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老一辈的规矩
踏入‘才情当铺’最直观的感受,那就是满屋子充斥着一股子的‘文人气派’。这墙上挂的不仅挂了两张大大的碑帖,在那碑帖旁边还挂起了十余枝从粗至细,从长至短的毛笔。再看屋内的朱红色漆料的柱子上,一幅大开面的花鸟山水图赫然在上,想着请了专业的手艺匠进行了特殊彩绘。
“就请这边稍作休息,我把人请出来!”小片子招呼着戴得金坐到了一张围棋太师椅凳上,那太师椅凳十分精巧。由黑白两色的木头拼接而成,同时又显现出错落凹凸地样子,划成一道道格子形状。戴得金往上一坐,却是各种难受。这凹凸的格子把他整个屁股都弄得‘硌得慌’,可是他又不能马上就站起来,当下只好沉住气不好发作,但脸上的气色十分难看。
在等待的间歇,戴得金问白希裕:“你和她关系那么近,就不知道她这些日子和谁在一起?”
白希裕回答:“即使知道我也不会告诉你。又何必来问我呢!”
戴得金瞧了瞧,“你和我有仇,但现在是我的学徒,我就是你的师父。我问什么,你就要回答!”
白希裕正要反击,小片子先声夺人:“不必了,他现在是这‘才情当铺’里的学徒了。归我管!就不劳烦你戴爷了!”接着又向尾随她身后的一人介绍说,“这位就是戴得金,还有你看,黑子存是我的朋友,我没骗你吧!”
黑子存见到那人先是一愣,随后会心一笑:“原来是你。”
这人是谁?他就是在古刹凌中和黑子存有过一面之缘的法器鉴定商人纳兰辛。
“黑子存,好久不见。你长高长大了。”纳兰辛伸出手来两人相握道。
“纳兰辛,你怎么会来京城的?”黑子存疑惑的是小片子怎么会把纳兰辛找来的。
“因为她啊,呵呵。”纳兰辛笑了笑,“她也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我下落的,就让我到京城来帮她管理当铺做鉴定估价,还说你是她朋友。本来我还有理由推辞拒绝,可是都说到你了,那我就不得不来了。谁让你是我的小兄弟呢,呵呵呵呵。”
“纳兰辛。。”黑子存心里一阵暖意。
“你是纳兰辛?”一旁被无视的戴得金用锐利的眼神上下打量着对方,“传说法器鉴定第一人的纳兰辛,就是你?”言辞态度间十分冷傲,仍然坐在椅子上并未起身。
“正是在下。”纳兰辛作了个揖,然后只见他也模仿着戴得金的样子,皱了皱眉故意上下打量着对方,“传说京城第一当铺的掌柜戴得金,是你?”
戴得金也觉察到对方的不满,只好起身打了个哈哈。“小片子有你这个高手来帮忙,自然是好。可是就怕雷声大,雨点小。到时候当铺关门了,可要连累了纳兰先生的名声了啊!你说是不是呢?”
纳兰辛微笑了下,从容地问着旁人:“不知今日的赌局,是戴爷胜了还是小片子胜了?”
白希裕马上机灵地回答:“蒙戴爷相让,小片子赢了。”
纳兰辛随即点了点头,“恩,是啊。刚才我也在纳闷怎么戴爷和我一上来就聊到当铺要关门的事呢,原来如此。明白,明白拉。”
戴得金被他这么心中憋着一股气,“纳兰先生不仅估价看货有两手,原来嘴皮子还那么溜。好,今日我也把话说明了,八大胡同里只能有一个当铺,小片子你听好了。三个月内我不让你当铺歇业关门,我自己就拆了招牌,立马走人。”撂下这句狠话,他就先走了。
他刚走出店门,小片子就开心地大拍桌子,“哈哈哈,今日真高兴啊。把他气成这样了,多亏有纳兰辛的帮忙,不然我哪里会看得懂那么多的宝物啊!”
四人围坐一起,开始聊起这几日所发生的事。
“小片子,原来这几日你早出晚归,都是在和纳兰辛学习鉴定宝物呢!”
“不是不是。”小片子双肩一耸,两手一摊:“我又不像你有过目不忘的本领,在那么短的时间里怎么可能知道这些宝物的价格呢!”
“那你是怎么估价的啊?”白希裕困惑道。
“嘿嘿,你猜啊。我小片子最拿手的是什么?”小片子得意地抬了抬眉毛,翘起了嘴巴。
“骗!”白希裕脱口而出。
“哼,那不叫骗。那叫智取!”她纠正道。
“好拉,小片子。你就别再吊他们胃口了,和他们把实情说了吧。”纳兰辛笑了笑。
白希裕分别替几人添了茶,小片子这才回归到正题上。
“要问我为什么估价那么准,很简单啊。因为我早就知道这十件宝物了。”小片子坏怀一笑,揭开了谜底。
“你早就知道这十件宝物了?”这确实让人意外,黑子存也忍不住问道。
“恩,这就要多亏纳兰辛了。如果不是他的话,这事就办不成。”原来小片子知道和戴得金的赌局,靠真本事的话一定只会输,所以她就另辟蹊径。她设想如果所估之物,她提前就知道的话,那不是就能轻松赢得赌局了嘛。于是她就顺着这个思路去找寻那待估之物了。按照以往的惯例,这些东西全都会来自于各个当铺中,那首先要做的就是找到那些当铺的掌柜,私下和他们‘聊一聊’。
“小片子,你是说你用金子去贿赂他们,让他们把宝物给你提前知道了?”
