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离别
程曦已经从博物馆后门潜了出去，这是他与车夫商谈完之后的事。
站在长街之中，他走起路来仍然小心翼翼，好像随时防范着被人尾随和袭击，现在他的处境并没有因为与车夫见面后而有所改变，相反形势比起之前更为严峻和恶劣，现在他的举动不但影响到虎翼的未来而且还将会改变自己的命运。车夫说过在他得手之前不会撤消追杀令，反而搜捕会更加严密，所以一切都只能依靠自己行事谨慎、多变。
当程曦回到那间宾馆已经是后半夜，然而他躺在床上却久久不能入眠，他的确没想到自己会被卷入两个势力斗争的旋涡内，而且他还不清楚为何车夫会选中他来执行这样的任务，但单单虎翼肯花如此人力物力来为自己营造声势，就可以看出他们对这次的行动是被抱着多大的期望了。
程曦叹了口气，无论在公在私他都只能答应车夫要求，因为他同样想要对方、要虎翼欠他一个人情，那就是在他成功混入五缺之后，车夫要把司徒琴情的下落相告。这个要求并不过分，所以车夫一口便答应，他的爽快程度让程曦都感觉已经上了这老狐狸的当。
“我应该如何行动为好？”程曦自言自语地沉吟，他并不是天生的潜伏者，这是他不得不思考的问题。
就这样，他这一觉在模模糊糊之下才睡着，在半梦半醒之间他发现自己又回到今晚惊险的博物馆之中，而里面各道的明卡暗卡都如同蜜蜂窝一样清晰可见，他正暗叹内里布防的精妙，而就在此时他竟然发现在身侧有一个长发美人在馆里悠悠闲踱，程曦自然知道馆里的防御不是开玩笑的，正想要追上前去提示那女子，但就他在正要举步之际却感觉一阵电击般的刺痛从脑后传来，随后他就晕倒在地，在他的眼睛正要合上之时却发现那婀娜的人影忽然转过身来直视着他，而她那张本是美丽极致的脸蛋突然变成双目空洞的骷髅头！
“啊！”程曦惊叫一声弹了起来，但见窗外月色朦胧，自己哪里是在博物馆里面？分明正身处在宾馆的房间之内。他深深地吐出一口气，原来是南柯一梦。
程曦再次躺了下来，这次很快便进入了梦香，而在屋外那条冰冷的长街之中却有个长发女子从远处慢慢踱来，她在四周转了几圈终于叹息一声又悄悄远去……
一觉醒来已经是将近中午，刚起床的程曦就感到头痛欲裂，就像是宿醉过后那般难受，这已经不是第一次有这样的情况出现，每当他大量运用星月摇篮曲之后总是会出现这样的副作用。这使他又联想到昨晚所做的梦，他不禁认为这是某一种先兆，或许那梦里的魔女就是光明圣殿派来的。
可惜现在他已经不能顾及太多，到了这个地步只有尽量小心行事了。
程曦梳洗完毕后对着镜子打扮了一番，他的易容术并不太高妙，所以要他随便装扮成迷乱以外的人也许还做不到，他在外头随便买了些早点便想前往鉴西，他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而正当要上车之际时，一只不知从哪里伸来的手却瞬间就把车门关上，只见这人叫道：“他不用车了，你走吧。”
“你……”程曦一愣，他转过身来刚想责骂，却发现这个站在身边的人也直勾勾地盯着自己，而他不是别人，正是程曦最担心的味精！
司机在咒骂声中离去，程曦吐出一口气，道：“你终于还是来了……”
味精用生硬语气道：“你知道，我终究要来的，现在我来了，你跟我走，还是对付我之后再走？”
程曦咬着唇默不作声，他实在不愿意对付曾经共患难的朋友。
味精盯着对方的双手再道：“你不用动手就能做到，为何还不‘出手’？”
程曦不禁苦笑，到目前为止，知道自己七弦秘密的人除了重耳之外或者就数味精了，但他却极力地摇了摇头，既不想逃但又不想出手，却又无法把车夫的任务相告，这一切让他极之为难。
“我跟踪你八次，花匠、白狐、荣傲……我都在附近，你知道为何我不现身？”味精望着惊讶的程曦，眼神却是闪出奇异的光芒，他幽幽地道：“我信任你，地雷你都不杀，怎会杀猎鹰？”
程曦的眼眶已经通红，味精露出淡淡的笑意道：“你不愿出手，我感激。但你必须再逃，已有很多人说我不作为，切记，我能看穿你，别人也可以。”
味精已经倒下，在一片吵杂声中，程曦再次亡命地飞奔。
他的双眼已泛起泪光，尽管他不愿对朋友出手，但为免虎翼起疑心他终究还是催眠了味精，而这个朋友冒着处罚出现在他面前，为的就是提醒他日后对自己的能力多加提防。他知道味精的用意，也知道对方会体谅自己的，所以心中除了感激还有感动，因为他忽然想到之前骨头、微笑甚至还有大区社长酒鬼的及时出现，或许都是味精私下通知的，这个朋友无疑已经尽了他的责任。
就这样不知道跑了多远，身后的喊杀声已经渐渐消失，而正当他要停下休息之际，身后却忽然传来一阵叫喊声：“小心开水……小心开水……”。
他转头一看，只见一辆外卖自行车左摇右晃地在人群中穿插，骑车的是一个身穿快餐店制服的青年，他一边示意行人让路，一边车速不减的飞驰，这种餐厅外卖人员为了节省时间往往是在路上大耍杂技，一路之上惹得行人咒骂不断，程曦正在观看之际却发现这辆外卖车竟然向着自己的方向冲来!
