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回 善财童子拜观音 三藏八戒落黑水

　　书接前文。前文书说到红孩儿见菩萨丢了莲台，冷笑一声，也学着菩萨的样子盘腿坐了上去。悟空正在埋怨菩萨时，菩萨用柳枝一指，叫声“退！”莲台幻相退去，显出天罡刀本相。

　　菩萨又吩咐道：“惠岸，你去使降妖杵，把刀柄打一打。”

　　红孩儿一听大惊失色，就想下来，可是就好像被施了定身法，哪里还跳得下来？

　　木叉按下云头，抡起降魔杵，砸了成百上千下。

　　只见那刀尖穿透红孩儿的双腿，刀尖子从上边露出来。把个红孩儿扎了个皮开肉绽，血流成河。

　　红孩儿咬着牙，忍着痛，扔了火尖枪，伸手来拔刀。可是哪里拔得动？

　　悟空见了说道：“菩萨，这怪物不怕疼，还拔刀哩。”

　　菩萨对木叉说道：“不要伤他性命。”又把柳柳枝垂下，念声“唵”字咒，那天罡刀都生出倒须钩儿，狼牙一般，别想拔得下来。

　　红孩儿这才慌了，扳着刀尖，痛声苦告：“菩萨，弟子有眼无珠，不识你广大法力。菩萨慈悲，饶我性命！再不敢行凶，情愿皈依！”

　　菩萨长出一口气，这才来到红孩儿近前，问道：“你可愿意受戒？”

　　红孩儿哭道：“如果饶我不死，愿意受戒。”

　　菩萨问道：“你可愿入我门下吗？”

　　红孩儿说道：“如果真的饶了我，愿意随菩萨修行。”

　　菩萨笑道：“既然如此，我给你摩顶受戒。”从袖中取出一把金剃头刀儿，走上前去，剃了几刀，剃了一个泰山压顶，给他留下三朵毛儿，挽了三个窝角揪儿。

　　悟空在旁笑道：“这妖精太晦气了！弄得不男不女，不知像个什么东西！”

　　菩萨说道：“你今天既然受了戒，我也不能亏待你，就做个善财童子，怎么样？”

　　红孩儿这时候只希望逃了性命，哪还顾得这些，只得答应：“是！弟子遵命！”

　　菩萨用手一指，叫声“退！”天罡刀全部脱落，红孩儿身躯不损。

　　菩萨吩咐道：“惠岸，你把刀送还你父王，不用来接我了，直接回普陀山吧。”木叉领命而去。

　　红孩儿见自己没受丝毫伤害，腿也不疼，破损的地方全都愈合，流出的鲜血全都回流。头上弄了个不男不女的发型，这猴子还在一旁嘲笑。

　　顿时起了恶心，绰枪在手，向菩萨喝道：“哪里有什么真本事降我！原来是个绣花枕头！我才不受什么戒，看枪！”说声看枪，望菩萨劈脸刺来。

　　恨得悟空抡铁棒要打，菩萨叫道：“别打，我自有道理。”又从袖里取出一个金箍儿来，说道：“这宝贝原是如来佛祖让我送给取经人的金紧禁三个箍儿。紧箍儿，先给你戴了；禁箍儿，给黑熊怪戴了，让他做了守山大神；这个金箍儿，一直舍不得送人。今天见这怪实在无礼，给他吧。”

　　菩萨说完把金箍迎风一晃，叫声“变！”就变成五个箍儿，喝声：“着！”照红孩儿身上一扔。一个套在头顶，两个都套住左右手，两个套住左右脚。

　　菩萨说道：“悟空，离远点儿，等我念念《金箍儿咒》。”

　　悟空大惊：“菩萨呀，我请你来降妖，怎么却要咒我？”

　　菩萨笑道：“这篇咒儿，不是咒你的《紧箍儿咒》，而是专门咒那童子的《金箍儿咒》。”

　　悟空这才放心：“哦！原来是这样，吓了我一跳！”紧随菩萨左右，听她念咒。

　　菩萨掐着诀，默默地念了几遍，红孩儿疼痛难忍，倒地打滚，口称“菩萨饶命，弟子知错了！”

