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花台座
大海的沙子多是黄色或者白色,而此地的一些沙子却呈现漆黑之色,逐水捻起一粒往鼻中一嗅,口中惊道:“好重的煞气!”
舍沙问道:“怎么了?”
逐水挖着沙砾,越是向下,黑色的沙子也就越多。逐水对舍沙道:“烦劳前辈将外面的沙子去除。”
舍沙不明所以的道:“你让我去除沙砾,总要说出一个理由吧?”
逐水道:“先前我偶然听说那伽三头的就是畸形不能存活……”
逐水话未说完,舍沙却已愠怒道:“胡扯!我那伽几头都各有定数,何来畸形之说?”
“这个我并不知道。”逐水接着道:“不过我曾认识一只双头那伽,它都活得好好的,于是我就开始怀疑这个论断。现在它要回来复仇,对那些曾经看不起它的人报复,可是它又一直没有做出复仇应有的动作,反而帮助自己的敌人,这个令我很费解。不过我想事情没有那么简单,所谓的帮忙应该只是另一种陷害吧!”
舍沙疑道:“那和这沙又有何关联?”
逐水四下一望道:“老前辈,你看这周围可有什么必须的物资和矿产?”
舍沙鼻子一抽不屑的道:“就一个死珊瑚群,除此再无他物!”
逐水抓起一片沙子道:“可是这里的沙子却有明显被人翻动过的痕迹,而且范围很广,纵深很大,一般生物做不出也没有必要这么做。唯有一个解释,那就是有大队兵马驻扎此处在挖掘什么,可是依老前辈所说这里又没有什么矿产资源,那么它们耗费那么多时间和精力挖沙,还又填上是为了什么?所以我怀疑它们是在找什么,而这个物件对于它们又特别的重要。”
舍沙听此一言,右手袍袖一抖,枯瘦的胳膊伸出,手掌一翻,沙石立刻倒转过来。显出黢黑的沙砾,舍沙倒吸了一口凉气,周遭百里之内竟皆如此!扭头欲要找逐水问个明白,却见黢黑的大地之上竟然空无一人!
舍沙大怒道:“这臭小子竟然敢在我的眼皮子底下逃跑!”
谁知自地下伸出一只人手道:“老前辈,救命!”
舍沙把逐水揪出来道:“你怎么跑下面去了?”
逐水喃喃道:“我倒是不想来着。”
舍沙没听清逐水的话问道:“你说什么?”
逐水道:“没什么,我只是在想这里的沙子为什么是黑的?而且有那么多的煞气?”
“这还不简单?”舍沙五指向上一抬,丝丝缕缕的黑气从地下钻出,凝出一个个小小的蛇头纠结在一起,不下上千之多!
舍沙看了是心痛不已,这些都是它的子孙啊!它气的双眼通红道:“孙儿,告诉爷爷,是谁将你们害成这样?说个名姓出来,我就是豁了这条老命也要为你们报仇!”
一个个那伽发出咿咿呀呀的怪叫道:“你是何人?会说出这样的话?”
舍沙道:“我是所有那伽的老祖宗!”
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响起:“那你能救我们吗?”
舍沙点头道:“当然可以!”说着手中一道光华闪现,然而瞬间又消失了。舍沙惊异的问道:“你们轮回的生命哪去了?”
又一个声音道:“我们都给迦梨郊了!”
“没错没错,它还因此成为了九头那伽!”
“好羡慕它啊,可以走在大街上不被人嘲笑,也不用被活埋在这漆黑的地下。”
“地下好黑,我最怕黑了,也好冷,冷得没有丝毫温暖。”
“好怀念在蛋里面的日子,可以享受母亲的温柔。”
逐水和舍沙听闻此话是大惊失色,舍沙气的直发抖:“谁!谁竟然这样对我的子孙!”
“不知道呀!”
逐水定了定神道:“可是娑羯罗?”
“是啊是啊,好像就是它!”
“是它颁布旨意,将所有四头以下的那伽全部处死。”
一个小黑影拽住舍沙的衣服道:“老祖宗,如果你能见到我父母的话希望你能跟它们说一声,就说我会很乖的,不会惹它们生气,叫它们不要抛弃我,死亡的感觉好痛苦。”说着说着气息渐渐虚弱,舍沙捧起它,岂料触手竟是虚无的烟雾。
一个个稚嫩的声音响起“老祖宗,谢谢你让我们第一次从黑暗见识到光明。”“再见!”“我要走了,但是我也睁眼看了一下世界,这已经足够了。”……
舍沙老泪纵横,半跪在地上痛不欲生的道:“没想到!没想到我才走了几百年啊!世界竟然变成了这样!”
