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生生世世
她朝我看过来，一字一句地说，“我，是，你，的，心，脏！”
倏然间，我只见到许多个她在我眼前晃动。一个，两个，五个，十个。一共十个，她们都长着同一张脸，都张着嘴冲我说，“我是你的心脏。。我是你的心脏。”
是我眼花了，还是我置身在梦幻之中，为什么有那么多个她？
我低头摇了摇头，再看去，还是如此。
我努力地冷静下来，开始看向那些女人。她们长着同一张脸，只不过她们的穿着打扮却不一样。有华贵打扮的，也有朴素不饰的，发髻的式样也各样不等，还有从衣服着装看来，她们的时代似乎也不尽相同。
我的目光集中在一个人身上，因为她的神情。她眼睛中的神采让我想起了第一次相见的情景，娇嗔妖娆，却利落爽快。我想开口问她，可是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我想问问她是不是染香。
我越仔细看她，脑海中染香的画面就越清晰。我看到了她在擂台上跳着罗刹舞，看到她和方隐羽并肩向我走来，看到她在我临行前对我的关心嘱咐。。。
我已经十分肯定这个女人不是别人，不是什么程灵犀，她是染香。
可染香和别人一样，只对我重复着‘我是你的心脏’这句话。她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个呢？
我想不出原因，这时我又看到一个衣衫褴褛的她。一眼即知她的身份了，因为她的脸上刻着一个‘囚’字，分明是遭受了墨刑。（古代脸上刻字的高级说法即墨刑）
她脸额浮有泪痕，眼中闪烁着泪光看着我，那情景触动了我某一处的神经，让我觉得这画面一定经历过的。
许多画面在脑海中闪现，一个动作，一个眼神。我看到了——
她坐在囚车里，面色憔悴可眼神坚定地望着说，“我们生生世世都要在一起。”
而那画面中的‘我’也双手紧握着她，“我们下辈子以什么做记号相认？”
她用手指了指自己的额头处，“看我这里，这个囚字。转世我们就以此相认。”
忽然间，我望着那个‘囚’字伫立不动，我瞬时用手去触摸自己的嘴唇，那个曾经伴随我整个少年，给我带来痛苦的，那个大大的烙印——‘人’字，它覆盖在我的嘴上，不正是合了‘囚’字吗！我以为这是我们黑家世世代代的诅咒，可是却不想原来是我和她上一世的约定。
我好像明白了些什么，可又十分地模糊不清。
她说要和我以‘囚’字彼此相认，而我曾经确实有个‘囚’字的烙印。染香也曾对我说起，她当初并不是因为白希裕能说会道而收留我们，而是看到我的脸，对我起了怜意才。。
那么说来，不就是这‘囚’字才将我和染香有了一段缘分吗？难道我。。我和她的缘分从上辈子就注定了吗？
我等不及细想，朝其他人看去。
一个身着铠甲，手持长枪的她。那杆枪看起来很长都盖过了她的身体，银枪头烁烁发亮，她的头抬得很高气势威武。我定定地望着她，紧接着又画面持续地闪动起来——
初时她十五六，而我才不过是五六岁的孩子。
她站立在我身侧，教我枪棍之法。
我穿上戎装，她女扮男装，随我出征。
临阵杀敌，无人幸存，只剩下我一个人，因为我是个懦弱叛逃的将军。
她明知是场败仗，可是为了我的名声，毅然乔装成我的模样冲锋，最后奋战而死。
临行前她对我说,“这么多年的秘密如今也该说了。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老。盼望有来生，定要伴终身。”
。。。
。。。
跳出画面之外，我恍惚着那句话——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老。盼望有来生，定要伴终身。每一字每一句都戳中我的心里，因为我想起来了。
我曾在某个转世中是一个苟活余生的将军，而她是我的习武老师，也是我的随从，最后还替我去送死。她是那个爱我如命的女子，而我却从未知觉到。
我的心已经疼到快没有知觉了，我看了一眼，这些人，她们其实都是同一个人，她们都是我每一世和我有着千丝万缕爱恋纠葛的女子，而每一次她们都不得善终。
我朝她们看去，我要寻找其中的那个她，那个叫程灵犀的她。因为我现在已经彻底想起来了。
程灵犀，程灵犀。那不过是她的假名，她本有另一个名字。
我在心里喊着她，你在哪里。我们生生世世的缘都是源于我和你之间那场爱恋。
可是我却找不到她的身影。
我陷入了回忆中——
