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左军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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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
北京，紫禁城慈宁宫内灯火通幽，正在榻上的太后毫无征兆狠狠的打了一个喷嚏。
“着凉了吧，叫你让宫人将这里的地龙烧暖点，你不听！”带着一点点宠溺的味道，一个威严的声音从身后响起，一只手轻轻抚上了太后的后肩，另一只手拉过来宫女呈上来的袍子围到太后身上。身为太后的大玉儿也不回头，就轻轻朝后靠了下去，背躺到了坚实的所在。摇了摇头道，“国事未定，开销的地方那么多，内宫用度增加的话，被有心人探得，总归是不好……”
“还有哪个敢嚼这个舌头的么？”多尔衮闻言双眉皱起，淡淡的发问。
“呵呵，这倒没有，但这种授人以柄的事情还是不要多干……”
“随你吧……”
九江城外。
大明锦衣卫的百户李贤就着夜色清点着汇合的人马，然后由水路回九江。
顺军李自成和自己的一番骨干也在前军营内掌着灯计划退逃路线。
满清英亲王阿济格正在领催的帐中，看着那个俘虏。
看样子三十多的年纪，左小腿被割了下来，扔在了一边，膝盖截断处用草木灰止了血。脸色苍白，失血过多的人总这样。
被审问过的人，历来总是血肉模糊。
更何况这位还经历过一番战斗。
丁鼓本来是许定国手下的兵卒，徐州城下的一场夜袭，至今让他摸不着头脑，自己本来就是明军，随着將主投降了清军，不多久之后就到徐州城下。白天狂攻了一天徐州城，晚上自己人打起来了，然后满人也冲过来砍杀，死死的待在最角落里呆到最后，却又成了明军。
不过，当兵吃粮就好管他为哪家卖命呢！
这也是这个年代大部分军卒的想法。
有口吃的就好。
但丁鼓觉得新分配到的这支部队总让人感觉怪怪的。或许，锦衣卫就是这个样子？
刚刚袭营到齐达勒这一营的时候，马被箭射杀，丁鼓坠了马，混乱之中大家没顾得上，这是命，丁鼓也没怨谁，就当自己好运道用完了吧，当兵的总会有这么一天的。
自己的左腿摔伤了，丁鼓觉得自己完了，想自裁来着，可是自己终究下不了刀。
然后就被齐达勒的人分辨出自己还活着，先挨了一顿拳脚。
然后被审问。
丁鼓第一次没有说。
然后左腿没了。
睡觉觉罗用大刀砍的。
吃不住疼的丁鼓就竹筒倒豆子，就全撂了。
“在徐州城下的时候光站立就站了好几个时辰。还要挺胸收腹，做精气饱满状。”
“跑步，唱歌那是家常便饭。”
“跑步不是一个个跑步，而是一队队的跑，按最后到的人计数，第一队有馒头有菜吃，管够。
最后一队，也不是没有东西吃，只是食物减半。”
“一开始不懂规则，俺自己狂奔过终点，却吃不饱肚子。”
“三两次之后才得到有心人的提点，全队协作着跑，才算吃的尽兴。哦，那个有心人是个国字脸，浓眉大眼的，叫蔡头。”
“唱歌？有时唱什么什么诗词，具体什么？俺不识字啊，不晓得。还有什么大明朝的军歌……”“唱的是什么？”
“赳赳大明，复我河山，血不流干，死不休战……”
“哎哎，大爷，是你让俺唱的，别打别打，啊啊，疼啊，娘的……”
“还有晚上，睡觉前也要吼出来，评出声音最低的一个队，第二天给所有营洗衣服……俺第一次的时候和一个队的兄弟洗了一大车的衣服……”
“哦哦，晚上还要做什么俯卧撑……就是……就是趴在地上用胳膊使力气一上一下的练，要做五十个。”
“也有晚上是叫我们一起坐下来什么开会。”
“李百户给我们上……上什么，上课，对的，就是这个词，上课。”
“李百户，就是我们的头，將主。名字？不知道……俺只是个小卒子。”
“您问上的是什么课？”
“就是瞎侃胡吹啊。”
“说大明朝的辽东本来有个叫李成梁的总兵，其实他是清虏……哦不，八旗大爷的……爹。……别打别打……说那个人领着明朝的俸禄养的满人八旗，叫……养口自重还是啥的，不记得了。”
“还说清虏八旗上一代皇帝皇太极和现在最大的一个王爷多尔衮关系其实不好，说是既有杀母之仇又是情敌，多尔衮先喜欢一个叫大玉儿的女人，然后被皇太极抢了，这两个就私下通了奸，给皇太极戴了个帽子，两人还生下下了一个叫福临的儿子。”
“说为什么皇太极死了之后多尔衮没抢皇位？是因为皇位反正是他儿子坐，反正一家的。溜来溜去流不出多尔衮的手心。”
齐达勒营帐中参与审问的人出汗的越来越多，是被吓出的冷汗。于是，帐中人越来越少，齐达勒只是年纪小，也知道有些事情知道了就是催命符。