逐水这下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舍沙了,只好静静等着它缓过来。
幸好舍沙不是那种多愁善感的那伽,很快便恢复了过来道:“走,跟我去问问娑羯罗!”冰冷的言语一出,仿佛海水都已经结了一层霜。
无由自从看见海面上的鲜血便一直把自己关起来吟诵着经文为上面世界的生灵做祈福,希望它们能平安无事。
就在防护罩塌了的时候无由忽然看见一个乖巧伶俐的小童子笑嘻嘻的看着自己。
无由笑道:“你是谁?来此作甚?”
小童子道:“我是佛陀坐下的接引童子,见你日夜不停的为他人诵经,已证大道,故此来渡你成佛。”说着一偏身显出一朵金莲坐台道:“大师快来,免得误了成佛的时辰。”
无由心下疑虑,自己以前做得罪孽还没有还清怎么就能成佛呢?这估计是自己太想成佛了,做的一个痴梦罢了,摇了摇头心道:“这也是一种执拗。”于是不管童子和莲花坐台,继续念经。
童子见无由不理自己有些着急了道:“大师快来啊!不然错过了这次那就再也没机会了!”
无由被吵闹的实在烦了,拿起手中的念珠放到上。
童子疑惑的问道:“大师您这是什么意思?”
无由道:“佛本无相,只要能渡人于苦噩当中,那世人皆可为佛,既然如此又何必拘泥于是否成就佛这个名号呢?不过你再三相邀我也确实难以推脱你的美意,不如就让我这个念珠成佛吧,那样世上就会又多一个渡人的佛,岂不是好事?”
童子闻言只能悻悻而去。
无由打发童子走后忽然感觉一阵动荡,立刻从入定中醒来,出了小木屋就见天空塌陷了下来,正欲救,却见二王子等人已然稳住了这个世界。这下心里安定了下来,这些人哪一个都比自己厉害,有它们去定然无事。
就在此时,听见两个提婆躲在架子车下面道:“这世道真他妈怪,天都会塌下来。”
另一个道:“这本就是娑羯罗造的,不稳固,塌了很正常,我家发生的事情才叫怪。”
“哦?什么事?说来听听。”
“我告诉你啊,昨天晚上我家养的一只大海龟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不一会竟然生下来一串念珠!”
“瞎扯淡,海龟竟然会生出念珠。”
那提婆从怀里掏出一串念珠道:“你别不信,这个就是我家海龟生出来的。”
无由定睛看去,冷汗当时就下来了,那不是自己的念珠更是何物?!幸亏自己有自知之明,否则就成海龟蛋了!
地狱,转劫所,黄泉路,一个华服少年此时已经变了,它的绿裳之上沾满了如花瓣一般的血痕,但是却又有一些淡。
他走在路上,看见一个老人背负着沉重的箩筐艰难的行走着,他上前问道:“老人家为何不放下一些,好让自己轻松一些?”
老人道:“我也想,只是生命中有太大无法舍去的东西。”
他道:“我能看看吗?”
老人放下箩筐,把一切呈现给他。
然而他笑了笑道:“你对我并没有坦诚的把一切展现出来,你让我怎么看呢?”
老人面露尴尬之色,随即把上面的东西扒开。
他捡起里面的一个物件道:“这是什么?”
老人气呼呼的道:“这是生气!”
他道:“可以扔了。”说着又拿起一个道:“这是什么?”
“这是贪婪。”
“可以扔了。”
“这是什么?”
“这是名利。”
“可以扔了。”
……
最后他拿起最后一个道:“这是什么?”
老人喜滋滋的道:“这是幸福。”
他笑道:“这个可以留下。”
老人听罢也不用箩筐了,只是把幸福往怀里一揣就大步流星的走了。那些被老人丢掉的东西则被他揽在怀里,化作一朵血红的花瓣印在衣衫之上。
他未曾止步,继续向前,忽然一个身着华服的贵公子拦住他道:“客从何处来?”
他道:“从来处来。”
贵公子打量着他道:“衣衫的血从何而来?”
“从别人的痛苦而来。”
“那泪呢?”
“由自己的心里而来。”
“泪水能洗清痛苦的血吗?”
“至少已经淡了许多。”
贵公子看着远去的老人道:“他应该在这条路上被箩筐压倒,永远不得翻身,而你却救了他,并且使他很高兴,这样的结果就是——我很不高兴。”
他道:“那你需要我为你挑拣一下无用的事物出来吗?”
贵公子面色一沉道:“你可知道我是谁吗?”
“我只知道你需要我的帮助。”
贵公子掐住他的脖子,把他拎起来道:“我楚江王还不需要你的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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