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以杯识人

　　一大早，颜染香就打开了门做生意。“早起的鸟儿有虫吃。”她刚刚卖给个老主顾一只玉钗，好不得意，心情大好。

　　白希裕也朝染香逗笑着。因为古师父不在了，黑子存也留在了店里帮忙，这几天人来人往的，虽然一些客人们看到他那条嘴上的疤还是惊到了，但他倒是处之泰然。

　　“早啊！”染香见到又来客人了，笑容挂到而立嘴边。

　　而方隐羽一踏进店门，就觉得人清气爽。店铺收拾得干净柔和，迎面走来的一个女子也是笑得春风得意。想必她就是掌柜了吧。

　　“我想找几只玉杯。”方隐羽微笑着说道。

　　染香一见来人颇有儒雅风度，言谈举止温和有礼，连忙凑过去介绍起来。“那是要找什么样的器形呢？有没有特别讲究的？”

　　方隐羽坐定之后，慢条斯理地说，“品茶之用。”

　　染香眼睛一转，马上想到有合适的了，就吩咐一旁的白希裕：“你把昨天刚到的两只杯子拿上来，给这位客人看看。”

　　白希裕知道染香所说的那两只杯子，那真是价格昂贵，做工精细的杯子，其中还有一只是他帮忙特意挑选的呢。白希裕走过去顺路瞄了一眼那方隐羽，到底是何方人物，怎么染香还没和他说上几句话，就要拿出最好的杯子给他看呢？

　　“让你去，还磨磨蹭蹭的！”染香手一挥，赶打他。

　　方隐羽把一切都看在眼里，眼前这个长相俊美的白净少年，还有角落旁那个嘴上有疤的少年就是所要查之人，说他们到底和眼前的掌柜有什么关系，这一时之间还真的很难推断。这又不像雇佣关系那么刻板严厉，可是也不像是姐弟的关系啊。

　　不一会儿，白希裕就一手各拿一只杯子放到了桌前，介绍起来：“喝茶所用的杯子需要符合两点，其一是这杯子它自身的材质要随性温和，不可有味，于茶味相冲相染。”白希裕流利地说道，而方隐羽也是赞赏地点了点头，没想到一个少年居然还懂这个。

　　“其二杯子的器形很重要，要大小适中，温婉怡人，那样才能锁住茶香，并最大时间地保留它的温度。”白希裕指着那一只绿色玉杯说，“来，你来看看我手中的这只妙玉杯。”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会，似乎故意在考对方。

　　这君子好逑，果然是个好地方。不仅玉好，连还不掌事的小伙计都能说出个一二来。方隐羽暗暗想道。然后望进那绿色玉杯中，只见它晶莹剔透，用手触摸时有温润之感。那玉杯的杯口还有道流光之彩，十分夺目。“小兄弟，请问这妙玉杯是那《红楼梦》里的擅品茶的妙玉所用的绿玉杯吗？”方隐羽谦和有礼地说道。

　　白希裕听了这话，就暗中向染香使了个眼神，一来是指这眼前的人就凭他能一眼就看出此玉杯名字的由来，就知他是个行家了。二来白希裕的眼神是对染香充满了佩服，看来还是她看人毒辣，这不出声就能从客人身上掂量出几分来，看出他是个真主顾，实在厉害！

　　染香收到他的眼神，马上就会意了。得意的神色流露出来。她染香开店以来，见的人比见的玉都多了，哪些是真买家，哪些是混水摸鱼的，她还不清楚？不过她也对白希裕暗中表扬有加，这小子怎么什么都懂一些呢？这进来的商客做哪行的都有，他就都能和人聊到一块儿，这也够神的了。她又哪里知道这白希裕从小就跟着四个各有本领的娘在学习呢！白希裕的大妈虽然不懂这种茶之道，但是要说到这烹茶的茶道，还有有关那些的茶具之类的事，是再精通不过了。这白希裕从小就耳闻目染了，即使不是有心去学，光是看也能看懂些二三了。

　　“那另一只杯子呢？”方隐羽眼也很尖锐，他对那另外一只粉青色的杯子更好奇。那杯子所散发出的光泽不是一般的玉所具有的。

　　“这个杯子其实不是玉而做的，你看它虽然有玉石的温润，可是要比玉来得更细腻。”白希裕把杯子放到了方隐羽的手中，好让他细细观看。

　　整个杯子造型奇特，像是莲花盛开，在花口喝花棱折瓣处又略见红光。这杯既取了玉的温润，但却更显光滑细腻，而且素面无纹，这应该是。。

　　“这是青瓷？”他试探了问道。

　　“好眼力，你再辩辩是哪个时期的？”

