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树女
黑子存的惊兀之感源于这树中的女人，竟然像是和这树连结生长在一起的。而那女人当她见到黑子存时，也惊慌恐惧，她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从她的脸上可以看出她内心也是十分害怕的。
“你。。你。。”一旁的婢女不知说什么好，连忙拉过黑子存。“你是哪来的小太监。。今天不是没人当差的吗？”原来这婢女也是得到了小道消息，以为这珍宝馆太监今日不当差呢，却没想到却是换了个生面孔来。
黑子存早就想好了该怎么应付这婢女，就回答自如：“我是新来的，今日在珍宝馆里当差，忽然见到个人影子我就出来了，没想到遇到姑姑你了。”宫中称呼前辈婢女为姑姑。然后黑子存又忽然指了指那树中的女子，“这是怎么回事？她怎么在树里啊。”
婢女见这太监是新来的，就以大欺小上前道：“你管那么多干嘛。你要是敢把看到的事情说出去，看我不怎么收拾你，小心你的狗眼！”
她以为这样就能唬住人，却没想到黑子存慢慢开头道：“姑姑是说把你诅咒王爷的事说出去吗？”
“你！”婢女手插腰，一手指着黑子存的鼻子，“好啊你。。。原来你一直跟踪我。你说！你到底听到些什么了？”
“我只是听到些不该听的话而已。”面对她的叫嚣黑子存淡淡地说来，然后又忍不住地朝那棵树看去。那棵树并不高大，可是枝叶却非常茂盛，而那女子当她闭上眼睛时，那些枝叶挡在她的脸上，竟然成了十分好的遮蔽之物。如果不仔细看，根本无法辨认出那原来是一张人的脸来。
“你还看，你别看了！”婢女连推带挤地把黑子存赶到了一边，轻声地朝他说，“这女的胆子小，又可怜，你别吓坏她了。”
黑子存本觉得这婢女连同她口中的王爷，都不是好人。却没想到她会同情起那树女来。
婢女见他不说话，又说道：“这位公公，你就当做件好事千万别把关于她的事情说出去，你要是说出去的话，她的命就没了。”
那婢女说‘她的命就没了’，难道此时这树女还有命存活不成？黑子存更是吃惊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女的是人还是鬼？
黑子存也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还在思虑着。可一旁的人却急着道：“这样吧，我让她把她的身世全都告诉你，行不行？你也别在心底乱猜了。可是你听完这事之后千万别再告诉第三人了。她真的很可怜。”说到这里，那婢女的眼眶也红了，看来这人心肠并不十分坏。
黑子存就走上前去，和那婢女一起坐在了树下，听那树中的女子开始说起她的故事来。
“桑儿，你别怕。”婢女鼓励着那树女，“你把眼睛睁开来，没事的。他是公公，不是王爷身边的人。不信你睁开眼睛看看。”
“不，不。”那叫桑儿的树女还是紧紧地把眼睛闭拢，“他。。。。不是公公。”
黑子存一愣，她是怎么知道自己的？
“秋蝉姑娘，你快把他带走吧。我。。我怕见他。”桑儿惊慌道，“他是来。。拔树的。”
“什么？你不是紫禁城里的公公？你。。你到底是谁？你要来做什么？”忽然间，那秋蝉跳了起来，“你快说，是不是王爷派你来的！快说！”
“不不。”还没等黑子存说话，桑儿却替他回答了，“他不是坏人，和王爷不是一伙的。他是。。好人。只是我怕他。”
“桑儿？”黑子存小心地开口说道：“你是因为我要来拔树，才怕我的是吗？”虽然心中甚为好奇，为何这桑儿知道他的目的，可是当务之急是先把事情给弄清楚。于是黑子存安抚道她，“你。。是鬼还是人？如果你是人的话，是不是我拔了树，你就死了呢？”
好半天后桑儿才缓缓开口，渐渐把眼睛睁开了，那是一双充满惊吓的懦弱的眼神。“我是人。。”
