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生半死
生命像蜡烛,一点就亮,一吹就灭。生命的光像蜡烛的光,忽明忽暗,摇摇晃晃。
死亡也像蜡烛,蜡烛的尸体能再燃,生命的尸体能复活。蜡烛的尸体还是蜡烛,人的尸体是死灵。
死亡的光也像蜡烛的光,像蜡烛熄灭前那瞬间的明亮,比任何时候都亮。那是死光。
死前的瞬间才能看见死光,活着人都看不见,看见死光的人全死光了。
高泽斯的生命不像蜡烛,自从被点亮,吹来吹去吹不灭,却越来越明亮。可他渴望死亡,渴望那死亡前瞬间的明亮。
高泽斯不是傻子,也不是活腻了,他只是想看到死光。死光是毁灭之光,适用于生命和死亡,毁灭比死亡更彻底,是不得操生,掌握了死光就能毁灭死亡。
每个人都能死一次,死之前就能看到死光,可高泽斯死不了。死不了是因为还太小,他今年才七岁。
他知道怎么去寻死,那不是他想要的死法,还要千方百计逃避那些不想要的死法。
妈妈将他藏到床底下,他一声不吭,吭一声就会送命。一群吸血鬼按住妈妈,疯狂地吸妈妈的血,想喊却喊不出声音;妈妈的血溅到床底下,他心痛得晕了过去。
吸血鬼能察觉附近所有的生命,却没发现他在床底下。
高泽斯比普通孩子高一些,可也抱不动妈妈。现在抱得动了,妈妈身上已经没有血。
醒来时天已经亮了,太阳一出吸血鬼就躲起来了,他抱起妈妈的尸体,用双手在山坡下挖了一个坑,把妈妈埋葬好。小心移来一株树,做个标记。
没有人来帮他的忙,全村人都死光了。
这是一个位于塔塔尼亚和埃里之间的小山村,高家庄。
高泽斯知道吸血鬼,听说书人说过。吸血鬼只怕一种人,圣骑士,圣骑士也怕吸血鬼。最近的圣骑士在埃拉西亚,他们在忙着打大仗,没空理这个小山村。
吸血鬼也叫血族,是鬼族中最强大的鬼。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虾米吃螺丝,这叫食物链。最高级的物种占据食物链的最高层,吸血鬼是最高级的物种,它吸人血为生,有时也将人当牲口养着,只有善于吸食民脂民膏的贵族死后才有机会成为吸血鬼。
高泽斯渴望成为吸血鬼,这是报仇雪恨的另一个方法,知己知彼,攻其不备,说书人常这么说。
吸血鬼有严格的家族体系,不是通过生育,而是通过初拥。老吸血鬼选拔后代,将被选中的人身上的血吸干,在死光出现的一刹那,将刚吸到嘴里的最后一口血反哺到被吸血者身上,这个过程叫初拥。成功的话诞生一个崭新的吸血鬼,失败了成为一具僵尸,僵尸的战斗力大打折扣。
通常二十万生命可以哺育一只吸血鬼,因此吸血鬼数量有限,想成为吸血鬼很难。战争时候情况特殊,吸血鬼竭泽而渔,大肆屠杀,他们顾不了明天,他们会随时完蛋。
高泽斯想成为吸血鬼,他不能去迪雅,杀死母亲的吸血鬼来自那里,那里是吸血鬼的王国,由国王和亲王统治着,戒律森严,一旦加入他们,很难报仇。幸好世上还有另一支吸血鬼,他们和迪雅的卡玛利拉族是死对头,叫魔宴族,行为接近魔族,没有戒条,只信奉强者为王。
高泽斯听说在石头城矮人墓地有魔宴族吸血鬼活动,决定去碰碰运气。
去石头城有两条路,一是从埃里坐海船,到达布拉卡达,然后穿越沙漠;或者沿着图拉里昂森林边缘,然后穿越哈蒙戴尔大峡谷。
坐船没有钱,沙漠会迷路,高泽斯决定走森林。森林里有食物,不容易挨饿。
高泽斯把家里的菜刀别在腰上,乘太阳还没下山,急忙离开村庄。