　　方隐羽又拿起了杯子，朝着门外走去。在这上午的自然光线下一照，更见这杯线条明快流畅，配合它的端庄浑朴的莲花造型，而且色泽青中带粉，色泽纯洁。

　　“染香姐，青瓷啊，它就是以造型见长，釉色取胜，纹片而出名的。”白希裕在一旁向染香传授着这青瓷的特性。

　　这一句以“纹片出名”正巧地提醒了方隐羽，但见那杯子的釉面却无一点开片，这倒是奇怪的事啊。在他的记忆中，这没有开片的青瓷是少之又少的，除了一个时期所造的青瓷。难道是。。。

　　“汝窑青瓷？”方隐羽脱口而出。

　　白希裕也颇感意外，要知道汝窑青瓷是北宋时期的官窑，这开窑年份也就在一百年上下，而传下来的物件也就百来件，这人可以推断至此，确实不简单。他不由得暗中佩服，这卧虎藏龙之人真是不在少数啊。

　　“哎，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啊！我本来还想得意一番的，没想到你一猜就中！这确实是汝窑青瓷的莲花杯。”

　　方隐羽谦虚地一拱手，“过奖了，小兄弟，其实我也只是蒙了大概。”他朝染香点了点头，“这宝贝不知可否出让给在下，价格上好说。”

　　染香在一旁听着，虽然她也弄不明白什么汝窑青瓷这些个玩意儿，但她听出了那方隐羽对此物甚是钟情，一副志在必得的样子。既然如此，那她只好用老伎俩了。

　　“哎呀，真是不巧的，我这杯子啊，原本是一对的。这。。其中一只啊，已经给个老主顾给买走了，还剩下的一只就是你手上的了。可是这好杯不都是一对对的嘛。我是想留着给那老主顾的，您要是今天把这落下的一只买走了，哎，这不是硬生生地要拆散这一对嘛。我那老主顾早就吩咐我说了，这杯子要帮他留着的。现在你也看上了，岂不是要为难我了吗？”染香一边摇头叹气，很是无奈的样子。

　　她这话一说出口，真的是摆明了要把价格提上去了。但这话里的内容，让白希裕恨不得就钻个地缝进去了。这稀世的汝窑青瓷，都是万中无一的，哪里还有留存下一对对的东西啊，这话说出来不是要笑掉大牙了嘛。

　　方隐羽微微一笑，他倒是挺有涵养的，也不揭穿她，只是淡淡说道，“好吧，这既然是一对对的物件，那我也就不夺人所爱了。”说完还朝白希裕看了看。白希裕一怔：这招就是以退为进啊，看来染香姐做买卖的技俩还真不高明，早被人看穿了。他只好帮忙着先换个话头说，“劳问一下，您是要这杯子就自己泡茶喝吗？小弟对茶道也有几分兴趣，看看以后能不能有机会请您喝壶茶？”

　　方隐羽听得出，这少年人对茶也有几分研究。他一向没有心计，不懂得如何主动与人交好。原本还不知道该如何去接近这君子好逑店里的人，现在倒是正好。他接口道，“好，那我明日就带些茶到你这来，我们边饮边聊？”

　　“那就一言为定！”白希裕爽快地答应下来，就送走了方隐羽。

　　“你小子！”染香刚要发作，就听得白希裕先发制人。

　　“哪有汝窑青瓷的东西还成双成对的，总共就一百多件东西，能看到就是眼福了！染香姐！拜托你了！下次想抬高价格前先和我打声招呼嘛！”

　　“嘿！你这小子！”染香两手一叉腰，“我还没说你呢！这让你去找玉杯的，怎么找回这个了？”

　　“这比玉还要值钱呢！”于是乎，白希裕就把这汝窑青瓷的知识从头到尾的算是普及了一遍，临末来了一句，“这东西可遇不可求，存世量那么少，其实应该把它好好的保存起来，一代代传下去的。”白希裕记得爷爷白恩年曾说过：那老旧的东西啊，到了你手上是一种缘分，你珍惜它就成了一种情分。这虽然只是个物件，但是有了情分后，就有了味。那味是什么啊？就是人情味。所以爷爷素来对久远的东西都十分珍惜，那些个宝贝都被埋在了后花园内秘密地收着呢。所以在这样的熏陶下，白希裕对这上了年代的珍贵的稀罕物也是挚爱有加，只是这现今是在染香姐这做伙计，不然的话他才不舍得把这难得一见的宝贝卖出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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