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天地宝书31——恶眼睛髓
蚕丝一点点从那人的身体中抽离出来。一圈一圈，直到最后只剩下最里面的那层。那蚕丝薄如蝉翼，白色发出晶莹的光芒来，依附在那人的身体上。
起先那人的表情是一脸茫然无措，可是这时候，却出现了剧烈的变化。他的惊慌和紧张让人看到了内心的恐惧。只见到他的嘴角被那团丝线往外拉扯，快速的抽丝之后，血光四溅，他的嘴巴不见了。不在他的脸上，他的眼睛瞬时瞪得很大，青筋顿时暴起，双手双脚虽然还被捆绑着，可是却在拼了命的狂乱躁动起来。不用想也知道，他的身体正在承受极大的痛苦。可是，这一切才刚开始。
那丝线，就像是带着密密麻麻的锋刃，把所经之处的身体全都撕扯开来。那人嘴巴不保的瞬间，他都来不及吼叫发出声响，一瞬间——他整个人都被撕碎，成了无数块极小的碎片。就这样突然地在空中爆裂开来，碎片扬扬洒洒，还有那血光也将那一处晕染成猩红的酱色。
眼睁睁地就看到一个人彻底消失了，甚至都没有骨肉，没有骨灰，全成了碎片，再跌落进深不见底的黑洞里。还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声响和遗留，就不见了。
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死亡。
“我们也会这样。”他开口道。“出不去这个蚕茧，我们都要死。”
不可能。我知道这不会是我的终点。我的内心无比相信，我会离开这里的。
“你会死，我不会。”我反驳他的话。
“你没有我，你也会死。”他道。“你看看你的茧。”
我无法低头看，只能用眼睛左右移动。只见在我身体前方的丝线，正慢慢地一点点飘散开来。
“你也在抽丝，虽然很慢，但是用不了多久，你就会和他一样了。”
“你不要在这里危言耸听。”我道，“你比我早离开念，现在不都活着吗？”
“我？”他的眼神闪过一道杀气。“我有我的活法，但你没有。”
他顿了顿，“天地宝书里，有个东西恐怕你还不知道吧。”
“你说剩下的三样？”
“看来你真的不知道。”他语气张狂，“很好。”
“你要卖什么关子，一边卖去。我没兴趣知道。”
“你的念里有你一切的记忆，同样我的念里也有关于我的一切。你是善的，呵呵，对于你来说我就是恶的。”
他到底想说什么？
“天地宝书里六十四件宝物。我们都记忆深刻，都能把名字一个不差地说出来。只不过，有件东西是恶的，所以‘恶’的我就利用了这你不愿意触及的‘恶念’把那件宝物永远地从你的记忆里抹掉了。所以你的念里根本就没有那件宝物的存在了。”
他说的是真的吗？难道真如他所说，他把某件宝物从我的记忆，我的念里偷走了？我当下暗自细数起来。从第一件乾坤棱到最后的无饵钩为止，来回数了两遍，确实只有六十件宝物。少了四件。但我明明只记得现在只剩下三件宝物了啊。女瓜，留笔无痕和秒。剩下的那个，我却怎么也想不出了。
“别浪费时间了，你的蚕丝已经越来越少了。”他道。
这时我才注意到，包裹起来的蚕茧又少了一圈，如果再这样下去，怕不到一个时辰，我就和刚才那人一样，被活活地撕成碎片了。
“你到底要做什么，有什么目的？”虽然我心里有些慌乱，可仍然以平静的口吻说道。
“我的目的很简单，告诉我刚才发生的事情。”
“看你的样子比我还急。”我故意气定神闲的样子，道，“不如你先把那件宝物告诉我再说。”
“呵呵。”他道，“你好像从里面出来变聪明了。”
想了会，他又道，“好吧，反正这宝物离开这里也没有别的用了。就告诉你听听。你还真是愚蠢。你想起了‘恶’的我，但是怎么会想不起那‘恶’的宝物呢？”
“到底是什么东西？”我道。
他开始压低了声音说，“睛在魂在灵在，你的他的我的。髓入骨入心入神，有借不还理当然。忘初忘本忘念，身在心在人在。一切本无，即用何妨。”
他一边念着，我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我的头开始疼痛起来。
当他念到‘忘初忘本忘念时。’我脑中隐约浮现出什么东西来，可是却很模糊。
“眼在外，睛在内。神在心，髓在人。”
他是说到眼睛吗？我的脑子开始清醒过来，那件宝物的名字赫然就浮现在脑海中了。
“《天地宝书》的第三十一件宝物——恶眼睛髓。”
“你总算想到了。”
恶眼睛髓，这个书中最恶的一件宝物。我居然把它给遗忘了。（其实是自己先前没数清，漏了个宝物，只好这样补上了。）
