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抉择,伤痛

　　C市郊区，惨淡的月光照耀下，黑夜朦胧如画，一阵风倏尔吹过，看守的守卫睁了睁惺忪的睡眼，回头看了看四面环树的别墅，见并没有什么异样，便靠着柔软的沙发继续打盹“不管做什么，还是为有钱人卖命好，不像小万，跟着个穷苦的人受苦，还是我舒服.....”

　　别墅左右是一片枫树林，虽已近秋，葱绿的参天大树依然迎风招展，屋后是一小片河流，清澈的溪水印着几许月光，仿若天际下起了蒙蒙的细雨。室内，装修十分古典，入眼望去，几乎全部是木质家具，屋顶的吊灯泛出微黄的光。螺旋式的楼梯下，近三百平米的大厅里站着一个中年人，纯皮沙发上坐着一个少女。

　　中年人体态发福，身穿一套紫黑色西服，虽然人已中年，但面容透着一股威严，尤其是两只眼睛仿佛散发着寒光一般，只有偶尔看向少女是时会透着一股慈祥。身侧的少女一绺靓丽的黑发飞瀑般飘洒下来，弯弯的娥眉，一双丽目勾魂慑魄，秀挺的琼鼻，粉腮微微泛红，滴水樱桃般的樱唇，如花般的脸晶莹如玉，虽穿着宽松的长裙，却遮掩不住身材曼妙纤细。

　　然此时少女却紧锁眉头，仿若有着什么忧心事。少女转头，对着中年人忧心说：“爸，真的不会有事么，我听卫队的李队长说，他们悬赏一千万要杀你，十年前，因为您的生意，我已经失去妈妈了，不想再失去你了”，说到最后，女孩竟哽咽了起来，中年人走到了女孩身边，扶着女孩的肩柔声说道：“芙儿不用担心，你杨叔已经在来的路上了，有他在，没什么担心的。”

　　似乎中年男子口中的“杨叔”有着莫大的安全感，被叫做芙儿的女孩低下了头，破涕为笑，其一颦一笑倾城也不为过，忽然，一阵风刮过，芙儿奇怪之余，正要抬头问父亲，关着门怎么会有风，却忽然感到有股湿热的东西流到了自己的脸上，下意识的抬起手摸了一下，湿润温和的感觉袭来。不由惊奇抬头看去。“啊.......血....血...”只见，她父亲背后有一个一身黑衣蒙面人正在向后抽出剑，而她父亲被一剑穿过心脏，已经毙命，甚至脸上还有未消逝的柔和与错愕，她已经被吓得傻了，不知道喊叫守卫，尽管那或许也没用，忘记了时间，忘记了所处的险境，她就呆呆的望着那个黑衣人抽剑，收剑入鞘。

　　一个人只要有选择，就必然要承载选择背后的无尽痛楚，尽管有时候会是幸福，但谁知道呢？蒙面人抽剑入鞘，转身就要离开，然而门却被一只手推开，从外面走进来一个中年人，年约三十四五，身穿一席唐装，刚毅而又棱角分明的脸上带着笑意：“李兄，接到你的信我就赶来了，你备了好酒...。”

　　话还没说完，便如同被硬生生堵回去了一般。印入眼帘的是李姓中年人倒地的一幕。

　　中年人眼神逐渐变得冰冷，把视线移到了黑衣蒙面人身上，：“是你做的”。冰冷的声音，如同要结冰空气一般。黑衣人微微抬起头，露出一双没有眼白，如同乌鸦一般没有感情的眼睛，一把淡淡的声音响起：“是”。“扬凡？怎么会是你？你不是死了吗？”中年人惊疑不定的声音响起，却又带着某种肯定与不敢相信，好似希望是，又希望不是。不待黑衣人回答，中年人又说：“是了，是你，你的眼睛...不会错的。”黑衣人慢慢的摘下了蒙面的黑色丝布，“我就知道，瞒不过师父的。”依然淡淡的，好似没有感情的声音。丝布摘下，露出一张平凡却又坚毅的脸庞。

　　消瘦的身体，好似一阵风就能吹走。腰上斜跨着一把黑色的剑，尤其一双乌鸦瞳显得整个人有点邪意，年方大概二十四五。被扬凡称作师父的男人神色逐渐变得淡薄，淡淡地道：“墨儿呢？病怎样了？我记得她是离不开你的，想不到你竟走上杀剑道这条路，我也只有清理门户了，这种草芥人命的功诀你竟然也练，墨儿知道吗？我杨晋没有你这样的徒弟”话到最后已然是怒容满面。“那么，就动手吧。”人随声动，说还没说完，扬凡就已经拔剑闪身到了杨晋身前，杨晋闪身躲避，在身侧抹了一下，只见一把软剑弹了出来。

　　扬凡欺身而上，到了两米的距离，陡然加速，绕过杨晋，脚尖一点沙发，以更快的速度向杨晋攻来，却见杨晋剑尖微颤，软剑竟似一条软带般护住周身，竟然找不到任何缺陷。扬凡侧身，从杨晋身边疾掠而过，杨晋剑身乱颤，覆盖扬凡周身要害，扬凡旋身，手中的剑直直刺向杨晋胸口，迫得杨晋微一楞神，继而向左侧旋身，却也被一剑刺入了胸口半公分。