初见时你十一岁，你虽有倾城之姿，可是身体娇弱。
你才情并重，却孤芳自赏。
初见时我十二岁，我虽衔玉而生出生富贾，可是偏不惯世俗。
纵有玩伴无数，不及你的另眼相看。
我们是彼此有情且有意。
你在山头悼花于诗，我在山后泪如涟漪。
你身弱憔悴，我三更不睡。
如你归去，我自归西。
我以为金童玉女终成神仙眷侣。
我们门当也户对。
我姓贾，你姓林，就连名字里也都带有一个‘玉’。
可是天不遂人愿，终究两分离。
洞房花烛夜，红头盖一掀。
不是梦中人，天地俱失色。
你哭泣而逝，我再无意人间。
定要三生石上，我的名字旁即是你的。
终得月老起怜心，生世定要把线牵。只是从此姓名改，你姓程名灵犀，而我得名罗无翼。
正应了那词‘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
。。。。。。
如诗如画的回忆，我已经彻彻底底地全都想起来了。
只是，你在哪里？你在哪里？
我愧疚不该没有即刻把你记起来，不该让你这么痛苦地守候了这生生世世，却不得善终的爱恋。要是早知让你那么难受，尝尽无终的痛苦我一定不会强求这孽缘。
我有许多话要告诉你。。
我在这群女子里找寻那个最初的女子，可是仍然没有她的踪迹。
她们还在对我重复着那句话，“我是你的心脏。”
我恍惚着，摸了摸自己的心脏。
当我的手靠近时，分明感受到了异样的跳动。就像是在呼应我一般。
‘我是你的心脏’我回味着这句话。。忽然，我明白了。
她。。她就是我的心脏。
她就在我的心里面，她变成了我最重要的一部分，她再也不想和我分离，所以她变成了我的心脏。
“你都想起来，是吗？”熟悉的声音传来。
我抬头看，正是灵犀。我想张口，可是仍然说不了话。
“这一生也是我们最后的一生了。因为你改变了一切。”
“这一生我本已投生为染香，我们会有美满姻缘。可是你偏偏地把你的‘囚’字给除去了，我也同样地失去了对你的回忆，魂魄即出附身到另一个容貌相似的女子身上。就是那个你见过的落花洞女。”
“你一来我就认出了你，记起了一切。所以我想尽办法把你留下，而你偏偏要走‘鬼道’。你进了鬼道，自有人的性命因你而死因你而生，因你改变。”
“你去哪里我跟你到哪里。生生世世不曾变过。我料想鬼道一定会改变我们之间的缘分，所以我下了决心。我要变成你的一部分。我求告月老在三生石上擦去我的名字，从此以后你中有我就够了。”
“可是现在，却不能了。”
“却不能了。”她重复着这句话。
为什么？我在心里吼起来。
“因为你的心脏换了。”
我下意识地摸着自己的心脏，她说我的心脏换了？
我忽地想起来了，我的心脏的确不见了，被换成了‘比干的七窍玲珑心’了。可是这一切又是怎么发生的呢？
“你这一段是永远不会再记起来的了。因为是你亲自把你的心脏挖出来的，而自此我们的缘分也到尽头了。”
不，不会的。。我怎么可能自己把心脏挖出来呢。
“你还是不要记得罢。不要面对那让你痛苦和愧疚的事情。”
她又道，“我原本已彻底地走了，成了别人的心脏了。可是莫名地，又被引到你跟前了。而我眼见那人要加害于你，我又岂能置之不理。所以我拼尽了自己的心力去控制住他的右手，让他把自己的心脏，也就是我给挖出来了。。”
“我本以为你是有了悔意了，想要我回到你的身体里面。我就一直等啊等，可是你要走。我就出手拦住了你。但是，你还是要走。。所以。这次我是来和你诀别了。”
“我走了，你有了玲珑心。世间万物于你不过草木而已，你也不需要那些旁的感情了。”
她的身影在最后一句话说完时顿时消逝一空，留下了我一个人。
而我早已痛苦不堪，原来那个救我的手是她控制的，原来背后的力量是她一人在为我付出，原来那只手捧着的心脏竟是她对我的等待，原来我想逃离的竟变成了和她的诀别。从此以后，生生世世，永远永远，她都不会再出现了。
“啊——”地一声，我狂吼起来。我发出了声音，可是再看身边再无一人了。
（最近在看红楼梦，这个文风。。受影响的真厉害。）
（看到那一段，有没有及时地猜到是贾宝玉和林黛玉呢？嘻嘻，我就喜欢各种穿插，各种编。。。）
（下几章会有一个比较出彩的内容，我尽量快快写出来~已经在我的脑子里拉~~不要停下来，不要停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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