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命数
一把伞，一把可以弯折的伞，一把伞骨像是一道道褶子的伞。
这些能代表什么呢？
还有清源大师。或者叫他清源祖爷爷才对。他是一点水都不能沾上的，可他的一生却与众多人对弈过，并未有异样的状况出现过。
我闭上眼开始沉思。
我想起了清源他的样貌。亲切，祥和，慈眉善目。
其实，我仅仅只见过他一次。而且就在刚才不久，在酒神的眼睛里。
还记得，那时他正坐在一叶扁舟上，置身于幽静的湖畔之中。
湖畔。。
他不是不能接近水吗？那他怎么会出现在那里呢？
我摇了摇头，这的确不合情理。他明明是不能接近水的，怎么会选择在扁舟上和人对弈呢？
又或者说，他在酒神眼睛里的那一幕，其实是假的？
但是，即便是假的，又何必挑选湖畔这样的地方呢，完全没有必要这样做。
我又回想当时发生的一切。
湖畔平静，微风吹动。清源坐在船首，坐在棋盘上左右手互博中。
他在对弈中，神态自若，看起来很轻松。但偶尔也会间歇地停顿思索。
在焦灼被黑棋逼迫紧时，我也能看到他手背上流淌下来的汗珠。
汗珠。。不对啊，汗珠不也是水吗？
老祖宗刚才还说，清源他体内积聚着巨多的水，毫无办法排泄出去。因而他也不再需要额外外界的水。
如果说无法排泄水的话，那么他手背上的汗珠又是怎么一回事呢？
我似乎找到了问题的突破口。
我需要仔细地回忆起当时的情景，清源的手背上真的有汗珠吗，又或者是我记错了，看不清？
我的脑海里，一幕幕的画面正闪动着。
清源的手，他的手。眼下我只需要看清楚他的手即可。我的心跳开始加速，因为我知道答案可能就在下一秒出现。
当黑65再施奇袭时，清源出现了短暂的思考。他的话语犹在耳边，“不符合棋理，却破有个性。”，说完这句，他便坚定地执了一颗白棋。他想出了破攻之法，第66白棋是下了斩杀之招。我牢记了那一幕，也就是那一刻,我看到了他手背上的汗珠。
“我知道了。”我顿声道。
虽然老祖宗没有回应我，可我知道他在等我说下去。
“我很肯定清源，他当时是出了汗。但是他明明是不可能出汗让水分排泄出去的，所以就只有一个可能了。那就是——在下棋的那人根本就不是清源！”
这是唯一我能想到的解释了。
“咳咳——”老祖宗总算发出了点响声，看来是我判断得不错。
但如果他不是清源的话，那么他又是谁？
世上有几人可以赢下无数棋局？可以力压纵世泰斗，立于不败？
我想除了清源以外，就再也没有人了。
他是不可替代的。所以我即刻做出了判断，那个在下棋的人虽然不是清源，但是真正在操控棋局的人一定是清源本人。
这是不是很难理解？
我也一时之间理不清头绪来。
我联想到了我曾经历过的事情。
我就有许多个自己。
就如在‘念’里，我看到了好的善的，还有恶的自己。
而在释迦摩尼真机门里，我也见过儿时的自己。
那么会不会，那没有打伞，不惧怕水的清源也只是真实清源的其中之一呢？
这个假设十分大胆，但是却又合情理。
我顺着这种假设一路想下去。
那个不真实的清源，他有肉身，并不是虚幻的。他也有意识，可以下棋，但很有可能是真实的清源所赐予他的。也就是说，我所看到的清源，其实就更像是一个木偶，一具被操控的傀儡。。
可是这和那把头面尾骨折身伞又有什么联系呢？
头面，伞骨，折身？
我反复念叨这几个词。
头面，伞骨我已经知道了，那折身呢，这又是什么意思？
难道还能把人的身子折起来？要说《天地宝书》里神通广大的东西数不胜数，可是也没有哪个可以把人的身体给折弯的啊。难道说只要把伞撑开，就能让人的身子折成几半？这也太诡异了吧。
