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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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成化十年，汉水河再一次改道，这一次汉水是从龟山北麓入江，因为此次改道，龟山北麓这片肥沃之地开始了兴旺发展。
还是在大明朝，崇祯十六年开始张献忠的洗劫，将汉口一夜打回到战国前，商路断绝，人丁凋零，又经过左良玉的反复刮洗，现在又有接手的李自成的洗汰，导致现在汉口连老乞丐都没有，偌大一个镇城只有能借着前人所筑的城墙发挥屯兵的作用罢了。
牛金星的主力便驻扎在这里。
程九伯，原来在家乡通山是个地主，好吧，只是个小地主，家中有二十来亩田地，由他和两个远房族侄程大狗，程二狗兄弟一起种。交给族中公粮和皇粮之后，倒也能每年有个温饱，但自从年初，牛金星来了之后，生活就改变了。
牛金星的部队抢了他的仅有的存粮，杀了在家看粮食的大侄子程大狗，一把火把整个村子给烧了，女的……女的遭遇就不提了，而老弱全被杀掉了，而壮些的男丁，比如在村子中广场上正在胡侃的程家叔侄二人这样的，就给拉进了造反的队伍里。
百十户的程家寨子，就拉出来了三四十人的壮丁，其余的，都在坑里躺着了，一地的血迹，黑褐斑驳，老者的头颅，女人不甘圆睁的怒目，小孩滚落脸庞的惊恐的泪，僵硬的手和身子，都在坑里。程九伯和三十三个程家寨子的壮丁是边惨叫哭号边将土给填上的。
那场景，程九伯觉得一辈子都忘不掉。
填上土没多久，便被捆上了双手，给着这个队伍开始村子外走，程九伯这才看到比刀矛还高的旗帜，上面写着的是一个牛字！程九伯读过书，不能算书香门第，最远也去过武昌府，也算在十里八乡属于有见识的人物，虽说识字不多，但是牛字也算认得，之前还没反应过来，直到途中训话什么大顺，丞相什么的，，他才猛然意识到了，这次是掉进坑里了，这不是县里的官吏下来催粮催税时所说的李闯逆贼军师中有个叫牛金星的么？这是流寇在造反的部队啊！
但是没办法，还是先活下去吧！
身后程二狗因为他哥的事情还在哭，几个闯营兵卒正在抽打，眼看就要吐血，程九伯慌忙擦干眼泪转过去献上媚笑，直说孩子小还不懂事，有了转圜，在被连带抽了几鞭子后，程九伯带着一脸倔强的程二狗上路了。
一日熬一日，程九伯不知道自己怎么就熬到了现在。他现在是个队官，掌握十七个士卒，都是他们程家寨子的，就有程二狗一个。今夜他上城墙轮值，忽的见武昌城那边叫嚣的沸反盈天，城上城下的火把燃起，本来还看不见，只能听到声音，然后武昌北城这边也出现了星星火点和叫骂哀嚎。
“那边出什么事了？”程二狗也看到了，全队都看到了。
“不管什么事，都不是好事，不要多事。报告下上面就行了！”程九伯淡淡的转身道，“你们都呆在这里，我去和朱大说一声！”
程九伯转身下楼，留下看戏的众人。事实上，在城上的这十七个人对李闯军就没有什么归属认同感，乐得看戏。
“什么……什么情况？”
不多时，朱大带着一队卫卒也上了城墙，他本是河南的一个屠户，也是被牛金星裹挟的，人有点欺软怕硬的德行，有点好酒，今夜也喝了点他有点醉熏熏的，但也分得清这军情紧急，弄不好时要掉脑袋的，所以不敢怠慢，一听有异状便上城来看了。
云月相间，月光倾泻，在汉口城墙上众人的视线中，武昌的临江门突然打开了，约莫百十个小点影影绰绰的向江边这边疾奔，上了一个小船，然后向自己这个方向过来。
“严守城门，不得令不能放行！”朱大恶狠狠的说道，“我去和上面汇报，你们就留在这！”
最后一句话是对自己带来的卫卒说的。
一边的程九伯丝毫还没意识到，今晚他的一个念头，会终结了一代枭雄，还附上了两个影响中原局势的两个次一等的人物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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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者正是李自成和牛金星等人。
