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设局
不过几日，那百岁老头又来到了‘才情当铺”。
“老爷子，您来了？”纳兰辛始终讲究礼数，在他身后分别站着沈叔，染香，黑子存还有白希裕，他们也都看起来十分热情好客的样子，像是有准备地在迎接老头似的。
“哼哼。”老头不冷不热地回答，斜眼看着人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
“老爷子，这边请啊，来来。这次特地找来一把太师椅，您就可以坐得舒服些了！”染香直接搀扶着老头的右手，不管他的些许挣扎就把他带到了一张用软布包着的椅子上。
“你们想干嘛？”老头神色疑惑道，“个个都把我当财神供起来的样子，我的当物呢？难道是你们弄丢了？”
“老爷子，你想多了。你看，这东西不在我手上吗？”纳兰辛将无饵钩放在平坦的桌子上。
这老头看到纳兰辛神情笃定，似乎也有些意外但又夹杂着些期许。“这无饵钩，你已经弄明白了？”
黑子存注意到当这老头说这句话时，他眼角的余光又朝自己射来。
“无饵钩，这几日来我思来想去，又找了许多同行中的前辈。现今总算对它略知一二。”纳兰辛谨慎地说道：“老爷子，这价格我也都有了。要不您先过目下？”
“哦？”老头侧耳凝神听着又摆了摆手道，“银子我自然要过目的，只是不知道纳兰辛你对这无饵钩到底了解多少？我可不想听个不懂行的人在那里胡乱说。”
“我是真懂还是假懂，一说便知。来，我们边品用些茶水你听边我说，可否？”纳兰辛手一招，白希裕就上前一步待命。
“这位是白希裕他就是我们当铺的掌柜，后生可畏啊。”
老头微眯双眼冷视着：“那么年轻就做掌柜？”
“小辈不才。”白希裕朗声道，“老爷子在此，我是特地来为你奉茶的。”
要知道这当铺里凡是出了高价之物时，掌柜才会亲自出马接待客人。此时只见到白希裕手中正提了一只暗栗色的紫砂壶，这正是方隐羽的‘壶里经’。随后之听得白希裕缓缓开口，“我大娘乃是制茶世家，自有一番茶道。今日配了这供春紫砂壶，小弟我就在诸位面前献丑了。”
黑子存注意到这老头一看到那壶里经时，两眼噌地一下子就发出精光来，目不转睛地牢牢看着那壶。
“壶开壶落，壶底生花，花中长草，草中有叶，取其汁液，成就其味。”白希裕一手掂茶壶，一边在吟诵着什么。既像是在念诗，又似乎在吟唱，那语速时缓时疾，音调时高畅，时低平，到了后来。这手中的壶被他的手摩擦地越来越热，发出一道道油光，暗栗色的紫砂壶渐渐变成了紫红色，隐隐透出光泽来。
“来，上一道‘花中草’茶给老爷子品鉴。”行云流水之间，一盏茶早已出现在众人眼前。“这花中草，看似既无花又无草，可是却能品出一切芬芳来。”
老头接过茶杯，探头闻了一下也不自禁地吐纳了一口气，“恩。”他吹了吹茶上的一层雾气，又舔了下嘴唇润了润舌尖。正要喝时，却冷不防地将那茶杯落在了地上——“咣当”一声，茶杯落地，茶水四处飞溅。
“啊呀！”染香先是尖叫了一下，脸上满是失落。“你。。。”
“无妨，老爷子一失手掉了杯子。来来，我再给您添上一份茶就是了。”白希裕接着又递上一杯茶来。
老头手一拦，“哎，和茶只喝头三道，这是行家都知道的。可是像我年纪这么大的老头，却只能喝一道。”
“哦？还有这个说法？”
“你毕竟是后生晚辈，自然不懂这些，我就来点拨点拨你。年纪越大吸收天地精华就越弱，不宜大喜大怒，也不可大补。这茶就是这大补滋品中的其中一补。茶的前三道是萃取了茶的绝妙精华，第一道最潜，只是引了茶味而出。第二道适中，给人以过渡适应。第三道为最佳，味正醇香，甘霖滋身。所以说，我只能喝第一道茶。”
老头说完这番话就见其余人都流露出失落的神情来，他心中冷哼：你们玩什么把戏我是一清二楚。
“怎么？都愣住了？”他语气森然，直接问纳兰辛：“无饵钩的事你还没说呢。”
“哦。”纳兰辛回神道，缓慢却又从容说道：“这无饵钩，经我探来才得知它为一本书所记载。老爷子，你可否听说过《天地宝书》?”