黑子存见她终于不再害怕，于是又问道：“桑儿，有什么办法可以救你吗？我帮你从这树里弄出来。。。”其实他也不知道该怎么把她‘弄’出来，可是见她受困于树中也于心不忍。
“不，不！”才缓过来的桑儿又赶紧闭上了眼睛，“不。求求你，我不要。你就让我在这树里吧，我不要出来。”
“你不要再逼她了，这样吧。桑儿，我把你的事和这人说说行吗？”秋蝉在旁开口道，又朝着黑子存严肃地说着，“桑儿说你是好人，我就先相信你了。可是你不管有什么目的，要想砍了拔了这棵树，那就等于是要了桑儿的命，我是绝对不会同意的。即使你拿刚才我咒骂王爷的话来要挟我，也是不管用的！”
黑子存点了点头，这婢女那么怕死可是却为了这树中的女人，不顾自己的性命安危令他刮目相看。
“桑儿原名叫红桑，你听说过吗？”秋蝉一开口就问道。
黑子存茫然困惑地摇了摇头。
“那你一定不是这京城里土生土长的人了。”秋蝉十分肯定地说道，“因为京城里凡是男人都应该会听过她的名字。当年的‘南绿柔，北红桑’。这绿柔和红桑就是京城里最美的两个汉族女子。她们两个自小就特别地美丽，天生的美人胚子。后来破例进了宫中选秀女，只是因为皇氏的规定，皇上才没有纳了她们而是分给了旁的王爷。这王爷就是我刚才口中的王爷了。”
“那么说来她是王爷的妃子？”黑子存原本以为她不过也是个婢女，却不想是个妃子，地位极高。
“唉。妃子，那又怎么样？还不是任由人摆布糟蹋？”秋蝉叹了口气，看了眼树中的女子后又道：“或许是命不好吧，嫁给谁都比嫁给这个人面兽心的王爷要好。王爷他一开始几年甚至是宠幸她，可是后来喜新厌旧了，就将她冷落。这还算了，可是却在一日偶尔间，得了这树的果实。”秋蝉望着黑子存说，“你说你是要拔这棵树，那你一定知道它的作用了？”
黑子存点了点头。
“恩，我想你也明白的。那我就继续说了，王爷得了这果子之后，又意外地给了旁的宠妃饮食这果子。要知道男人吃和女人吃这果子的效用，完全不同。”
“哦？”原来这果子还区分男女不同的。
“男人会**沉迷只重享乐的过程，而女人则完完全全地失去了意识被操控了。所以女人吃了这果子的话，就完全似个傀儡，任人为所欲为。”她停顿了一会儿又接着说下去，“王爷给那些女人吃了果子后，就犹如发现了一个新世界一般，他的**完全得到了满足，变得贪婪纵欲。后来不知怎么地，这事被皇上知道了。皇上就即刻派人来询问王爷，可是王爷竟然说一切的事物全是由于这汉族女子‘红桑’，她身上有着邪恶的灵魂，是这灵魂把一切的罪恶都带到了宫中。王爷还声称自己也是个受害者，还假惺惺地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装可怜博取皇帝的同情。”
“那后来呢？”黑子存从未听过这样的事。
“后来红桑她就被判了斩首。当她听到这个消息时就找到了我，我让她赶快逃，于是她就逃到了这棵树下。”秋蝉手指了指眼前的树，黑子存知道最关键的叙述就要到了。
“但她逃跑时，这紫禁城里出动了许多的侍卫，他们奉命来抓捕她。可是连着找了三天三夜，全寻遍了也没有她的人。我那时也是被吓坏了，以为她定是投河自尽了。”秋蝉回忆起来当时的情景，“那天我正巧路过珍宝馆去拿一件王爷需要的书卷，却听到有人很轻声地在叫我名字，‘秋蝉秋蝉。’这声音我一听就知道了那是桑儿的声音，我连忙就回头，这时才发现她原来躲在那棵树下。我很好奇这几天几夜下来，她的脸上并没有疲惫之容，更无倦怠饥饿之感。”说到这里，秋蝉就看向红桑由她自己说下去。
“那时的我很害怕。”她在树中垂下了脸，在这夜色中看起来十分地诡异。“我心里只想着不要被抓住就一声不吭地躲在这树后面。那时我根本不知道这就是相思木，也不觉得它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你手触及到了这相思木，不觉得有异样吗？传闻这相思木，从木到果实都是有毒的。”
