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会面
杨昆、楚少秋和吕澄三人并成一排缓缓走出城门,秋风萧瑟,吹起几人头上的长发,时雨纷纷,万千雨丝宛如珠帘,洒落在三人身上,渐渐将他们的衣服再次浸湿了,杨昆看着这雨,皱眉不语。
“怎么就突然下雨了呢。”吕澄伸出手,拘了一把雨水,表示奇怪。
杨昆冷冷哼一声:“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这不奇怪呀。”“我总觉得不对劲。”
杨昆冷笑,这当然不对劲,他们刚出城门天就开始变得阴沉了,这明显就有猫腻:“武者只有修炼到炼血境,才能从血元当中催生出武元,各种特殊招数才有用处,比如楚家的破云关,到了炼血境便有远程攻击的能力,在炼血境以下,武者行招运气,靠的都是肉体本身的力量,虽有强弱区别,差别却不大。所以你根本不用担心,宇文术死定了。”
吕澄想起自己被这家伙揍得跟死狗死的,就觉得有些不自在,没话找话地道:“也就你会说出这种话来,说起来你的力量似乎又变强了。”
“炼筋中期了,但能发挥的力量不会超过七成,所以连炼筋初期的力量都发挥不出来。”
“靠,那你还有什么用?”
“没有我你们引得出宇文术吗?”
“其实,我觉得完全可以找其他办法的,这个太冒险了。”
“这是个死局,要么我们弄死他,要么他弄死你们,反正我是能活下去的,你们想怎么死?”
“讨厌鬼。”
几人走到营地与城门的中间地带,这个地方正好既不会被城门上的弓箭攻击到,也不会被营地里的远程武者攻击到用来会晤刚好合适。唯一不好的就是离那尸堆太近了些。
不一会儿,营门大开,宇文术迎着风雨飘扬的旗帜下出现,龙行虎步而来,其耀耀身姿,简直令人汗颜,他身穿银色蟒袍,手里擎着一杆长枪,长枪至少有九尺,他身边跟着两个人,一个是他的心腹阿九,另外还有个不认识千户,手提隋渊刀,看起来很是沉稳。
宇文术刚走出营门没多久,刚刚开始垂落没多久的雨丝竟然在这一刻停止了下落,这一停雨,立即引起了四方响动……杨昆甚至能感觉到城门上的士兵在动摇。
杨昆面带笑容,心沉如水,捏紧了腰间的隋渊刀。果然有些人坐不住了,竟然用这种方式在表明自己的态度,可惜棋手就是棋手,永远不能将过河的卒子变成马后炮。
吕澄看得目瞪口呆:“玛德,这也太狗屎运了吧。”
“确实是,不过正好,我正嫌没什么挑战性呢。”杨昆的话引起了两人的共鸣,他自己的心却沉了下去。
宇文术走上来,伸手抱拳:“微臣参加殿下。”
杨昆面带笑容:“宇文卿何须多礼,请坐吧。”
两人在长桌上分宾主坐下,宇文术真挚地道:“殿下瘦了许多。”
杨昆不动声色,缓缓开口道:“这几日奔波劳累,瘦点也很正常,最重要的是长岑终于获救,其他的都没必要看的太清楚。”
“听说殿下救了长岑,想必这位楚氏后人出力甚多。”
“少秋是我的好朋友,最近也帮助我很多,宇文大人还得多谢谢他呢,若不是他挺身帮忙,你可要替我收尸了。”
“另外这位我还没见过,殿下不介绍一下?”
杨昆便将吕澄介绍给了对方,宇文术看着吕澄露出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吕澄的火爆脾气向来都是就是一点就着的,立马就要提起长戟捅人,被杨昆眼明手快地拦住。
而杨昆也抽空问了一下这个不认识的千户,杨昆并不记得宇文术军中还有这么一个人来着,才知道这家伙名为闫星,长岑府军的千户之一,与阿九一样是宇文术的死忠份子,能力应该是不错的,要不然宇文术也不会带上他了:“闫千户看起来年少有为,不知家居何处?”
闫星正要回答,却被宇文卿挥手打断:“殿下请本官前来,不知有何要事?”