　　菩萨这才住口，红孩儿立即就不疼了。翻身起来，低头看时，只见脖子里、手脚上都是金箍，所以勒得疼痛。便伸手想褪去那箍，哪知这宝贝已经见肉生根，再不摘不下来了。

　　悟空笑道：“我的乖乖！菩萨怕你养不大，给你戴个金项圈金镯子哩！”

　　红孩儿恼羞成怒，绰枪来直刺悟空。

　　悟空急闪身，躲在菩萨身后，叫道：“念咒，念咒！”

　　菩萨用杨柳枝儿，蘸了一点甘露，酒过去，叫声：“合！”

　　只见红孩儿丢了火尖枪，双手合十，别想分开。红孩儿分不开手，拿不了枪，喷不了火，这才知道菩萨法力高深。没办法，苦笑一声，这才倒头下拜。

　　菩萨念动真言，把玉净瓶放倒，净那一海水，全部收去，没有半点剩余。

　　菩萨说道：“悟空，这妖精已经降了，只是野心不定我叫他一步一拜，拜到落伽山，这才罢休。你快去洞中，救你师父去吧！”

　　悟空叩头道：“多谢菩萨，弟子少应当送一程。”

　　菩萨说道：“你不必送，恐怕误了你师父性命。”

　　菩萨民降了红孩儿，叫他五十三参，参拜菩萨。

　　悟空大喜，叩拜了菩萨，又回到洞中来救唐僧。

　　沙僧在林子里坐等的时候太长了，左等大师兄也不来，右等大师兄也不来，有些心焦，把行李担在马上，一只手拿着降妖宝杖，一只手牵着缰绳，出松林向南观看。

　　刚出了树林，只见大师兄高高兴兴而来。赶紧上前迎道：“大师兄，你去请菩萨，怎么这才回来！急死我了！”

　　悟空说道：“你还被蒙在鼓哩！老孙已经请了菩萨，降了妖怪。”悟空便把菩萨降妖的法力，从头说了一遍。

　　沙僧十分欢喜：“大师兄，快救师父去了！”

　　他两个牵了马，担了行李，来到火云洞，拴了马，举兵器一齐打入洞中，清剿了群妖，解下皮袋，放出八戒来。

　　八戒谢了悟空道：“猴哥，那妖精在哪里？等我去弄他几个血窟窿，出出气！”

　　悟空说道：“快去找师父要紧！”

　　三人来到后面，只见师父赤条条捆在院中哭哩。

　　沙和尚连忙上前解绳，悟空取来衣服穿上，三人跪在面前说道：“师父受苦了！”

　　三藏谢道：“好徒弟，让你受累了！怎么降服的妖怪？”

　　悟空又把经过详细说了一遍。

　　三藏一听，急忙跪下，朝南参拜菩萨。

　　悟空说道：“不用谢他。他沾了我们的光，收了一个童子哩。”

　　叫少沙僧把洞里的宝物收了，找来粮食，安排斋饭。那长老得性命全亏孙大圣，取真经只靠美猴精。

　　师徒们离了火云洞，找上大路，奔西而去。

　　这个红孩儿跟黑风山黑风洞里的黑熊怪，可以归为一类。属于朝廷里没后台，又有真才实学的一类。非常受菩萨的青睐，不惜亲自出马，动用了一海之水，又借来托搭李天王的三十六把天罡刀，降服了红孩儿。

　　这一难主要是针对唐僧而设计的。

　　师徒四人之所以有此一难，就是因为唐僧对悟空的不信任。

　　如果唐僧对悟空绝对的信任，红孩儿是绝对不可能轻易得逞的。即使最终能捉走唐僧，也势必会付出代价。

　　结果唐僧也付出了代价，被扒光了衣服，在火云洞里捆了两天，饿了两天。这样的代价足以让他记上一段时间了。

　　观音菩萨在这一节当中表现的非常强势，听说红孩儿有喷三昧真火的本事，几次三番地显露手段。一来，给悟空造成心灵的震憾，使他折服，甘心情愿地皈依沙门。二来是要镇住悟空，使得后来把红孩儿收为门下，公然侵吞金箍儿，成为可能。

　　闲话休题，书接前文。

　　唐僧师徒离开号山，又走了一个多月。这一天正往前走，忽然听到水声震耳。

　　三藏大惊：“徒弟啊，这是哪里的水声？”

