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训斥

　　老祖宗的脸上带着一些复杂的神情，过了许久终于开口。

　　“所有的事情从我开始，也要从我这里结束。很好！”这句话是他自言自语说的，还一边点了点头。

　　见我困惑的样子才道，“黑子存。”

　　他直呼我的名字，这让我有点忐忑。他要说什么？

　　“我从未和人说过我的事，你要不要听？”

　　我点了点头。

　　“嗯。先从哪里开始说起？”他若有所思。

　　“就从和谛听达成的交易说起。”我很直接地把问题来源指出。

　　“你好奇吗？”他突然问道。

　　“好奇你和谛听的事？”这不是历代子孙都知道吗，老祖宗为了活着而宁可去做阴阳师。而我想知道的是为何他要那么做，当时到底是怎么想的。

　　“不，我问你的好奇是说阴间的事。”他解释道，“如果你只是个普通人，你会对死亡这件事好奇吗？对阴曹地府，阎罗王感兴趣？”

　　如果是普通人的话，我想我会好奇。

　　“那就是了。”他道，“我只是做了任何一个好奇心强烈的人都会做的决定。”

　　老祖宗把他当初错误的决定归咎于自己的好奇心。

　　“老祖宗，我不同意你这样说。难道就为了你一时的好奇心，就要让世世代代子孙来付出惨痛的代价？”换作是我，我宁肯一死了之。

　　“是的，换作是你，确实也不会做那决定的。”他道，“因为你就是个胆小怯懦的人！”

　　“你说什么？”他这是在推卸责任，而说我的不是。

　　他冷哼一声，道，“我当初选择做阴阳师，一来是好奇心，二来是不想早死。但还有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我认为自己可以改变命运！阴阳师要付出怎么样的代价，我当初就已经知道，但是我并不觉得那有什么可怕好担心的。因为我知道自己的命运是掌握在自己手中的，不是什么谛听，阎罗王可以为我做主的！”

　　他说得倒豪迈。但事实呢？难道历经三十四代，还没有让他看清人是多么渺小不堪一击吗？

　　我在心底这么质问他，显然他也听到了，于是说道，“命运已经发生改变了。你没看到？”

　　他这样说我不禁有些生气，“你看看这里！”我用手指戳了自己身上的骨头，“黑家人的骨头除了你的，我的，就全都在这里了！而你还口口声声说已经改变了命运！”

　　“不错！他们的骨头全集中在你一个人身上，这已经是不同的命运了！你知不知道在我做了那个决定成为阴阳师后，我做了更多的事情，来让我的后代过上正常人的生活！”

　　“你所谓正常人的生活是什么？难道就像我？”我讽刺道。

　　“黑子存，你以为你生下来有一道疤痕，就已经是世上最痛苦的最不幸的事了？告诉你，三十四代的黑家人任何一个都愿意和你换。”他怒道，“你爷爷黑孺壬，脸是反过来，长在身后的！你太爷爷他的胸口长了一只人手！你和他们比，不过是脸上长了个黑点而已，算个屁事！而你知道为何你比他们要幸运吗？因为我。因为我几百年，每一天，每一分钟每一秒的努力，努力去改变命运，才使你脸上仅仅只有块疤，而不是什么奇形怪状的人！”

　　他很愤慨，而我只想说，“你努力去改变命运，我还要谢谢你，是吗？谢谢你没让我变得奇形怪状！”

　　老祖宗听完这话，脸涨得通红，勃然大怒道，“什么叫‘正常’。只有那些经历过风雨逆境的人，才配去过正常的生活。而你，还不够资格！黑子存，其实你从小到大最常做的事情，就是把一切不幸全都归咎于你的出生，认为那是你爹娘，你爷爷，甚至是你祖宗十八代的错！但你自己从没想过该怎么去改变它，改变那些不幸。你从来没有，哪怕一天，哪怕一次都没有。我一点都没看错，你就是个没种的懦夫。你怕自己改变不了命运，所以宁愿被动地活着。哼，即使你是个正常人，也不过是个没胆没种的人而已。而我呢，即使是阴阳人也比你强大多了！因为我敢于去尝试，每次不行，就再来！不行就再来！没什么好怕的！”

　　当我听他说到一半时，我想反驳。可是他说到‘从未做出过任何事情去改变自己的命运时’我却什么话也说不出了。

　　每次当我做一些事情时，我想到的只是周围人。我在心底里告诉自己，是为了改变他们的命运，为了帮助他们而去做的。就好比来到鬼道也是如此。我从未在心底里想过，要改变自己的命运。或许我在心底里早已对自己的命运产生了恐惧，或者是绝望。

　　我能记得族谱上每一代人，他们的结局，他们的悲痛之事。而这也正是造成我永远无法直视我命运的原因之一吧。我从心里认为那是必然的，是逃脱不了的。甚至有时候情愿一死摆脱这阴阳师的身份，也没有想过要去改变它。

　　我还想到了，当初为何离开黑白村，就是因为要帮助白希裕，帮他找出爷爷白恩年的死亡真相。后来，到了香扇镇，结识了染香，古风，还有方隐羽。后来为了方隐羽他的陆羽茶禅，又去了古刹凌。之后在京城里，也有为了小片子而去找出李奇的真实身份。还有洋半仙，他把不再循环穿越的希望寄托在了我身上，所以我才一路走到了这里。。所有的一切，全是为了别人，而不是自己。

　　我顿时就像被人击败，再也站不住，一下子坐在了地上。

　　老祖宗说的那些话，到底是对还是错的？

　　他说我胆小，他说我只会把问题归咎在十八代祖宗。。

　　他说他自己每分每秒都在努力改变命运，所以才有了这个脸上仅仅带有一条疤的子孙，他还说这条疤不过就是个疤而已，是我自己把它放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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