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虎食人卣

　　白希裕看到那住持在听了他的话之后脸上的表情微微有些不自然，好像十分不愿意提及这个问题，可是又在刚刚说了要帮小片子解开这结的，不曾想他的结居然是这个问题，这明明知道的事情又不回答他的话，那又说不过去了。

　　小片子说完话就两眼牢牢地看着住持，不容他有一丝逃避。这三人就这么僵持着，总算那住持是开口了。

　　“其实这个问题有关我教众声誉，原本实在不可为外人道。但是念及施主归还我派的玄奘经书，所以。。唉。这事说来真的是。。”那住持已经说了，可是又是唉声叹气又是支支吾吾的，看得那白希裕和小片子二人都干着急。

　　“住持我为何有此一问，乃是我在鬼市上，眼见你们派的僧人对这经书十分地渴慕，想要与之交换，而对那东洋武士却是满目仇恨的样子，结果却又偏偏换了那东洋武士之物，这实在让人匪夷所思。”小片子装作十分关心他们的样子。

　　“好吧，施主。我见你也有此诚心就说给你们听吧，但是千万要为我派保守这一秘密，不然要是传扬出去，我们这三藏庙的名声可就再也不保了。”住持说得十分认真，一脸地凝重。

　　“先和你们说那宝物吧。那宝物名叫虎食人卣，不知施主可曾听过？”

　　小片子摇了摇头。

　　“那是一只商朝的青铜珍品，它外观为一只虎，虎的两手抱着一人，虎口大开，欲要吃人样子。所以才有了虎食人卣的名字。”

　　“虎食人卣？这名字听起来怎么那么吓唬人啊！”小片子又问：“这卣是什么意思？”

　　“卣？就是古代盛放酒的容器，不过卣是放在祭祀时才专用的，卣与尊一样，都是祭祀上天时的重器之一，所以这平时倒不会用这东西来饮用酒。”

　　“哦，那祭祀时才用的？那么这虎食人卣和你们佛教有什么关系吗？”

　　“就是因为商朝时期的皇上信奉佛教，特别命人打了两只虎食人卣出来用做祭祀之用，后来一只遗失了，另外一只就传给了当时一位僧人，那僧人代代相传就为我寺庙之物了。”

　　“那这虎食人卣还有什么特别之处吗？”一旁的白希裕忍不住问道，或许是见过《天地宝书》里的奇珍异宝，所以但凡是有点来历的东西他总是想要刨根问底，问清楚是不是另有异能。

　　“特别之处？”住持摇了摇头。而小片子却用眼睛瞪了他一眼，好像是在说：“你就是个书童，不许多嘴。”

　　小片子又朝住持说道：“那么既然这是贵派流传至今的宝物，那为何要拿出来放在鬼市上作交易呢？而且这东西好歹也是我们中国人的，怎么也该和这本玄奘经书做交易才是，又怎么会给那东洋武士的呢？”

　　那住持听了此言，眉头又皱了下。“哎，正所谓家丑不可外扬。这事实在是。。。”感叹一番之后，才缓缓说来：“那东洋武士拿来的袈裟，不知你们有没有见过？”

　　“嗯。那袈裟一袭玉色，又用金线所绣，十分地华丽。”

　　“不仅仅是华丽那般简单，这袈裟只能谁穿？”

　　他这么一说，小片子和白希裕都明白过来，原来这能穿此袈裟的必是这派十分重要之人。

　　“哎，我实在不能告诉你到底谁才能穿这袈裟，只能向你们说那人的地位十分高，十分受人尊崇。但是。。哎。”

　　这住持一连几个叹气，眉宇中又是担忧又是惋惜的样子。

　　“住持，你放心。你把这事情告诉我们，我们必定不会向外界透露半字，而且我也不再打探到底，那位高权重之人到底是谁了！你就用‘高僧’二字来代替那人的法号吧。”

　　住持点了点头，接着说：“那东阳武士得此袈裟的手段实在十分地卑劣。因为当时‘高僧’正。。他正和一个女子幽会。”