“你得到它了？”我问他。这东西本身就已经十分恶毒了，若是被一个恶人利用的话，真不知道会伤害到多少无辜的人。
“这东西你既然看不上都忘记了，所以自然归我了。”他道，“你看现在它不是派上用场了吗？”
关于恶眼睛髓，其实我是从小就知道的。或许就是因为那时候太小，才会让‘我’有机可乘，使我完全忘记了它的存在。
《天地宝书》一直放在爷爷黑孺壬那里。初时是为了寻找谛听笛，到了后来他渐渐地开始对其它一些宝物感兴趣。但是有一天，他却神情严肃地告诉我爹说这书里的宝物没必要再寻找下去了。
“隔壁村的庙里，出了件怪事。”还记得爷爷是这么说的。
“庙里的和尚一夜之间全都疯了。”原本好端端持戒敬佛的僧人们，竟然全都开始胡言乱语，眼神浊乱，成了一个个骇人的疯子。”
“别人都说他们偷拿了佛贡，遭到了菩萨的惩罚。”爷爷叹了口气，“只有我知道其中的原因。是有人开始用恶眼睛髓了。”
“恶眼睛髓是什么？”在暗处偷听到我爹的疑问。
“那是书里的宝物。可是它和别的宝物不同，它是段咒语。”
“咒语？”
“一段被诅咒过的话语。本来以为再也没有人记得了，没想到如今它又重新出现了。”原来恶眼睛髓并不是一件实质的物件，而是一段咒语。
“恶眼睛髓到底是什么？它可以让人发疯？”爹问道。
“听它的名字就知道了。恶眼睛髓。。恶毒之人借它来窃取人眼睛里的精髓之物。”
“什么是眼睛里的精髓之物？”爹正好问出了我心中的困惑。
“人在行善，友好，心存善心之时，其实他的全身也会散发出一股正义的，向善之气。而这时，如果你有留意的话，会发现他的眼睛里会闪烁出一种光芒，那光芒象征的是人类最美好的内心世界。而那正是眼睛里的精髓之物，它和人的内心戚戚相关。要是失去了，那么其美好向善的内心世界也就全都崩塌了。”
爷爷当初的解释比我现在能够想到的，要来得更详细更动听。还记得当他在说这段时，躲在门缝里的我看到他眼睛里正流露出一种传神的，闪耀的光芒。那个瞬间，我当即就明白了，他眼神中所包涵的东西即是那精髓之物。
“可是有人用了咒语，把人的精髓之物给夺走了。试想下，一个善良纯正的人，把他内心最善意的东西拿走了。那会有什么后果？不是疯了狂了，就是判若两人，从极端的善变成了极端的恶人了。就像那些寺庙里的和尚，他们全都疯了正是这个原因。”
当初年幼的我，听到爷爷这番话，内心十分害怕。因为我不知道原来人性中最美好的东西，竟然可以仅仅因为一段咒语，而消失殆尽。一个个原本善良的僧人，竟然遭到这样的毒手。这一切令人发指，可是却也让人惊慌惧怕。我在心里祈求，永远不要让我家人遇到这样的事，因为我害怕看到自己的亲人变成面目可憎的恶人，还有我自己。
“恶眼睛髓，就在我这里。”他的话语打断了我的回忆。
“你用它做了什么？”我刚问完，就同他那双眼睛对上了。先前我就发现了，他虽然是‘我’，可是他的眼睛却分明和我的不同。现在有了解释，因为他做了最恶毒的事情。他窃取了别人眼睛里的精髓，他的眼睛不再是自己的，而是别人的。他的眼睛里早已混入了许多人的眼睛了，所以才发生了改变。
“你念了咒语？”
“明知故问。”他很不屑。
“你害死了多少人？”
“我害死多少人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现在还活着。”他道，“而你呢，如果你接下来不用它的话，很快你也要死了。”
他朝我看来，“这蚕茧是认人的。它感应到新的东西在你体内发生改变时，它就会再多捆绑你几层。捆绑得越多，你活下来的时间就越多。在没想到怎么离开这鬼地方时，用它才能推迟死亡的到来。”
“所以你就用咒语，让其它人疯了？”
“不错。他们早晚要死。”他道，“而且为了生存，没什么是不可以的。”
“那你为什么不马上对我念咒语？”我毫不畏惧地迎视着他的目光，我知道念咒语时是需要双方目光接触的。
“我不会对付你。我们本来就是一体，只不过是善恶的两部分，生存在不同的空间里而已。我们本来该永远交替着生存下去。可是现在，你却偏偏离开念了，想要和我争着去外面的世界。现在你就来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怎么就出现在这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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