“什么叫贿赂啊,说得那么难听。这叫买卖!他卖我买。又不是什么杀人放火的事。”
“可是你违反了游戏规则。”黑子存插了一句。
“是啊,赌有赌的规矩,游戏有游戏的规则,我小片子也有我自己的规则。我的规则就是只要赢,做的事对得起自己良心,不伤天害理,那就可以!”小片子这话虽然是歪理,可是又让人反驳不了,黑子存听了也只好叹口气不再说什么了。
“所以后来我就派人找那些掌柜一个个商谈。一来嘛,他们本就厌恶戴得金,都巴不得看他笑话。二来他们又不敢明地和戴得金闹翻,所以就由我借着这场赌局来搓一搓他的锐气。所以这十个宝物里有八个宝物,都是这么来的,他们早就把真实的价格告诉我了,哈哈哈。”
“那么还有两个呢?是不是就是古琴还有鼻烟壶?”
“恩。这古琴确实没想到。”小片子抱怨道,“我去见那个钟掌柜,可是他总是避而不见。也丝毫没有透露出一点口风来,更想不到他会拿个家传之宝出来估价。所以我就把这古琴让戴得金去估了啊。谁想到,那个老狐狸也真有两下子,居然一猜就中。”
一旁的纳兰辛问道,“戴得金能估得那么准确,也真是了不起了。”虽然他对戴得金的名声有所不耻,刚才也有反感之意,可是对于戴得金的本事也倒是钦佩叹服。“如果要我来估价的话,也是有所不及。”
“那小片子另外的鼻烟壶,你是怎么估到它无价的呢?”
小片子又是嘿嘿一笑,“这鼻烟壶我哪里知道它是什么二小姐的侍女,还苏麻喇姑,甚至是康熙帝亲笔所画的啊。我根本就不知道!”她朝纳兰辛看了一眼,“所以说嘛,这次幸亏有纳兰辛,不然我就真的输定了!”
“纳兰辛那么正气凌然,难道也被你带坏了?”白希裕嘀咕着。
“才不是呢!”小片子替纳兰辛辩解,“纳兰辛和黑子存他们两个都一样,死脑筋,讲原则。你可别冤枉了他哦,他其实是教了我一个技巧。”
“技巧?”
“是啊,他告诉我说,如果我吃不准这宝物到底是什么,就把宝物给大家看,看别人脸上的面色神态。因为这估价的时候全是内行,全是摸爬滚打几十年的老前辈了,所以这物件他们一看就心中有底了。我当时见到戴得金把鼻烟壶给我时,就知道这东西一定不是我所想象的就值个十两银子,一定有什么来历。所以。。”
“所以你就把鼻烟壶给大家一起看了!”
“嗯,是啊。后来底下就有人说这是什么二小姐的侍女了。”
“原来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一直在不懂装懂?怪不得了,看你茫然的样子当时都替你捏把汗呢。”
“是啊,这戴得金之前一直在观察我的神色,我都处事不惊。他以为我胸有成竹呢,可没想到在这最关键的时候他倒没有注意我了,就看着那鼻烟壶。我心里也是十分紧张啊,就怕他再提出什么问题来,那我再瞎编乱造也说不出个大概来了。后来,我又听到底下有人说什么皇家御用之物,我就心里也有底了,知道这东西价格不好估。”
“那后来你是怎么想到,在手里胡乱写,可是又不估价呢!”
“这个。。嘛。也是纳兰辛教我的,还是让他和你们说吧!”
“纳兰辛,这其中有什么名堂吗?”黑子存谦虚求教,白希裕也替他又添了茶水。
“也不算是名堂,说穿了其实就是这圈内人的一个规矩。”纳兰辛淡定地说道,“一行都有一行的规矩。尤其是像当铺这行,是要靠人脉,靠口碑,靠着彼此当铺之间合作的关系才能顺利经营下去的。而我和小片子说的这个规矩,却是很老一派才懂的,像是戴得金这种四十来岁的人是不明白这老一辈的规矩的。”
“可是纳兰辛,你年纪比戴得金还年轻,怎么就懂这些规矩呢?”
“恩,我因为鉴定法器的过程中,认识的全是老一辈的高僧,他们有向我说起过种种规矩,所以我才知晓。”
“纳兰辛,我还是不明白。这在手上随便写个东西,故弄玄虚怎么就成了规矩呢?”白希裕问道。
“呵呵,这不叫故弄玄虚,这规矩叫——给人留余。当一件东西摆在台面上,不管是这估的人也好,卖的人也好,还是做公正的人也好都难对它估价时,就能用上这规矩了。就像小片子那样,她在手中拿笔写价,这就是个规矩中的暗号,那懂的人自然会懂。”
“于是那个做公正的老头,也在手上假装拿笔做价?实际却是什么也没写,是吗?”
纳兰辛点了点头,“这就叫给人留余,余就是余地。小片子那样做就等于告诉对方,她是在求个面子,希望别人给她留有余地。那老先生也是懂这规矩的人,自然就不再估价了。何况这皇帝御用之物原本就难以估值,他也不敢担得这风险。”
“原来如此。”黑,白而人听了恍然:“这估价还真有不少门道。”
“所以说啊,我请纳兰辛过来帮我,是不是找对人了啊!如果没有他的话,我这鼻烟壶就估个十两,岂不是要被人笑掉大牙了?那我这‘才情当铺’不是要关门大吉了!”
“对了小片子,你这当铺怎么说开就开了?别人都要准备不少的功夫了,可你才短短几日就开张了?”
“嘿嘿,是啊。我不是说过给你个惊喜嘛!”小片子伮了奴嘴,“我看这时辰啊,惊喜马上就到了。”
“还有惊喜?是惊吓吧!”白希裕故意气她。
“你才是惊吓呢!”这时门外又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听那声音应该有四,五匹马的样子。
“我等的人到了!”小片子朝他们三人笑了笑,随后出外迎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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