图拉里昂是埃拉西亚大陆面积最广大的森林,里面有千奇百怪的东西。很多东西你不懂,拣了也没用。高泽斯知道三种东西的用处,发现了就要带上。一种一尺高的血红花,一镞镞地开,绿叶依托的根部结绿豆大小的红果子。指甲盖大小的花瓣撸下来,嘴里嚼碎,敷在伤口上能止血,果子甜甜的能抵饿。一种茶壶盖大小的蓝蘑菇,肥厚的叶片挤出蓝色的汁,能给魔法师补魔力。一种鹅黄色的鹅卵石,对着敲冒出刺鼻的烟,炼金士用它炼药水。
高泽斯不懂魔法,也不会炼金术,蓝蘑菇和鹅黄石还不会用,但可以卖钱,每个镇子里都有人收购。高泽斯知道价钱,一个铜板换一个,很公道。
第一天高泽斯什么也没拣到,走了一天也没找到吃的。害怕吸血鬼他尽量远离村庄,乞讨或偷盗也没有地方。他暗暗后悔,明天该往森林边缘走。他分得清方向,森林里也能看得见太阳。
春天本来不算冷,森林里温度低一些。高泽斯拣些树枝想升火,火石和火镰,点了半天点不着,浓烟呛得眼泪直流。夜幕降临,高泽斯懊恼地抱着菜刀树根底下睡一觉。
森林里夜里不安静,稀奇古怪的声音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也多,你看不见它,它看得见你。害怕没有用,最好别去看,也不去听。高泽斯用手把耳朵堵上,把眼睛闭紧。一闭上眼妈妈就出现了,睁开眼妈妈就不见了,高泽斯眼角渗出眼泪,嗓子有些发痒,他轻轻抽泣,心里委屈。抽出菜刀反手在树根上死命砍,手上溅了许多粘糊糊的汁。“咕咚”一声树上掉下一堆东西,不停地蠕动着,高泽斯定睛一看,“腾”地一下跳了起来。好大一条蛇,断成了两截。高泽斯慌忙离远点,胸口扑通扑通地跳。
蛇肉能吃,蛇血能喝,可高泽斯弄不清它死透了没有,死蛇也会咬人。
高泽斯不敢再合眼,也不敢靠大树,空地上抱着膝,不停地四处张望,守护着面前这堆蛇肉。
猛地被咬了一口,高泽斯睡梦里疼得跳起来。天亮了,蛇肉被一堆蚂蚁占据了,有几个还朝自己爬过来。高泽斯捏死身上的蚂蚁,菜刀别在腰上,解开裤带,冲着蚂蚁撒泡尿。蚂蚁被冲得落花流水,高泽斯解气地笑。
太阳出来了,高泽斯朝着太阳升起的方向,往东边去,那里是森林的边缘。
日至正午,森林里热气蒸腾,高泽斯跑出一身汗。肚子饿得咕咕叫,偏找不到血红花。弯下腰来喘口气,树荫下闪耀着透明透亮的蓝色。高泽斯大喜,终于找到一窝蓝蘑菇。急忙跑过去,数着地上的蘑菇,就像数铜板。一、二、三...一共十二个,十二个铜板,这下发了!可以买二十四个雪白的大馒头。
高泽斯小心翼翼地摘蘑菇,拿起一只对着阳光,看那鲜艳的蓝色,天空被染得一片湛蓝,从来没见过这么蓝的蓝蘑菇,应该能多卖几个铜板,用衣服小心包好,高泽斯财主般地昂首阔步,朝森林外面走去。
肚子不争气地一个劲叫唤,高泽斯加快步伐,走出森林。抬眼一望,高泽斯暗暗沮丧。四周尽是山梁,荒无人烟,就算有铜板在口袋里也买不到吃的。
高泽斯无精打采地向北边去,下午时分踩上了一条荒僻的山路。远远看前面山包有间小茅屋,高泽斯心头一喜,也许能讨些吃的。
这是一个农家小屋,屋内空空如也,锅灶干干净净,高泽斯大声喊:“有人吗?有人在吗?”没人答理,屋后面传来叽叽咕咕的声音,高泽斯大喜,这是鸡叫!
急忙跑向屋后,篾制鸡笼里蹲着一只芦花鸡。呵呵,一只在下蛋的鸡。高泽斯东张西望一番,附近没人,弯下腰盯住鸡屁股,不知道有没有蛋。如果现在把手伸进鸡笼,鸡一定会吓得大叫,被人发现就麻烦了。高泽斯轻轻提起鸡笼,往附近树林里去。
“个蛋、个蛋!”母鸡大叫。高泽斯大喜,蛋终于下来了!加快步伐冲向树林,不远处传来声声怒吼:“快放下!偷鸡小贼!你这个杀千刀的小偷!”