我否定了这样的想法。可是随即想到了，伞骨，它不就是一道道如褶子吗？那会不会是用这些尖利的褶子，把完整的一个人分为另外的一个个身体呢？
分成其它的身体。。这不就是分身么？
“嘿嘿！”老祖宗的声音适时而起，这无疑让我更加坚定了。
“老祖宗，这把伞。。。它的伞骨可以让人变幻出许多分身来，是这样吗？”
“孙儿，看来你还不错。”他赞许道。
“那么清源，他真的有许多分身，是吗？”
只听得他微微叹了口气，“他的身体特质，注定了一生的孤独。不要说和人面对面对弈了，就连大门也不可迈出一步。他从小就对围棋着迷，且有天赋，一心钻研棋道，倒也不觉得孤寂。只是后来时间长了，他才想到和人对弈来见识别人的棋路。可是，这个连门都出不去的人，又怎么有能力去找人下棋呢？”
“清源，他也和你一样。从知道自己身世的那天起，就打定了主意，再也不会留下子嗣，给后代带来痛苦。可是，恐怕一切都不是我们能控制的。”
“有一日，一个和尚上门寻来，他给了清源一件东西。”
我道，“是那把伞吗？”
“嗯。当时和尚说了这么一句话，“施主用黑白来渡人，却无法渡己。此伞来助你一臂之力。”说完这话就留下伞走了。”
“所以后来清源就用这伞来分身，让他的分身去和人下棋是吗？”
“恩。他的分身不惧怕水，就像是常人一样。只需要清源撑开伞来即可。这样一来，简直让他重获新生。”他道，“清源原本以为就这样终了一生，可是没想到有些事情不是自己想躲就能躲得了的。”
“是那和尚又找上门了是吗？”
“他自己没有上门，倒是派了个女子来。那女子开口就对清源说，‘施主用黑白来渡人，却无法渡己。”这句话一说，清源即知道定是那和尚有事相求。
“她是谁？来做什么？”
“你知道那女子叫什么名吗？呵呵，她就叫渡人。”
“啊——”
原来这一切全是那和尚有意安排好的。先是让清源得了伞，摆脱了自身的困境，完成了渡己。然后再反过来要清源回报他，也就是接受那个女子，算做渡人。
“清源大师接受她了？他可以拒绝的。他们又没有事先约定好，更何况和那女子在一起，也将会连累后代子孙。”
“拒绝？呵呵。要真那样的话，现在还哪有你们后代啊！”他道，“其实清源早就在暗中寻访那和尚多年，为了报恩。所以当那女子表明了心意后，他焉有不受之理。一切都是命数，逃不掉。”
“老祖宗，你口口声声说，都是命，都是天意。那么我呢？我的命数又是怎么样的？你来告诉我！”我忽然生出一股莫名的愤慨来。
“你的命数，不在这里。但是我们的命数却都在这！”老祖宗道，“你看看你眼前的棋盘格，清源的白棋所落下的地方，每一步棋子底下，全都埋了我们黑家所有人，世世代代，列祖列宗的骨头和我们的阴魂。我们黑家人生是阴阳人，死了之后并没有选择去投胎做人，全都齐心齐力地留在‘念’里了。为的是什么？为的就是在这里等一个人！等一个真正的可以把自己命运操控在自己手里的人！就为了见证这一刻，好洗刷我们世世代代所受到的屈辱！”
他停顿了会，道“而这人，我认为我是等到了！他就在我眼前，在问我他的命数是什么！我只能实话告诉他，他的命数在他自己手里！任何人，任何鬼神妖魔，都无法确知他的命运究竟会怎样！如果连他都不知道的话，再也没有人能够知道了！话已说到这个份上，现在，你明白了吗？”
他的驳斥说得我无言以对。
半饷我才朝地上的棋盘格看去，在那底下埋葬了黑家世代的骸骨和阴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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