今夜的暴乱有点像营啸，也可能是有人做反筹谋，李自成本来还想回楚王府，但是不晓得何时，城墙火把的阴暗处竟然有乱兵偷偷翻越杀了上城墙上来，本来就是一家人，敌我难辨，杀上来后便是彻底混乱，逮住了便是胡乱砍杀，转瞬间李自成先前所立的仪仗处便是横尸一片，被亲卫围裹的李自成还未及下城，乱军内外相应，城门便已经被攻破，乱军直直的向楚王府汹涌而去。
“陛下，事不宜迟，速走！”不仅是牛金星，自己的身边的百十个亲卫也是这么认为，所以，李自成便带着昏迷的刘宗敏，一阵拼杀，徐徐下城，退往江边。
江边现在只有一艘小船，李自成便带着刘宗敏，牛金星一起，和两个亲卫一起，上了船，他们是老大，肯定是有优先权利的。
“程九伯？程九伯！上面有命令，去接应船中的人马，问清楚是哪方面的人！”朱大老远在城下就大嗓门将命令传了过来。
事实上上面的指挥是叫朱大探听动静的，朱大当然不想深夜冒这个危险，这时候只能叫手下上前了，于是，宿命般的，程九伯和李自成在这个时空的这一个节点上相遇了。
“哦，是，总爷！”拖拖拉拉的应了一声，程九伯苦笑了一下，点了程二狗和程家寨子的两三人，下了城，也是拖拖拉拉的下了城，寻了一艘小快船便去了江心。
李自成亲卫明显是不会划水的，程九伯这边已经划到江心了，这边的李自成的亲卫也只是堪堪的划到江心中。
“你们是汉口驻扎的制将军牛栓的人马？”两船交接的时候牛金星站了起来，棚子被躺倒的刘宗敏给占了，李自成也在一边坐着，后面是两个划船的亲卫，算了算，现在只有他可以和来人交流。
“是！不知几位是？”程九伯感觉到了来人的趾高气昂，仿佛只是看一只蝼蚁的目光让程九伯相当不舒服。
但现在自己就是蝼蚁，不舒服也得忍着。
“我乃当朝丞相牛金星，闯王就在船上！你这边来两个会划船的替换后面的人！其他的向汉口你们制将军回禀，今夜闯王在汉口过夜！”
“还不快过来！”牛金星看到程九伯迟疑，顿时不满。
“是是是！”程九伯迟疑当然是因为见到真人了，这个害死程家寨子大部分人的**，原来以为一辈子都不会有得见面，但是竟然能够遇上了！
“程二狗！你和我来划船，两位是亲卫大哥吧？小船能载人少，人多了他自己就沉了，怕贵人会有损伤，还请两位先坐上咱们这条船，咱们才好过去！”两船船尾相接的时候，心有决定的程九伯如此说道。
两个亲卫很不会划船是真的，但对于要离开船只却很是迟疑，望向李自成，李自成手握着射中刘宗敏的那根箭矢，看了程九伯的军服一眼，微微颔首。亲卫遂跳进了程九伯来时的船，程九伯和程二狗便上了李自成的船。
一方面程九伯的来船很快的载着闯王亲卫向汉口驶去，转眼便又三五丈远，留下一个小船在江心慢慢的向汉口那边过去。
“怎么还是如此之慢？”牛金星不满的探出头来，“下把子力气，没吃饭么你们！”
程九伯却没理牛金星，只是对程二狗说道：“二狗子，就是他！”
“在程家寨子杀人的东西就是他下的命令！”程九伯把划船的桨给收了回来。
“你们……”牛金星感觉不妙了，色厉内荏的叫到：“你们，你们要干什么？陛下，陛下在船上呢！”
“啊？”程二狗听清了程九伯的话，“就是这老狗？”顿了一下，随即恶狠狠的道：“我宰了你，老畜生！”
“啊，陛下，闯王，他们要……”牛金星最后的话只说到一半，便被砰的一声，砸的个脑浆迸裂。
程二狗的手中的滴血的船桨又回到了水里。
“叔，里面那个怎么办！”程二狗看向程九伯。
“啊！”正说话，李自成的刀便递了出来，本来正要砍上程二狗的腰，被眼疾手快的程九伯一桨给拍落，刀跌落插在船甲板上。吓了程二狗一跳。程二狗随即怒急，“找死！”
“你不能！朕是皇……”
这边程九伯又是一船桨，“砰！”
又是一桨拍下，程九伯的船桨上也沾满了鲜血脑浆，这是李自成颅骨的。
一代枭雄，就此殒命。
“一不做二不休！快点，那个船里的活死人也干掉！”程九伯将李自成的刀拔起递给程二狗，“快点收拾干净，我们要追上前面的船。不然咱们程家人都活不了了！”
“啊，好！”有点想吐的程二狗被这句话吓了一跳，但是老叔说的肯定没错，要不是一路上老叔护着，程家寨子就真的全死绝了，于是程二狗抱着刀，走进船舱，刀抵住刘宗敏的脖子，闭上眼，用力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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