高泽斯大惊失色,双腿不住打颤,想跑却怎么也跑不快。
一对中年夫妇手拿铁叉气势汹汹地追了上来,高泽斯放下鸡笼,转身拔出菜刀:“别过来!再过来我杀了你们的鸡!”
两夫妇仍在向前跑,越跑越慢像在踩水车,双腿一上一下没停下,原地踏步寸步难进。
高泽斯心中一宽,一手拿刀,一手伸进鸡笼,摸出一只热乎乎的蛋,拔脚朝丛林里跑去。
不知跑出多远,高泽斯气喘吁吁,弯下腰来连连咳嗽。好容易缓过劲来,手里鸡蛋幸好没破。
鸡蛋的做法很多,这会儿高泽斯只想到一种吃法,小心揭开一个小口,嘴对口一点一点吸个痛快。高泽斯咋咋嘴,口水四溢。可蛋壳上鸡屎还热,最好用水洗一洗。
森林里到处有水坑,高泽斯水坑边弯下腰去洗鸡蛋,黄黄的蛋壳越洗越亮,水也洗得发了黄。高泽斯感到奇怪,停下手来,水面映出一张毛茸茸、黄乎乎的脸。“老虎!”高泽斯猛朝水坑窜去,手忙脚乱地爬向对岸。
老虎慢条斯理地喝饱水,慢悠悠地晃到森林里去。
高泽斯几乎吓破苦胆,好容易喘过气来,心里气大了!“妈的!老子的蛋!”
水坑里摸了半天,鸡蛋无影无踪,高泽斯垂头丧气,浑身湿渌渌不知往哪里去,幸好菜刀还在,高泽斯咬咬牙:“再看见小一点的老虎决不跑,一刀砍死它!”
高泽斯水坑里喝了几口水,不停地打起饱嗝,肚子舒服一些,继续往北去。
夜幕降临,高泽斯饿得两腿打颤,头昏眼花。眼前金星直冒,高泽斯定定神,森林里面有火光!穿过密林,两个满脸横肉的大汉围着篝火在吃肉。高泽斯咬咬牙,拱出身子。
大汉发现有人,回头看见高泽斯,端坐不动,提起身边大砍刀,在石头上猛敲几下:“哪来的小混球,偷偷摸摸想找死呀!给老子滚过来!”
高泽斯解开缠在腰上的衣服,捧出几只蓝蘑菇,怯怯道:“大叔,我有蓝蘑菇,和你们换点吃的。”
大汉哈哈大笑:“哈哈哈,换你妈个头!跟老子做起生意来了。”
高泽斯怒目相向:“不换就不换,别骂我妈妈!”
另一名大汉眼中汹光一闪:“好小子,饿得腿打飘了,还这么横,有种!滚过来,大爷给你吃的。”
高泽斯半信半疑走上前去,大汉冷不丁一巴掌打过来,高泽斯一踉跄滚出好远,脸肿起老高。
大汉哈哈大笑,肉盆里夹起几块骨头,扔到草地上:“吃吧,以后再敢顶嘴打掉你满嘴牙。说,敢不敢偷东西?”
高泽斯坐起身来,摸摸脸颊,火辣辣地疼,摇摇头,忽想起也曾偷过一枚鸡蛋,急忙点点头。
大汉道:“以后跟着老子做小偷,包你吃香的、喝辣的,敢逃跑,打断你狗腿!”
高泽斯看着地上的肉骨头,口水直流,有心去拣,心中不忿。身边一堆篝火,上面吊着一只瓦罐,冒着热气,眼睛钩过去一望,一罐清水。高泽斯一琢磨,偏不吃你们的东西,我这里有蓝蘑菇,煮熟了说不定能吃。
高泽斯掰碎几只蘑菇丢到罐里,趁大汉没注意,悄悄拣起地上骨头丢到汤里,抱膝坐着,咋着嘴等着水开。
香味四溢,两大汉哈哈大笑:“把汤给老子拿过来,你只要听话,包你吃饱喝足。”
高泽斯一皱眉,提着瓦罐走过去,俩大汉喝干碗里的酒,一人倒碗汤,高泽斯接过瓦罐,空空如也。高泽斯暗暗诅咒:“最好有毒,毒死你们两个狗东西!”