　　“这就是你的剑道吗？你的天资，本不该沉溺于邪道。”轻手抚着胸口，很痛，可是杨晋觉得心更痛，为自己唯一的得意弟子，为昔日那个单纯的只知道保护自己，保护墨儿的那个小男孩，为当初那个从不会对着别人发脾气的男孩，为那个从小便喜欢笑的男孩，到现在都依然记得那个小男孩单纯的笑着对自己说的话“我要好好练武，将来才能保护师父，保护墨儿......”“我给这个世界相信的眼光，不要求它还予我信任，只求在人生的路上能够不留下遗憾”可现在，却唯有师徒相残，却唯有仿若陌生人般的拔剑相向，血持续在流。杨晋站起身，剑指着扬凡喝道：“曾经的誓言，曾经的承诺，你忘了吗？我本以为你死了，可是你还活着，为什么不再像从前一样？”

　　“誓言吗？幼稚的时候许下的一切又怎能算作一切，至于承诺，那本就如同泡沫一般，没有实现的可能，我只知道，当下的我，便就足够了，倒是师父你，若不想死，杀了我”话音刚落，人便激射而出，“等我，我马上就能救你出来了，师父，对不起了”扬凡如是想，出手却更加快捷，灵敏，显然前面种种只是试探，未尽全力罢了，然而杨晋又何曾用了全力，两人均是以快打快，李芙只见两个模糊的人影不时缠绕在一起，时而散开，竟是完全看不清，原本想要杀了扬凡的念头也在逐渐消退，只希望杨叔能杀了对方，替父亲报仇。

　　扬凡在拼，即使知道自己这些年来，武功上有了很大的突破，然而对方是他师父，是教会他如何使剑的人，所以他不敢大意，因为他知道杨晋也在拼，因为杨晋脸上已出现了细微的汗珠。“终究是老了吗？”杨晋感觉自己的体力正在逐渐消逝。两人不停腾转落移，交手已近半个时辰，却再没有伤到彼此一下。又一次的错身，扬凡停下了追击的脚步。“也是，该抉择的时候了，即有了选择，为何不敢承担，原来若有可以逃避的机会，我也是会选择逃避，而不去面对本就该承担的一切吗？”扬凡速度突然变得更快，在杨晋没有缓过气的时候出现在他眼前一米处，剑影颤动，两个人同时愣了一下，却见扬凡的剑贯穿了杨晋先前受伤的胸口，杨晋的剑刺入了扬凡的右肩。

　　“不管如何，好好活着，不要让墨儿受委屈，正道无边，邪道是谓苦海，早日回头，亦不负我，我依然。。。疼惜你，虽然。。。少了疼惜的理由。”杨晋虽已经快要断气身陨，脸上却散发着红光，一如当初的温和笑颜，扬凡知道那是回光返照，只要自己拔出剑，师父便要身陨当场，师父其实并没有出全力。扬凡一瞬间便觉得自己后悔了，甚至有种想要回头的冲动，心头却忽然闪过一个靓丽的身影，生生的压制住了刚刚升起的念头，压制住了脸上欲要露出的柔和。扬凡抽剑入鞘，欲要离开之际，忽然觉得身后有个身影直扑而来，下意识地抽剑疾刺，一股血花飞溅，溅湿了扬凡的脸颊，衣衫，却发现欲要偷袭自己的是那个被叫做芙儿的女子，只听她断断续续地道：“爸。。爸，等。。等我，不要。。。再抛下我。。。。”竟已气绝身亡，脸上还带着一股莫名的笑意。扬凡胸前穴道有两处迸出血花，自己却似早已知道般点穴离开。

　　月光逐渐变得明亮，仿若要驱散世间所有的黑暗。

　　位于C市的郊区，一个破旧的工房，垃圾随处可见，此时这里站立着一群黑衣人，似乎是在等待着什么人一般。忽而，脚步声响起，这些黑衣人的眼光全都转向了工房的大门处，只见那里出现了一个年约二十四五，寸头，有着一张平凡之极的脸庞，却有着一双乌鸦一般瞳孔的男人，看到的人总会感觉到莫名的寒意，尤其衣服上，脸上有大团血迹，左肩还有一个伤口。却不是扬凡又是谁。

　　扬凡行至一行人前方，看了看前方的数十人，随后望向了其中一个看似领头的人问道：“任务完成了，人呢？”“哈哈，不愧是我们血狱会的金牌杀手，效率就是高。你放心人我已经带来了，只不过。。。”那个领头的人停顿了一下，之后用无比阴冷的口吻继续说道：“只不过，是个死人罢了，动手。”不知觉间，周围的十数杀手竟已经包围了扬凡，拔剑冲向了扬凡。

　　血狱会会长以胜利者的姿态说道：“怪就怪你武功太高强，却又太狂，不肯乖乖听命于我，只可惜那个女的性子太烈，在被我们抓到后就咬舌自尽了，唉，真是对不起啊，是我们看护不周。”说是道歉，却没有丝毫道歉的意思，反倒像是嘲笑一般，只是脸上仿佛还潜藏着一丝苦涩。

　　扬凡听完血狱会会长的话，已心如死灰，其实他早已有此猜测，毕竟墨儿就算是死也不会让别人抓到自己以威胁自己的挚爱，只是还存有一丝希望，却没想不愿意承认的终成了现实。痛苦的闭上了眼睛，回想昔日种种，那么甜美，却又那么遥远，再睁开眼时，以恢复平日的淡漠。尽管别人也分不清。“墨儿走了，会孤独的。”话音未落，手里的剑便夺取了离他最近的一个杀手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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