审问到最后，营帐中只剩下齐达勒和睡觉觉罗两个。
两人惊疑不定。
睡觉觉罗想要灭口，这些事不是他们能知道的。
层次级别不够。
真的假的不问，杀了死无对证就好。
齐达勒却觉得这是个机会，是个机遇。
有了这一件事情，自己现在是领催，完全有可能升职到协领啊。
于是，请了阿济格过来。
齐达勒的营帐被阿济格亲卫迅速的接管。
十步之内不得进人。
齐达勒和手下被安排监管了起来。
这个帐中只有两人，阿济格和丁鼓。
阿济格死死的盯着半坐在地上的丁鼓。
丁鼓本来还有点害怕。
长时间之后，竟然扑哧一声笑了。
顿时阿济格苦心营造的压抑气氛没了许多。
“你笑什么？”冷森森的话从阿济格口中吐出。
“俺是死定了吧？”丁鼓斜着眼睛问道。
“哦？你为什么这么说？”
“俺只是个小卒子，看您的衣甲就知道您是个大人物……得了，有什么您想知道的您问，只求您问完了给俺一个痛快的……俺这个人，怕疼。”
“……好。”阿济格好像没想到丁鼓会这么说，迟疑了一下答应了。
“你的名字是，籍贯在哪？”
“丁大鼓，您叫我老蝎子也成，河南的军户。”
“河南的军户，怎么会在这？”
“老子本来归许定国许总兵管，徐州一场夜战之后，就变成锦衣卫来这了。”
“哦，许定国？他现在在哪？”阿济格也接到关于徐州之败的塘报。多铎给清廷的奏章是许定国诈降配合明军内外夹攻导致徐州之败。河南的清廷杨总督因为这个已经诛杀了许定国的全家。
“……不晓得”
“你在锦衣卫是干什么的？你们一共有多少人？”
“本来是步卒，还是个队长……前几天上头问谁骑过马，俺就举手了……，娘的，早知道就不举了。”丁鼓换了个姿势，扯动了伤口，疼得咧嘴。
“多少人？……不知道，估摸着有两三千人吧。”
“你说你们领头的姓李，是个百户，一个百户手下怎么会有两三千人？”
“这个，俺也不知道啊……俺，俺还见过管饭的周头叫他总旗的呢……俺也觉得挺乱的。”
“……”
“你们李百户，之前是做什么的？”
“……大人，将军，这个，俺不知道，真的不知道啊，俺见到他的时候，他就说自己是个锦衣卫啊！”
“那他讲太后……就是你说的大玉儿的时候，还说到有什么事情没有？”
“说了。”
“哦？”阿济格声音都变了调子，手也握了起来。随即意识到自己过于着急了。阿济格平复了一下情绪，“说了什么？”
“说了有一个叫豪猪的人是皇太极的儿子，也想当皇帝，多尔衮家有三个兄弟在场，没让他当成……”丁鼓一口作气道，“说了有一个叫鳌大官的人就是很反对多尔衮……”
“哦，李百户说那个鳌大官是你们的第一勇士，是真的不？”
丁鼓把李贤从后世电视剧里的情节弄出来当众谈笑的情节都讲了出来。
阿济格的紧紧捏着的手在发抖。
“嗯……你继续说。”阿济格内心里惊涛骇浪。
豪猪是豪格，鳌大人是瓜尔佳鳌拜，豪格的支持者，当然会反对多尔衮。
当时议政会的时候阿济格就在现场。
这些情况都是真的。
但是议政会上的事情怎么会被南朝锦衣卫得知的？
南朝在朝廷中心还有探子？
若是平时下个毒……
还有，顺治是自己兄弟的儿子到底是真的假的？
是汉臣？是哪个汉臣？范文程？宁完我？还是……洪承畴？
“好了。俺知道的就这么多。”丁鼓说完，双眼一闭，略微有点颤抖，“动手吧！”……
刀光一闪，血光溅起。
阿济格亲自动了手。
丁鼓软软的躺倒。
阿济格出了齐达勒的帐子，淡淡不带一丝感情道，“葬了！”
“遮！”哈鲁领命下去办了。
阿济格又对正在忐忑不已的齐达勒道：“你的差事办的不错！”
齐达勒当即大喜，上前跪下谦逊不表。
阿济格回到了自己帐子，在里面来回的踱着步子。
本来还不觉得，现在仔细想来，自己兄弟当时在议政会议上的做法真的有些怪异。
当时济尔哈朗，索尼，豪格，代善这几个所能控制的军队要么还在外地，要么被掺了沙子。明明掌握着绝对的优势，竟然还是让皇太极的儿子坐了那个位子……虽然事后解释说是为了避免八旗内部分裂……现在想来，这绝对是借口啊。福临是他儿子……就说的过去了，有了江山才能有美人在怀，因为喜欢大玉儿放弃了皇位……不管其他人信不信，我阿济格不信！
帐外一阵马蹄声，惊醒了正在独自踱步沉思的阿济格。斥候下马，到营帐内跪下道：
“报，九江上游出现大批船只，旗号为左。”话音未落，又一位斥候赶了回来。
“报，船只离九江不足五十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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