　　这一说，小片子和白希裕才明白，脸上也现尴尬之色，原来这佛门中的这位高僧，当时破了‘色戒’，所以住持说起来才吞吞吐吐。

　　“那‘高僧’虽然是我佛中人，可是心性就犹如一俗家弟子一般。平时里也是善感之人，总爱赋诗两首，而且，这诗句的内容也多为男女之情。要知道这本不该出现在我等清静庙宇之中的。但是此人地位极高，被多个禅师奉为‘神僧’，所以无人敢在他面前对他有一点的指责，就当作是佛祖对他特殊的引导，终究有一日他会改了此性。但是却不想，这位‘高僧’后来。。后来竟然真的与女施主。。。”说到这，住持又几乎难以说下去，顿了顿才说道：“他们幽会的地方甚是幽秘，是个陷在谷中的小湖，平时并无人来往。可是就是有一日，两人幽会正要出谷之时，‘高僧’才发现他的袈裟居然不见了，这下子可真的大为震惊。因为这袈裟正置于身旁，如果有人拿走了袈裟，那么就说明这幽会的情境就被人看见了，这要是说出去的话，对于整个这汉传佛教这一派来说都影响极大。”

　　“啊，那高僧定然十分惊慌害怕了？”小片子问道。

　　可住持摇了摇头，“高僧只是震惊，因为被人知晓了他幽会之事。可是随即就相通了。那日当他回到寺庙中时，召集了两位禅师，向他们主动道明了一切，而且还作了一个让人措手不及的决定：他当即脱下了袍子，把念珠手持全都摘了下来，他决定脱离佛祖，重新留发做一个凡人。

　　这个决定确实让人意外，不过小片子和白希裕的眼神中均有赞赏之色，有如此胆色，说一不二之人也确实让人敬佩。

　　“无论这几位禅师如何地劝说，可是‘高僧’态度坚定，你们看这墙上的一副字，就是他当日离开这寺庙时所作。”

　　二人一同抬头看去，小片子看了后十分茫然，因为他大字不识几个，根本就没看明白，只能看白希裕的反应后再配合他了。白希裕一看那两行字就连连点头：“天若有情天亦老，花若无怨花难凋。好句！好对！这‘天若有情天亦老’是出自唐朝诗人李贺之笔，而高僧用‘花若无怨花难凋’来接下句，真是精妙！”

　　那住持见小小书童都如此懂得诗赋，更别提他主人多有学问了。

　　小片子就不懂装懂地在那微笑点头，然后又接着问道：“那后来高僧离开了寺庙了吗？”

　　“是啊，谁都劝不了他。可是过不了几天，我们就收到了一封信。那信上写道，如果想取回袈裟，就拿虎食人卣来交换。我们一看到这提及了‘袈裟’二字，心中都明白了，对方是想以此威胁本寺，如果不想对方把‘高僧密会’之事说出来，就必须拿虎食人卣来交换了。后来经过各位禅师的几经商议，所以才有了这鬼市上的那一幕。”

　　“这东洋武士，实在太奸诈了，用这种卑劣的手段来骗取东西，哼。”小片子嗤之以鼻。

　　而白希裕见他如此愤慨也倒好笑，这小片子自己骗人为生，还来指责别人。

　　小片子似乎明白他的想法，就瞪了他一眼说：“威逼和利诱是不同的。用利益或是其他吸引人的东西来**对方，而骗到手，那是本事。用威胁的方法逼迫别人，那不是本事，那是坏！懂吗？”

　　白希裕见他又是歪理一堆，也就无语了。而住持根本不明白他说的些什么，一头的雾水只是说：“哎，只是没想到这写信之人居然是‘东洋武士’。看来这虎食人卣从此以后再也回不到中土来了，这真的如此的话，就是我们一大罪过了！阿弥陀佛！”说完话，他就闭上了眼睛，看起来内心十分地自责。

　　（虎食人卣为商朝晚期的青铜器，中国迄今为止只有出土两件。一件现在流落在法国东方美术馆，而另一件流落在日本泉屋博物馆。）

　　小片子见再也问不出什么来了，就起身告辞，同白希裕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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