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对战
莫败跟随着棋盘大师的时日越久，就越发现这人身上有着莫名难测的本事。比如说，他有着一些来历不明的宝物。又比如说，他的心术，脾性全都和常人有异。
虽然如此，但莫败对棋盘大师始终心存敬意，因为他的相救，因为他的授道，因为他在自己最孤寂的时刻出现了。
而棋盘大师呢，他对着年少的莫败就犹如自己的亲生孩子一般。他也知道自己在棋道上是再难有所突破和作为了，因此他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莫败的身上。
“这招棋，你不该手软。”
“绝杀。”
“全部提子，不可留活。”
棋盘大师的棋道向来是招招充满杀意，像如此具有攻击性的下法的确让人难以招架。
可是有一次，莫败却见招拆招，从从容容地硬接下来。
棋盘大师一愣，没有想到这招‘绝地分身’竟然被莫败给破了。在棋道中，极端地攻势必然也有着极大的破绽。而一旦攻势未破对方的棋局，那么后果可想而知。。
他丢出了两枚黑子放在了棋盘上，这个举动意味着的是弃子认输。
“你赢了。”虽然心有不甘，但是输给了莫败，棋盘大师也是信服的。
因为莫败是自己一手教出来的，就好比是左手输给了右手那样，心理上也总得着些安慰。
那天起，他们师徒二人就离开了沙漠。
当莫败到了一座城中第一次赢了一位老者时，棋盘大师便命令他把棋盘钉在老者的背后时。
“什么？”
“你忘记我的条件了吗？”师父无情的声音在提醒着他。
莫败不敢置信地看着师父。这不是要了人的性命吗？他又看了眼师父，见他神色严峻，知道这绝不是个玩笑，而是生死之事。
“不。”莫败并未泯灭自己的良心。
“那好吧。”棋盘大师不再多言，只是丢了句话：“那你在旁看着，看我怎么做的。”
啊。。。
话音刚落，棋盘大师就将四方棋盘烙上了钉子，双手将棋盘忽地凌空一悬，双掌同时拍下——只听一声凄厉的惨叫，那老者不堪重击地昏死过去。而他的背后已经被钉上了棋盘。
“现在我们来复盘。”棋盘大师像是没看见风儿的反应似的，自顾自道，“刚才你在做这劫时，为何不选择同归于尽？要知道，即使你的白子死了，但他的损耗比你还多。”他一边说，一边将白子后镶上了钉子，用力一扎刺入了老者的皮肤里。
莫败咬了咬嘴唇，没有任何反应。他该离开的，远远地逃离这，再也不要看到他的师父。可是不知为什么，他却没有走。或许是多年来无畏，冷淡的脾性，忽然遇到了强而有力的刺激时，变得活过来了，有了些人气似的。他瞧着师父将一颗颗棋子钉在了老者的背后，看到血液溅在了师父的嘴唇上时，他竟然也轻轻地不自觉地舔了自己的嘴唇。他忽然想知道鲜血是什么滋味。
除了第一次，第二次赢了棋手时，莫败很自觉地将棋盘‘放’在了对手的后背上。有了第二次，就有第三第四次。就这样一条条的生命在他手下走向死亡，他的心也变得刚硬冷酷。相由心生，他的面貌也发生了改变。充满戾气的面容，还有那双凶悍杀戮的眼睛。他在背离一个棋手该有的内心，可是当事人却浑然不知。
他们一路行走，竟没有遇到过一个旗鼓相当的对手。
可是有一天，出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我来挑战。”说话之人眼神复杂却又坚定地看着莫败。
莫败没有答话，而是撇开了头。
一旁的棋盘大师看到了他眼神中出现了一丝从未见过的慌乱，他这是怎么了？
“我要挑战你，莫败。”对方不会轻易罢手的样子。
“我累了。”莫败转身就要离开。
“那就明天。”对方出手拦阻。
棋盘大师看着这两人，觉得他们十分地相似。再想到莫败一反常态的样子，他忽然明白了。
原来那个前来挑战的人正是戴得金，是风儿的生身父亲。
这个有意思。棋盘大师在心里冷笑了下。他还从未见过父子下一场生死棋局的。到底是父亲，还是儿子谁更厉害些呢。
棋盘大师对莫败的棋道能力大有信心，只是不知道他面对自己的父亲时是否会失了常态呢？他决定试练一下莫败。
“不用等到明天，就现在了。”故意无事莫败的眼神，棋盘大师就替他答应了下来。
棋局展开，以炉内的香支为时间。右手上位者坐着的是莫败，下位坐着的是戴得金。两人内心各想着自己的心事，谁也没有先开局的意思。
戴得金早在京城里就听到了有关莫败的一切。据说那是个面冷心黑的棋手，他四处找人挑战下棋，而一旦对方输了的话就把人活生生地在后背钉上个四四方方的棋盘，然后再一颗颗地将棋子重新钉上去，美其名曰复盘。可是这分明就是要人的性命。
戴得金并不爱管闲事，因为他知道这等人自会有其当受的下场，何需他去操心替人强出头呢。但是当程三娘带回来的消息告诉他，那个名叫莫败的人原来是他的儿子风儿时，他就坐不住了。他既喜又怒，喜的是风儿的病看来是完全地好了。而怒的则是，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情，竟然是风儿的作为。所以他决定亲自前往一探究竟，如果真要是风儿的话，那么他就当没有这个儿子，当他死了。
“黑先白后。”戴得金终于开口说话了。他儿子作出这等事来，他已决定了要亲自终结这些战斗，让风儿彻底输败。可是他却轻敌了，他还以为风儿是个对棋局一窍不通的孩子吗？
手执黑子，风儿将子落在了右上方。自古以来这棋子间的规矩就甚有讲究，就好比这一步其实就代表着下棋者在礼让对方。因为右上方就等于是对方的左下方，是下棋时最不顺手的地方。而把对方最不顺手的地方下了棋子，那么其余的也就全成了顺手的了。（基本中韩日职业围棋中，这种恭敬式的开场比例是最大的。最近因为写书看了不少这方面的东西，蛮有意思的。）
风儿没有作声，只是默默地下着棋。他看着那黑白分明的棋子，第一次坐在棋盘上心里乱了方寸。因为他不知道现在和戴得金下棋的人，到底是风儿，还是莫败。
一直以来，风儿都是为了父亲而活在这个世界中，他不想让父亲因为他的死而白白伤心一场。可是他也痛恨这一切，他希望早点结束自己的生命，结束这种无声寂寞的时日。直到棋盘大师的出现，他的生活因此而发生了巨大的改变。他学会了棋道，他可以自如地行动，他可以不再想着自己还能活多久，他像是一个正常人一样了。可是渐渐地，当他赢得越多，伤害了越多的性命时，他又变了。变得凶残，变得没有了同情心，变得疯狂。本来他以为会永远这么下去直到迎来自己的第一场失败。可是却没想到，等到的却是自己的父亲。
风儿见到戴得金的两鬓有些银发，心中震动。他有了决定。昔日父亲为了保他的性命，那么今日就当还了父亲多年的恩情。他决定让父亲赢。
可是又用眼角看了眼师父。他知道，一旦故意放子认输的话，那师父也是一眼就能看破的，到时候仍然保不了父亲的性命。甚至父亲的性命落在师父手上的话，那是更难以想象的被残忍迫害了。
风儿下棋的速度很慢，因为他正在找寻一个办法，一个天衣无缝毫无破绽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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