红桑轻轻‘嗯’了一声道：“是的，王爷也服用这相思木，我曾听说过。可是却不知此树木就是那相思木，而我不但身体没有异样，更觉得躲在这树后的时候，一点困意都没有，也不知道口渴和饥饿。”
“那。。你后来是怎么会长进了树里呢？”黑子存更想知道的是这个。
“我也不知道。”她茫然地又无助地说道：“我就记得当时在这树后一直躲着藏着，过了许多时间，或许有半个月了吧，忽然有一天，我发现我的手和脚不能动了。”
“我那时低头一看，差点吓晕。因为我的手和脚不见了。”说到这里时红桑仍然心有余悸，“再看我的四周，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我就在这树里了。就像是我忽然和树连成一块，长在一起了。”
黑子存无法想象这是怎样一个过程，但是能确定的一点就是这棵树一定有其神秘特别之处。
“后来，我又来到红桑这里。看到她时我也吓了一跳，可慢慢地也就接受了。哎，桑儿真可怜。”秋蝉接过话来说，“而对于王爷来说，红桑算是完全消失在宫里了。他以为她定是逃不掉而自尽了。”
“那后来呢，你那王爷还叫你采摘这果子吗？”
秋蝉说，“是啊。王爷早就迷上这果子不可自拔了，皇上其实下令诛杀红桑也不过是个幌子，他们都心知肚明这全是因为王爷的行为不端，贪恋美色所致。王爷稍作收敛，皇上又怎么会再去干涉呢！”
黑子存见秋蝉一口一声皇上的，而且尽是不好听的话，一点都没把皇上放在眼中的样子。
“只不过，除了这王爷以外还有其它人来这里采摘相思果和树枝枝干。”秋蝉说了这句话使得黑子存马上想起了那叫尹鹿子的人还有李孙。
“是谁？”
“恩？”秋蝉反应也很快，见黑子存有些迫切的样子就问道：“看你的样子，应该是认识这人了？”
“或许吧。”黑子存并未详说。
秋蝉并未在意而是道：“其实来这里采摘这果子的人并不少。许多王爷都拿这些果子去强迫那些娘娘，宫女，还有小主和那些新来的秀女们。”看来在这紫禁城里生活的女人所过得日子，并不如人们想象的那般舒适惬意，也有着不为人知的痛楚和凄婉。
“那些秀女和小主不是都该给皇上挑选吗？”黑子存不解道，难道那些王爷胆大包天，竟和皇上抢女人？
“是啊，皇上挑走了一些人。但更多人被留下了，就给了那些王爷挑选。王爷再不要的，就做宫女，还有些送给文武百官的也有，或者被赶出宫外的都有。”
黑子存这才了然，又问道红桑，“这位姑娘，那些人朝这树上拿果子，她们难道都没有发现你？”
谁知说话间，黑子存眼前一闪，只见一道白光划过整棵树。瞬时红桑就没了人影子，秋蝉在旁笑了笑，“桑儿真调皮，快出来吧。”仿佛听到秋蝉的召唤似的，红桑即刻又出现在了树心之中，她脸带笑意，“看到了吗？我就是这样躲起来才逃过那些追捕我的侍卫。”
原来如此，这树女还能隐蔽起来不被人发现。桑儿和黑子存聊了这许多话已经渐渐少了羞涩和胆怯了，此时她又道：“那些人看不见我，可是我却能看见他们。”她有些小小的得意，“而且我还能知道他们是好人还是坏人。”
黑子存这才想起，刚才她就说自己是个好人，这是从哪里得知的呢。他自嘲道：“你不会是看到我脸上的疤，以为我是被人欺负的才说我是好人吧。”
桑儿摇了摇头，“不是。是我能感应到。”
黑子存暗忖，或许是她长期在这树中，和树已经有了共同的灵性了吧。所以能感觉判断出对方是好还是坏。
“可你刚才说我要拔这树，你又是如何知道呢？”
“因为我感觉到树在颤抖，它很怕。所以我就很怕了。”桑儿说道，“不过现在好了。我的树儿不怕了，我也不怕你了。”
黑子存叹了口气，这世间真的是无所不有。今日所见这树中有女子已是奇事，而树同女子彼此心意竟能感应相通，这更是奇事。更何况这还是一株以‘毒’为名的毒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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