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审判

　　两人正思疑间，这湖底的水忽地犹如狂风一般急骤而来将他们团团围住。那水状千变万化，像是猛兽咆哮，又像是一支满弓欲射的箭。小片子吓了一跳朝后退了一步，并朝海龙王看去，“你是要我们的命了吗？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这就是我的回答。”海龙王两眼犹如刀片一般的眯了起来，削出一道精光，让人不寒而栗。“这些水告诉了我，你们是那妖女和恶夫。”

　　“水？”黑子存听了这话不禁疑惑地问道。

　　“从你们下到这水中我就看到了，难道你们没看到四周的水都变了颜色吗？”经海龙王这一说两人才发现，在他们身边的水确实已经变得污浊不堪，都块要成为一坛黑水了。

　　“水能说话？水的颜色变了那又怎么样？”小片子不服气道。

　　“别处的水当然没用，可是在我海龙王面前，水是最诚实的了！”他手指着这眼前的大片水域道，“上善若水，你们没听过吗？一个品性不佳，为人不善的人掉入了水中，水不仅不会将他浮起，而只是会牢牢地捆绑住他。你们身边的水都已经发黑发浊了，只有在那些恶人身上才会如此。”

　　海龙王的话无疑解释了为何刚才黑子存和小片子被牢牢地定在了水中，原来不是什么水草珊瑚一类，而始作俑者竟然就是这水。

　　“我已经回答你们的问题了，哼哼，你们还有什么话可辩解。”他的目光牢牢地盯视着二人。

　　当黑子存听到海龙王所说的，上善若水。水才能真正判断一个良善之人时，他的心底一沉。他无从辩解的原因是因为，他从来都没有想过这样的问题。从小到大，他向来只是在尽责尽自己阴阳师的本分，后来渐渐地他交到了朋友白希裕，开始为朋友奔波相走。他只愿一生就如此度过就好，也无谓那阴阳师的命运是否可以改变，只要一直这么平安无事地过去，有朋友相知，心底有红颜知己的存在，这样就好了。所以他此时有些茫然，是啊。他算是良善之人吗？而就在他反思的时候，小片子已开口说话了。

　　“海龙王，你一定不知道我叫什么名字。”小片子没有直接辩驳，而是先介绍起自己来。“我叫小片子，为何起这个名字？我告诉你，因为我骗人无数，骗人的钱财，骗人的善心，骗别人的感情。所以我帮自己取了这个名字。”

　　“亏你说得出！”海龙王鼻子冷哼一声，侧过身去不朝她看。

　　“我为何说不出？”小片子义正言辞地道，一点都没有扭捏之情。“如果我有父母人帮我取名字，我还会是小片子吗？你说呢？”

　　海龙王没想到她有这一问，也是一愣。她的意思是她之所以行骗是因为从小身世可怜，无父无母吗？这简直就是故意推托。于是他怒道，“龙有九子，各各不同。你没听过吗？难道全天下就你一个无父无母，难道他们就全是骗子吗？你说的就是歪理！”

　　“不错，你也说了龙生九子，各各不同。”小片子似乎早已料他这么说了，语气从容坚定，“龙的儿子老大“囚牛”喜好音乐常蹲立琴头，可老二“睚眦”却嗜杀喜斗，以剑吞口。海龙王，难道龙因此而不认老二了吗？”

　　这一番辩驳无可挑剔，有据有理。一时让海龙王也接不上话来，可随即一想，这小片子是在自比龙王二子吗？于是又斥喝她，“小片子。你是人，怎么可以和龙子相比？既然是人就该遵循人的道理，做个善人，而不是到处招摇欺骗。你刚才自己也承认，骗人钱财，伤人感情！”

　　直到这时小片子和黑子存二人才看出来，这面恶的海龙王原来是在对他们进行一场良善的审判。而在这场审判中，如果判定他们是恶人的话，那么结果应该就是命丧湖底了。

　　小片子想到这不禁冷哼道，“骗人钱财伤人感情的是我。可是那就能断定我是恶人，不善之人了？”

　　海龙王见她一副不服气的样子，就问道，“难道不是吗？”

　　小片子顿了顿说道，“你以为世界上那些所谓的恶人，他们都想做恶人？你以为做恶人比善人要容易吗？告诉你，你这是大错特错。”

　　黑子存见她说得义愤填膺，也倒不再想自己的问题而是认真听她说下去了。

　　“做一个恶人比做一个善人要难得多了！大凡是人有哪一个不想做善人的？不想被人感激称谢，不想歌功颂德，不想无愧自己良心？”小片子目光中流露出复杂的情绪来，“可是命运不允许每个人都如此。我不是为恶人开罪，我犯不着替他们说好话因为我自觉自己并非是他们一类的。但是我要你明白，没有经历过那样的处境，就没有资格去评论他人的善与恶。”

　　她见海龙王似乎在思考，就又道，“在这个世界上生存，你是一定觉得很容易的。可是对于我却没那么简单。我能选择的是什么？是饿死？还是眼巴巴地等着命运的转变，还是靠自己的能力去活下来？”小片子说到这里有些激动，“你一定会说，要我靠着自己的双手努力勤劳，一定能活下去的是吗？那我就回答你，不是。至少我尝试过不下二十次，要老老实实地靠着自己的努力活下去，可是我没有那种运气。我以前一直以为是自己的运气不好，可是后来我发现我错了。其实命运早就把运气给我了。。”

　　“你说的运气是？”海龙王问出声来。

　　“就是属于我的，让我可以活下去的能力。”小片子说到这里有些骄傲，“而这能力就是以骗为生。”

　　海龙王虽然听了小片子刚才的话也有些动容，可是听到这里又大皱眉头，“你这妖女，妖言惑众。我今天就要判定你，让你这个不明是非，善恶不分的人消失在这个世界里。”

　　“你凭什么？”小片子也被他激怒了，此刻她也瞪大了双眼回瞪他，“你在这海中称王，仅仅以水来判定他人的善恶，难道你就分是非了？你靠什么为生？你靠的也不过就是在海底作威作福的一些能力吗？和我有什么区别？”

　　“你——”海龙王正准备一挥手，似乎要下某种命令时，黑子存反应很快地就挡在了他面前。

　　“难道不是吗？”小片子丝毫没有退让，反而又将自己的身体移到了黑子存的面前。“强盗抢劫，他也要有胆量。小偷窃物，他也要有敏捷的身手，而我小片子骗人骗财，靠的是和人心理上的较量。我就是这样行事的，这就是我唯一的本事了。如果再给我选择一次，是要死还是行骗为生，我还是这样的选择！”说完这话，她也赌气地把脸一折不再看海龙王了，“现在我说完了，你要让我活就活，让我死就死。我不再为自己而辩解了！”

　　本来海龙王是已经打算一个挥手，让水势强扑到她身上，到时她瞬间就会被水冲击地撕裂成无数碎片了。可是听她讲完最后一段话，海龙王却犹豫了。他从来没有这样思考过，如果命运的安排，只让人有如此的选择。那么换作是他的话，会选择生还是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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