附近有个小池塘,高泽斯去提水,准备再煮一锅汤,可惜几块肉骨头让那两个狗东西吃回去了。
高泽斯提水回来,两大汉抱着肚子地上直打滚,拼了命呕吐,高泽斯大吃一惊,急忙离远点。不一会大汉不动了,高泽斯小心走过去,两大汉咽了气。高泽斯挠挠头,没听说篮蘑菇有毒呀!
肉盆被大汉吐得一塌胡涂,高泽斯没翻出一块干净肉,懊恼地一屁股坐到地上。
高泽斯呆坐一会儿,依旧把水罐吊在篝火上,再取几片蓝蘑菇,浓浓地煮锅汤。去大汉身边一摸索,有一大一小俩皮囊,大的是水囊,小的是酒囊。高泽斯煮好汤,冷却后灌进大皮囊,小皮囊里装满干净的水。小皮囊给自己喝,大皮囊给别人喝。
俩大汉穷得叮当响,一共摸出仨铜板,煮汤用了四只蘑菇,亏了。幸好大汉还有一盏石气灯,铁皮做的,里面有块鹅黄石,兑上水,火石一点就着,生火容易多了,水一放掉火就灭。高泽斯懂这个,普通人家不舍得这么用,鹅黄石比油值钱,出野外倒是好办法。
高泽斯把身上衣服烤烤干,咪咪糊糊睡一觉,身边有火暖和多了。昏昏沉沉醒来,天亮了。高泽斯踩灭余火,依旧把菜刀别身上,大砍刀太重了。认准方向,高泽斯拖着沉重的脚步软耷耷继续向前。
东张西望,头重脚轻,下午时分高泽斯眼前一亮,就要走出森林。冲出丛林,高泽斯眼前一黑,妈呀,黄苍苍一片荒沙,还是没有人家。八成是哈蒙戴尔大峡谷,这可怎么办?森林里都没能找到吃的,沙漠里更是死路一条。高泽斯一咬牙,仇一定要报!鼓足勇气冲进大峡谷。
荒沙里高泽斯越走越远,渐渐已看不见丛林。
夜幕降临,高泽斯眼冒金星,满脑袋都是血红花红红的果子。
远处一点微光忽明忽暗,高泽斯嘴角撇出一丝苦笑,那是鬼火,有鬼火的地方就有鬼。高泽斯踉踉跄跄走过去,不是鬼火,那是一只古铜色的油灯。
高泽斯跌坐地上,盘膝拣起油灯,比铁皮灯漂亮多了。打开铁皮灯,取出鹅黄石,放到铜灯里,高泽斯取下大皮囊。
碧蓝的液体流进古铜色的灯,鹅黄石冒出血红色的泡。高泽斯拧紧铜灯,取出火石,“喀嚓”一声,火星四溅,铜灯冒出一缕碧蓝的焰。
蓝焰越来越浓,向四周散开,高泽斯闻到甜甜的香,醉人的香越来越浓,高泽斯甜甜地睡着了。
睡梦里高泽斯恍惚睁开眼,碧蓝的天宇星光灿烂,金黄的大地灯光明亮,高泽斯踩着柔软的地毯,走向一座高耸的宫殿。
宫殿的大门无声而开,巨大的神坛上矗立着一尊巨大的神像。蓝色的巨神像个巨无霸,强健的双臂抱在胸前,头上梳着条短短的辫子,下半shen拖着条钉螺般透明的尾巴。
高泽斯没见过这样的神,好奇地笑。巨神睁开明亮的眼睛,蓝光将大殿照得透亮。高泽斯吓了一跳,巨神温和一笑:“主人,多谢您拯救了我古老的灵魂!我是一尊上古神灯,来自宇宙的另一端。在我油尽灯枯的危急时刻,是您,我的主人,用魔液和电石,重新点燃我生命。我将离去,回到所从来的地方,在离去之前,遵守古老的神契,我将满足您一个愿望。”
高泽斯诧异地睁大眼:“真的吗?”
灯神严肃地说:“是的,尊贵的主人。”
高泽斯长长地舒了口气,暗暗咬紧牙关:“好,说话算话!我要报仇!”