　　悟空笑道：“我说师父，你也太多疑了，做不得和尚。我们一共四个人，偏你听见什么水声。你把那《多心经》又忘了吧？”

　　三藏说道：“《多心经》是浮屠山乌巢禅师传授的，一共五十四句，二百七十个字。我经常念诵，你知道我忘了哪句？”

　　悟空说道：“师父，你忘了‘无眼耳鼻舌身意’这一句。我们出家人，眼不视物，耳不听声，鼻不嗅香，舌不尝味，身不知寒暑，意不存妄想——如此就叫做‘祛退六贼’。你如今为了求经，处处疑心：怕妖魔拦路而战战兢兢，见到好吃的就动口，闻到香味就抽鼻子，听到声音就竖耳朵，看到东西就注意看。把这六贼全都会于一身，怎么能西天见佛祖？”

　　三藏想了想说道：“悟空，离开长安这么久了，苦也吃了不少，什么时候才得难满，取来真经？”

　　悟空听完，忍不住抚掌大笑：“师父原来又想家了！要想难满，有什么难的！常言道，功道自然成！”

　　八戒回头说道：“猴哥，要有这么多磨难，就是走上一千年也不得成功！”

　　沙僧说道：“二师兄，你和我一样，拙口钝腮，不会说话，不要惹大师兄生气。只管挑担牵马，早晚有成功的那一天。”

　　师徒们正说话间，忽见前面有一道大河拦路，马不能进。

　　四人仔细观看，只见这条大河，波浪滔天，水黑如墨。

　　三藏下马说道：“徒弟们，这水怎么这么黑？”

　　八戒说道：“想是哪家泼了染缸了。”

　　沙僧说道：“不对，是让他记上一家洗笔砚哩！”

　　悟空说道：“你们先不要胡说，先想办法保师父过河。”

　　八戒说道：“这河要是老猪过去不难，或者驾了云头，或是下河凫水，用不了一顿工夫，就过去了。”

　　沙僧说道：“要叫我老沙，也只需纵云凫水，一会儿就过去。”

　　悟空说道：“我们容易过，只是还有师父哩。”

　　三藏问道：“徒弟们，这河有多宽啊？”

　　八戒说道：“差不多有十来里宽。”

　　三藏说道：“你三个商量一下，叫哪个背我过去吧。”

　　悟空说道：“八戒可以。”

　　八戒脑袋摇得中拨浪鼓，说道：“不好背。要是背着驾云，连三尺也飞不出去，就得落地。背凡人重如泰山。要是背着凫水，连我也坠下去了。”

　　师徒们正在河边商议，只见那上游，有一人撑着一只小船儿向这边过来。

　　三藏大喜：“徒弟们，有船来了。叫他渡我们过去。”

　　沙僧大声叫道：“船家，这里来，这里来！渡我们过河！”

　　艄公说道：“我这不是渡船，怎么渡人？”

　　沙僧说道：“天上人间，方便第一。你虽然不是渡船，我们也不常来打搅你。我们是大唐钦差，到西天取经的和尚。你可方便方便，渡我们过去，谢谢你了！”

　　艄公一听，却船靠到岸边，扶着桨问道：“师父，我这船小，你们人多，怎么能全渡？”

　　三藏上前一看，见是一条独木舟，只容得下两个人。三藏说道：“这可怎么办？”

　　沙僧说道：“这样的话，分两拨儿过吧。”

　　八戒就耍了个心眼儿，说道：“沙师弟，你跟大师兄在这里看着行李马匹，等我保师父先过去，再来渡马。叫大师兄跳过去吧！”

　　悟空说道：“八戒说得对。”

　　八戒扶着三藏上了小舟，艄公撑开船，向彼岸驶去。刚到大河中间，艄公说道：“师父，坐稳了，起风了！”

　　说个起风，只听得一声巨响，波高十丈，风急浪涌，那独木舟一下子被掀翻，连三藏和八戒全部掉入黑水河。

　　悟空和沙僧在岸上说道：“这可怎么办？师父步步有难，才出了火云洞，没几天，又掉进黑水河里了！”

　　沙僧说道：“别是翻了船，我们往下游找找去。”