“天地宝书？”老头的脸上的肌肉微微有些抽动，可是那表情又瞬间隐没，随即摇了摇头：“天地宝书？那是什么书？我倒不曾听闻。”
“实不相瞒，我们这位黑子存小兄弟，他就有此书。”
老头把目光看向了黑子存，又道：“这书上是怎么说那无饵钩的，你说来听听。”
黑子存淡淡道：“这无饵钩本身并无特别之处，特别的地方在于使用它的人。”
“哦？”老头立马像焕发了精神似的，“使用它的人？这话什么意思，你给我说清楚。”
“呵呵，好。那你好好听着。”
老头坐近了些凑耳听，可是忽然脑子一阵眩晕，眼前模糊不清，头一昏就趴在了桌几上，整个人埋了进去，他就这么晕了过去。。
“他昏睡过去了。”白希裕伸手搭起他的脉象来。
“那么说，白希裕你的药发挥作用了？”染香着急地问道。
“恩。”
大家又都朝着黑子存看去，他看着一头趴着的老头说道：“现在我们的准备工作都已做好了，一会儿他醒来，我们还是按着计划的来。”
“黑子存，还按着计划来？你看看他，故意把杯子弄碎泼了茶就知道了！他一定就是李孙了。他一见到白希裕拿出壶里经来，眼睛都发光了。”染香娇嗔道。
“是啊，我也见到了。”沈叔也点点头。
“后来白希裕又露了两手，他一定以为白希裕精通这陆羽茶道。再加上这壶里经，还有白希裕口中胡乱念的诗，他就认为是茶禅了。所以他是心存防范，以为我们要控制他的意识。你们说，除了李孙还有谁会知道这陆羽茶经呢？”染香补充道，“不要再等他醒了，我们就直接灌他喝那茶，不就什么真相都知道了吗？”
纳兰辛忙道，“不成。看他弄翻茶水，或许他是知道这陆羽茶经的内情心有防范。可是也未必知道这内情的人就个个都李孙了。”
白希裕也说：“纳兰辛说的是，虽然这老头有古怪，可是我们谁也没有百分百的把握可以肯定，他就真的是李孙。或许是别人也不一定。”
“你没看他刚才听到天地宝书时的样子吗？回答时那么心虚。”染香还是坚持自己的观点。
“既然有这‘无饵钩’那知道天地宝书也并不为奇，他只是不愿意让别人知道而已。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纳兰辛态度中肯，不偏不移。
见双方都争执不下，黑子存就说道。“当初就是因为要判断他是不是李孙，我们才一起演了这场戏。所以现在就要将这戏演完，到时候就能判明是非了，染香姐。我知道这李孙要挟方大哥，又暗中背地里做些不可告人的事，但是眼下我们不能操之过急，不然或许会酿成大错。”
见黑子存这么说了，染香也只好作罢。
“一柱香的时间，他就醒了。一会儿我们就按照我们之前的计划进行。”原来黑子存的计划就是让大家提到这天地宝书来观察老头的反应，接着再借由白希裕为他泡茶，看看他是否会刻意地拒绝。接着就是把他弄晕了，等他醒来之后就用言语来诈他，看他是否会自己说出真相来。
“白希裕，你是怎么把他弄晕的？”沈叔不解地问道。
“嘿嘿，你没见他闻了一下吗？”白希裕让大家回想到这老头在拿过茶杯时也是情不自禁地为那茶香所吸引而闻过。
“可是，就闻了一下，他就能昏过去？”
“恩，其实很简单。”白希裕手指了屋外，“你们见到屋外墙角根处的草吗？”
“草？”沈叔倒是第一个反应过来，因为他时常会在屋里屋外的转悠。“就是那些个野草？”
“恩，它们叫艾草。”
“爱草？”染香嫣然一笑，“这草居然还有爱呀！”
“不是那个爱。”黑子存也忍不住微微一笑，他伸出手指在染香手掌上轻轻划写着，“下面再一撇一捺，是这个艾。”
“哦，这样啊。”染香见黑子存握着自己的手，她脸上也是一羞忙把手给抽了回来，再看黑子存，他也是面有羞色。
“艾草？我也没有听过。这草可以让人昏迷？”纳兰辛的心思还在这艾草上，“那会不会对人有伤害？”
“纳兰先生，你可真是位侠义的君子。这老头初见你就对你不善，口出狂言，可如今你还关心起他来。”
纳兰辛不假思索地应道：“这人都有自己的脾性，可是脾性不好的人不代表心肠不好。这老头脾性确实很臭，可是人品如何我们却不知了，如果他的目的仅仅是想知道这‘无饵钩’的来历详情的话，那又有什么错呢？他既没有错，如果我们损伤到他的身体了，岂不是我们的错？而我明知有错还去犯错，那就是人品至差之人了。”
大家被纳兰辛一番话说得哑口无言，这时白希裕想到了小片子:已经几天过去了，她却还是没有回到当铺来，她的住处也寻过了可也没踪影。如果她在的话一定可以有理驳倒纳兰辛的。白希裕开始想念起他那满口歪理的小片子了，他哪里会想到此时她却已落入人间炼狱，经受着万般煎熬和痛苦，可谓生不如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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