初入军营时已觉出不妥,心想似这般依林扎寨若遇火攻该如何是好?但艾文岂不知兵法,此时见担忧已成事实,急忙去找诺娅。
诺娅浑没想到黑木竟然使用火攻,气急败坏,怒冲冲地骑上凤凰,冲出大营,凯恩惊呼“不妥”,急忙跟上。
艾文部将久经沙场,他们虽不打算采用火攻,如何没有防范措施,此时众将各就各位,各施其责,一面组织盾甲兵守住要冲,一面命箭手据塔死守。另一些人急忙移动营内辎重,组织灭火。
诺娅冲出营寨,本想找到黑木质问,漫天火箭飞来,如何出得去?随行亲兵已有多人着箭。
幸好凤凰乃火属性,并不畏火,而弓箭轻易不能伤它,此时箭如雨下,凤凰倏地飞起,堪堪避开。诺娅居高临下,见营内狮鹫乱作一团,畏火而不敢出击,箭手们在冲天火光中如热锅上的蚂蚁,中箭着火者无数,只有箭塔上的箭手能够居高还击,效果甚微。
诺娅焦急莫明,却手足无措,座下凤凰却已振奋,猛地扑向敌阵。诺娅大惊,唯恐凤凰着箭,却见凤凰口中“呼”地喷出一排怒火,横扫敌阵。
黑木军中箭阵谨严,火箭、快箭夹着独角兽骑兵和盾甲步兵,原也能攻能守,奈何火箭手身边许多浸油火箭,面前更有一桶油火,此时反被凤凰火击中,顿时起火,阵势便乱。
诺娅大喜,浑忘了军中禁忌,正想驱凤凰进击,黑木军中许多快箭往高处射来。诺娅虽不知敌箭能否射到这样的高度,却知这些箭矢必是蜘蛛箭、眩晕箭、毒箭一类,一旦击中悔之晚矣,急忙引凤退后,却也想到一个主意。
自然魔法以生物召唤术为能事,以召唤野外生物为主,须因时因地施为,自从元素族出现,自然魔法大师很快掌握了这类生物的召唤方法,不过对施术者能力要求甚高,诺娅出使冰原前本没有这等能力,如今却已能够。此时诺娅无暇多想,凤背上急忙运起冥想能力,施展出火元素召唤术。
诺娅魔法能力今非昔比,顿时便有数只火精灵从火中跃出,在诺娅法力驱役下一起向敌军射出火矢。德努依兵团中也有一些能力高强的法师具有元素召唤能力,此时便一起作法召唤。
诺娅加紧施法,额上汗珠涔涔而下,营中大火不断分出许多火精灵,火势顿弱,而黑木军中反被许多火矢击中,火势暴长,顿时大乱。此消彼长,战场上空火光掩映,艳如霞光。
诺娅正有些得意忘形,黑木正惊慌失措,却见漫天火星随风起舞,逐渐散入森林,林中四处火起,风助火势,四散开去。
黑木大惊,恐被森林大火断了去路,急忙整队撤退,诺娅却吓出一身冷汗!
诺娅虽不曾见过森林大火,却知道精灵庭三令五申的法规,任何人任何原因导致森林大火都是不可饶恕的重罪,战场上也一律禁止火攻。
纵火容易,灭火却难,诺娅此时比遭遇火攻时更加着急,却更手足无措,此时大营内余火未灭,却如何组织森林灭火?
诺娅正手脚冰凉、心急如焚,忽觉得脸颊上一点冰凉,却见火光中夜空上彤云密布,飘扬起漫天雪花。诺娅乍惊乍喜,连声欢呼,营内将士欢声雷动,人人兴高采烈,疑有神助。
凯恩与傅尔相处日久,战斗中得她屡屡施展火计大败敌军,又知道埃德妮故事,本对火攻不甚反感,此时总算体验了精灵族忌讳用火的心情。此地的一场大火不比别处,若不能及时扑灭危害岂有穷尽?可叹黑木不择手段,若不是引火烧身,如何肯退?诺娅若放弃火攻反击,却如何与之作战?
诺娅乍惊乍喜,神色忧郁。
折腾一整夜,凯恩尚不觉得如何疲惫,诺娅施法过渡,加之心情激荡,风雪中感染风寒,顿时身体不适,病得沉重。所幸连日大雪,黑木不能前来挑战,将士们加强戒备,军中平安无事。
诺娅一面养病,一面愁苦,若不是凯恩陪伴在侧,时时宽解几句,几欲崩溃。
数日后,雪霁放晴,凯恩随诺娅营外走走,将士们一面清理道路,一面将残雪垒筑成冰雪掩体,营中辎重也掩在厚厚的积雪之中,似这般光景,积雪消融之前黑木当无法施展火攻。诺娅稍稍安心。
次日,黑木引兵叫阵,诺雅急忙整兵,一马当先冲出大营。凯恩拍马紧跟。
黑木骑一匹高大的独角兽,依旧黑盔罩面,嘴角略有一丝讪笑。诺雅气愤道:“黑木哥哥,你丧心病狂,死不改悔,竟敢用火箭!精灵庭追究起来,绝饶不了你!”