　　悟空说道：“不是翻船。要是翻船，八戒会水。他必然的保师父凫水出来。我刚才见那个艄公有些不正，想必就是这小子弄的风，把师父拖下水去了。”

　　沙僧说道：“大师兄为什么不早说，你看着马匹行李，等我下水找找。”

　　悟空说道：“这水色不正，恐怕你不能去。”

　　沙僧说道：“这水比我流沙河怎样？能去，能去！”

　　沙和尚抡降妖宝杖，“噗！”地一声，跳入河中，沉入水底。正往前走，只听有人说话。

　　沙僧闪在一旁，偷眼观看，只见前面有一座亭台，门上横匾上写了

　　“衡阳峪黑水河神府”，八个大字。

　　又听得那怪物坐在上面说道：“这和尚是十世修行的好人，吃他一块肉，便可长生不老！我在此等候多时了，不想今天终于让我等到了！”叫道：“小的们！快把铁笼抬出来，把这两个都和尚囫囵蒸熟，拿请贴请二舅来。正好明天是他老人家的生日，我要给他暖寿，表表孝心！”

　　沙僧一听，便知道师父和师兄被这妖怪捉来了，不觉大怒，举宝杖，照门上就是一棒，破口大骂：“大胆妖怪，快把我师父唐僧和师兄八戒送出来！”

　　吓得那把门小妖，急忙跑进里面报告：“大事不好了！外面有一个晦气脸儿的和尚来要人，正赌着前门骂哩！”

　　老妖一听立即披挂整齐，手提一对竹节钢鞭，走出门来。

　　沙僧仔细观看，好凶的相貌，只见他长得：四方大脸圆圆眼，血盆大口卷卷唇。胡子稀拉如铁线，头发蓬松似朱砂。好像太岁，恰似雷公。身披铁甲，头戴金盔。手提一对钢鞭，威风凛凛。要问妖邪真姓名，前身叫做小鼉龙！

　　原来是一个扬子鳄成精。

　　小鼍龙喝道：“什么人大胆，敢打我门！”

　　沙和尚怒道：“我把你个大胆的妖怪，真不知好歹！你怎么故弄玄虚，把我师父摄来？快点送出来，饶你性命！”

　　小鼍龙呵呵冷笑：“你这和尚不知死活！你师父是我拿了，正要蒸熟了请人哩！你上来，跟我见个高低！三合打得蠃我，还你师父。三合蠃不了，连你一块儿吃了！”

　　沙僧大怒，举木棒劈头就打。小鼍龙举钢鞭，急忙招架。两个在水底一场凶杀恶斗。

　　他二人打了三十回合，不分胜负。

　　沙僧暗想，：“这怪物是我的敌手，如此不能取胜，先引他出去，叫大师兄打他！”沙僧想到这里，虚晃一招，败下阵来。

　　小鼍龙也不追赶，说道：“你走吧，我不跟你打了，我去写请帖，请客去哩！”说完进到洞中，关了门。

　　沙僧气呼呼地跳出水来，见了悟空说道：“大师兄，这妖怪无礼！”

　　悟空问道：“你下去这么时间才出来，到底是个什么妖怪？找到师父了吗？”

　　沙僧就把所见所闻详细说了一遍。

　　悟空问道：“不知是个什么妖怪？”

　　沙僧说道：“看那模样像是个大王八，要不然就是个鳄鱼。”

　　悟空说道：“不知谁是他舅？”

　　话音刚落，只见从下游走出一个老头，远远地跪下，叫道：“大圣，黑水河河神叩头！”

　　悟空喝道：“难不成你就是那撑船的妖怪，又来骗我吗？”

　　河神哭道：“大圣，我不是妖怪，我是这河的真神。那妖怪去年五月，从西海趁着大潮来到这里，就跟小神打了一场。怎奈我年迈体衰，打不过他，把我那黑水河神府，给他占去了。又伤了我许多水族。我没办法，便到海里告他。原来西海龙王是他舅，不准我的状子，叫我让给他住。我打算启奏上天，怎奈何神微职小，见不着玉帝。今天听说大圣到了这里，特意来此相告，万望大圣除去此妖！”

　　悟空说道：“这么说，四海龙王都该有罪。你陪着沙僧在这里看守，等我去西海，先把那龙王捉来，叫他擒此怪物。”

　　悟空说完，直奔西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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