程曦的反应不算慢，他身体稍稍一偏就躲开了自行车的行驶路线，他是躲过了只可惜那外卖青年没有躲过，他的骑术似乎也不是自己想像中那么精湛，要不然他这辆漆得发亮的座驾怎么还是往程曦身上撞来？
此时两人距离已经相当接近，以程曦目前身手本来还是能够闪避的，但现在他装扮的是一个普通的成年人，怎能轻易在街头之上展露真功夫？他在迫不得已之际只能往后跌坐倒下，而幸好那外卖青年却也是及时把车头一扭……
车终于停了下来，而车轮刚好停在程曦叉开的双腿之间，这令得路人都不禁一阵发笑，程曦正是气冲冲地正欲发作，然而还没等他动粗，那名年青骑士却把自行车一转，不但连句道歉的说话也没有反而怨声咒骂道：“好狗不拦路，你这人怎么搞的，已经叫了多少遍让路了，怎么偏偏来拦住我，这样死撞死你我可不负责的！”
程曦听了更是火上加油了，他跳起来指着这外卖青年骂道：“你……你……”他只说了两声却就说不下去，因为他发现这青年人的样子竟然与高进有几分相似，他心中闪电般思绪：他是高进？听说他已经调去新城分社，为什么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他不说话那青年都有话要说了：“你什么你……我既不是猩猩也不狮子，有什么好看的，怪人一个。”说完蹬起车就继续往前驶去。
程曦听了心中不怒反笑了，因为他终于记起了这人的说话口音，而且这人与他头一次见面时也说过同样的说话，他正是易容！
“这小子装神弄鬼的必然是为了躲开四周的监视来与我见面，好！”想到这一点，程曦也装作怒火冲天的样子，一边叫骂一边从后面追着前方的自行车而去。
他们一前一后离开了人多声杂的大街，在几条小巷内转了几圈，这一来程曦就更加肯定自己的想法了。前方的外卖车终于在一处僻静的胡同巷停了下来，但见车上骑士走下脱下帽子，然后又在脸上揉揉搓搓了好一会，当他现出另一副相貌时却不正是程曦的好朋友易容又谁？
“我就知道是你，你是怎么把我认出来的？”程曦笑道。
易容走上前来，一拳打在他的肩膀上也笑道：“你这臭小子难道忘记了你的易容本领都是我教你的吗？只是你现在惹出这么大的祸来，目前有何打算？”
程曦摇了摇头没有说话，不是不想说，而是不知道从何说起。
“以目前的形势不要说是微笑，就是大区社长甚至管事和我师傅也保不住你，如其留在鉴东与众人为敌不如先到外地去躲一躲，等风声过后再回来找管事和教授商量吧。”易容说完长叹一声，他打开车尾的外卖箱，从里面取出一个小小的包裹递给程曦，再道：“里面有几张我新赶制出的面具和药水，还有张二十万的银行卡，密码写在背后……”
“什么！”程曦刚伸出手想接，听他这么一说连忙截口叫道：“这怎么行！虎翼的工资取出来就放不回去了，这样你在天秤还怎么混？”易容虽然比程曦早加入虎翼，但以他一个店长的收入再扣去平时在天秤的开支，这笔钱无疑是他的全部财产，没有生活费倒是小事，但精妙的人皮面具是需要很大的制造成本的，失去了天秤的帮助必然是一种无法弥补的损失。
“你给我拿着，跑路是需要钱的，没钱的人没资格跑路！”易容硬把包裹塞到对方手上。
程曦好不感动！
在人人都想追杀他领赏之际，身边的旧对手也好、好朋友也罢，反而总是给他最无私的帮助！
真正的朋友就像是你前辈子的手足，他们虽然与你没有半点血缘关系，但往往在你最无助的时候，却偏偏会伸出超越血缘的双手！
程曦终于走了，他不希望他的朋友看到他落泪的样子……
好几次他话到唇边却又强硬地咽回肚子，在虎翼里无论是任务大小都必须要守口如瓶，何况这是决定虎翼前路和自己生死的任务？所以他终究没有把与车夫的谈话告诉易容，尽管他们已经是兄弟一般的朋友！
易容望着他渐渐远去的身影眼眶也有点湿润，他喃喃地道：“臭小子，别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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