黑木冷笑道:“我的火箭只烧你的粮草,火烧森林的可不是我。哼哼,精灵庭要是追究起来,艾文老贼就有难了。看你这点伎俩,迟早葬送了老贼。要是怕了,趁早滚回去,我不趁机追杀就是。让老儿自己来受死吧,识相的话留他个全尸。”
诺雅气噎,顿时脸涨得通红,气愤道:“你!你包藏祸心,不是好人!就算我们倒了霉,精灵庭也不会信任你这样的人。”
黑木冷冷道:“走着瞧。你不识相,那就战场上分个高低,说什么废话。”
诺雅气道:“我们的家务事为什么要连累这么多人?你、你,你想怎样只管说出来,大不了,我拿这条命赔给你!”诺雅一时气噎,憋得眼泪直流。
黑木冷笑道:“艾文老贼丢人现眼,自己夹着尾巴逃也就罢了,却弄个黄毛丫头在这里甩鼻涕,这也叫打仗。哼哼,别以为大雪天躲在营寨里就高枕无忧了,我一样有办法攻破你的大营。若是老贼自己领兵,我倒有些顾忌,你这样一个乳臭未干的毛丫头,有多少斤两自己不知道吗?凭什么跟我对阵?口口声声精灵族的家务事,却弄个外人搀和进来,亚兰诺恩的将军们只会吃干饭吗?怪不得十几年里毫无建树,不仅未有寸功,连我父亲辛辛苦苦打下来的猎人福地都弄丢了。精灵庭这帮老糊涂,只顾自己养老,就不替子孙们想想吗?今天丢一片,明天丢一片,哼哼,艾文老贼八成打定主意全家移民阿坎尼亚了吧,别人却怎么办?”
诺雅又气又羞,急切之间难以措辞,急道:“你、你,你胡说!”
两军将士却有些动容,心知以能力言诺雅实不及乃兄,而艾文之所以托以重任,一方面自己难以措手,另一方面确也寄厚望于凯恩,这对精灵族将士来说当然有些难为情。
凯恩也深明此节,并不想在精灵族的这场内战中陷得太深,只是盛情难却,一直也比较低调。
更有一些老将军已从黑木身上分明看到当年哈克的雄风英姿,果然是个少年老成的将才,更不在哈克之下。只可惜天意弄人,父子终成为精灵庭的敌人。
黑木逞口舌之利,占了上风,其实已经过了一番深思熟虑,此时乘胜追击道:“哼,你不要仗着精灵庭的军队做自己的家务事了,我却不忍心杀伤那么多同胞兄弟。你既然不滚蛋,非得丢人现眼,那也别耗着,耗到派拉达的军队打进来,我可不想做亚兰诺恩的千古罪人。趁早划下道儿来,一战而定,我要是输了,自此决不踏入亚兰诺恩半步,你要是输了,趁早全家移民,也别祸害精灵族了。”
诺雅气急败坏,知道大战不可避免,可自己的确不会用兵,之所以自报奋勇,一方面希望动之以情,另一方面确也仗着凯恩撑腰,此时被黑木尖酸刻薄的一番话击中要害,骑虎难下,可两军阵前岂容示弱,只得道:“我不怕你,你有什么花招只管使出来,不信打不赢你!”
黑木哈哈笑道:“不知天高地厚,我何须用什么花招,打仗,讲究的是仁勇智信,仁就斗将,却不必连累士卒。勇就斗兵,两军交战勇者胜,放开手脚大战一场。智就斗谋略,各逞其能,却不要谈什么禁忌,一切后果自负。信就是斗阵法,双方严阵以待,胜负各凭真本事,不屑混战,却不许耍赖。我看你是一窍不通,要是没有主意,尽管回去问老师,想好了再答复,免得说我欺负你年幼无知。”
诺雅果然一无所知,却怎能真得回营商议,岂不堕了士气?可斗兵斗将显然不行,斗兵伤亡必重,殊非所愿,斗将必然依重凯恩,赢了也落下话柄,又岂能让凯恩涉险?斗计谋显然不是黑木对手,如今之计只剩下斗阵一途,却不知如何斗法。慌不择路,忙道:“你不要逞口舌,我就和你斗阵,你说怎么斗法?”
黑木笑道:“你懂什么阵法!斗阵,就是双方各用些时日布下阵势,阵中立杆帅旗,一攻一守,帅旗被夺就算败了。若是一战而定,守阵破阵随你挑。”
诺雅瞠目结舌,略觉得似乎上了黑木的当,此刻骑虎难下,硬着头皮道:“好,我就看看你有多大本事,我来破你的阵!”诺雅寻思布阵有所不能,破阵或者容易些,难道一杆大旗也抢不到吗!
黑木道:“好,半月布阵,半月破阵。口说无凭,击掌为誓。”
诺雅退无可退,见两军动容,只得引凤上前,与黑木在两军阵前打个盘旋,互击三掌。两军齐声欢呼,士气高涨。
黑木冷笑,更不答话,引军退出。
诺雅憋得俏脸通红,不知是祸是福,只得收兵回营,且和众将商议如何破阵。
凯恩苦笑不语,却想起与尼姆巴的一场比试,输得一败涂地,而眼下诺雅的这个赌注也很不小,黑木显然有备而来,明知诺雅必然落套,岂无胜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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