灯神一愣:“好,我的主人!您还年幼,不能靠自己的力量复仇,遵守神契,我将赐予您死神力量,复仇之后这力量将消失。来吧,伸出您的右手!”
高泽斯伸出右手,灯神在他掌心写上一个蓝蓝的“死”字,蓝色浸入到掌纹里。高泽斯感到一种神奇的力量迷漫全身,目光坚定透出浓浓杀气。
灯神道:“主人,您的右手具备了死神力量,现在是死亡之手,它能发出您自己看不到的光,死光,它能毁灭一切生灵死灵。您要小心使用,它具有毁灭力量,使毁灭者永世不得操生。还有,您是生命之躯,死神附体无论如何不能流出一滴血,否则您将万劫不复,永堕沉沦,我的主人!”
高泽斯茫然道:“什么叫永堕沉沦?就像森林里只有我一个人?”
灯神点点头:“是的,我的主人,宇宙的森林。”
高泽斯点点头:“送我回家!”
云在脚下,风在耳畔,高家庄就在眼前。“妈妈,我回来了,您尸骨未寒,我将给您报仇!”
高家庄到处是阴灯鬼火,高泽斯降落到自家门前,这里成了吸血鬼的乐园。
高泽斯推开门,一群吸血鬼吱吱地笑。
高泽斯不认得哪些是吸了妈妈血的吸血鬼,反正他们通通都得死。仇恨向掌心聚集,恐惧弥散在风中。几名吸血鬼猛扑过来,高泽斯右掌探出,吸血鬼慌忙闭眼,来不及了,死光照亮了黑暗的灵魂,夜风中飘荡着稀稀落落的灰尘,吸血鬼粉身碎骨,永不操生。
其余吸血鬼急忙逃跑,高泽斯怒吼一声:“别跑!”
吸血鬼簌簌发抖,寸步难行。
黑暗中闪出一个阴影,一名死灵法师颤巍巍地开了腔:“且慢,您是我族之神,为什么要屠杀您的子民?请恕我冒昧,我尊敬的主人!”
高泽斯冷冷道:“你们杀了我妈妈!全部都得死!”
死灵法师鬼手乱舞:“不是这样的,我的主人,生死由命,我们都是死亡的奴仆,您也一样。生命总有死亡的一天,那也不能怪您,我尊贵的死亡之神!”
高泽斯愕然:“那不一样,我妈妈好好地活着,她被你们吸干了血才死的。”
死灵法师鬼眼乱转:“我的主人,这样的话我很惋惜。您要怎样才肯放过我们这些无知的奴仆,我们只是奉命行事,也是您神圣的旨意。”
高泽斯茫然:“除非,除非让我妈妈活过来,否则我决饶不了你们!”
死灵法师愁眉不展,哭丧着脸:“尊贵的主人,人死不能复生,只有您有复生的能力,复生您自己的亲人。可生命总是短暂的,只有死亡才能永恒,您这么做有什么意义呢?”
高泽斯怒道:“那不管你的事!”
死灵法师黯然道:“好吧,听从您的吩咐。去把主人母亲的躯体找来。您只需将您的血浸入您母亲的躯体,她将复生。可我要提醒您,复生是短暂的,仿如昙花一现。”
高泽斯茫然:“你说的是真的?不会骗我?”
死灵法师道:“主人,请您相信我,我是鬼族中鼎鼎有名的伽里巴,以阿基巴德的名义起誓,我决不会欺骗您,我的主人!”
吸血鬼抬来母亲的尸体,因为失血,母亲的容颜苍白,高泽斯搂住母亲的身体,泪珠滑落,滴到母亲脸上。
“眼泪是没有用的,我的主人,必须用鲜血。”伽里巴神色黯然。
高泽斯拔出菜刀,用力割破手腕。
血流如注、泪流如注。
妈妈白发渐黑,容颜渐润,缓缓地睁开慈祥的眼,眼角泪珠滑落。
用我永世的沉沦,换取这人世间最后一瞥慈爱的眼神。
(完)
后记:
高泽斯在终结日被大火灼伤,沦为之躯,自此足踏生死两界,永堕沉沦。经历了翻天覆地的巨变,高泽斯在新世界历经磨难,终于从金字塔中获得上古流传的反自然力量,成为魔鬼两族之王。然而,等待他的命运又将怎样?详见掘著《英雄无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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