宇文术已经不称下官了,可见他的耐心已被磨尽,看他的样子并不关心昨夜到底发生了什么,大概是胸有成竹了,可惜杨昆还不能拿他怎么样,从官阶上来说宇文术是正三品的国之大员,连陛下也不能随意呵斥,他称杨昆是殿下乃是有礼,是敬着杨昆大皇子的血统,但他若是反过来骂娘,杨昆也不能说什么,反而要夸他识大体。
不过杨昆不乐意夸他:“有些事想找宇文卿核对一下。”
宇文术眯眼:“殿下请说,本官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宇文卿,你的家人在哪里?”此话一出,顿时四方皆震,不止是宇文术,连这边几人也是全身一震,谁也没想到杨昆从一上来就问这么尖酸的问题。
宇文术眼中闪过一丝锐光,狠狠地盯了楚少秋一眼:“殿下是听到什么消息了吗?如果有人说本官心怀不轨,那必然是污蔑,请殿下明察。”
杨昆道:“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
“一部分失陷在长岑,有一部分正好外出,躲过这一劫。”
杨昆不置可否:“那么,宇文卿是否知道,在出事前三日左右,从长岑离开了三十两马车,这些车子再也没有回来过呢?”
“长岑城中商贾颇多,兴许是赶上同行的时候了。”
杨昆点点头,笑道:“那么,宇文大人可知道那些同行的商贾有那些呢?”
“当时本官不在长岑,所以并不清楚。”
杨昆继续微笑着,似乎对宇文术的回答十分的满意,身在对面的宇文术却闪过一丝轻蔑,心说果然是太嫩了,问一些看似致命其实没什么卵用的东西。
杨昆似乎没看出来这一点,继续发问:“说得好,那么请问那段时间你人在何处呢?为何发生如此大的战斗,宇文大人却正好身在后方体察民情呢,我觉得宇文大人最讨厌的就是体察民情了,是兴之所至吗?”
“是的。”
“还有最后一个问题,现在营地里的士兵,都是你的私兵吗?”
宇文术笑道:“殿下何出此言,他们自然是长岑的府兵。”
“哦,这就奇怪了,既然是长岑的府军,为何在那么危险的时刻并没有第一时间返回长岑守城,而是退守一百多公里外的梁野山道呢?难道梁野山道上的野鸡比长岑二十万黎民还重要吗?”
“殿下错怪本官了,当时退守梁野山道,本就是麾下将士一齐做出的决定,绝非本官一人所为,其实按照本官的打算,我是很愿意立即返回城中的。”
杨昆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凌厉:“那么,宇文大人是否可以告诉我,你在梁野山道住了这么多天,一万多士兵吃的吃的是什么,喝的又是什么,粮草是哪里来的?”
“这……”
杨昆冷笑起来:“哼,回答不出来了吧,你根本不是意外战败,而是蓄谋已久,要不然也不会在梁野山道那个鬼地方放藏上那么多粮食,看看你麾下的将士,个个吃的油光满面,哪里有败军该有的样子,宇文术,你还不认罪?”
宇文术震惊地看着杨昆,全身颤抖,也不知是恐惧还是惊讶,但是忽然之间,他开始哈哈大笑起来,似乎在嘲笑杨昆的愚不可及:“没想到殿下如此聪慧,以前本官怎么没瞧出来?”
“以你的智商,这种情况很正常啊。”
“哦,那殿下是否听说过,越是聪明的人就越是容易夭折吗?”
杨昆盯着宇文术的眼睛,毫不紧张地道:“听说过,不过宇文卿没听说过不应该轻言恐吓吗?我可是流着隋国皇室血脉的。”
宇文术很干脆地斜靠在椅子上,再无半分仪态可言:“皇室血脉?不过是一介罪身,死了也就死了,最多被人呵斥一顿。”
“但圣上会怪你。”
杨昆确实是罪身,但像杨昆这样的人,依靠的从来不是有罪与否,而是与隋皇的父子之情,只要血脉亲情尚在,隋皇就决不允许有人加害他的性命。
但宇文术却并不显得害怕:“天下并非只有隋国一个国家。”
杨昆的眼睛里杀气满溢了出来:“宇文卿,你过线了。”
宇文术叹了一口气,道:“殿下,你可知云州本有十六国,天下之大,超乎你的想象,你所谓的‘线’,不过是一家之言。你的眼界太低,太窄,看不到我看到的风景。”
杨昆盯着自回归以来最强大的敌人,心中闪过许多念头,确切来说宇文术的说法不算是错的,这确实是一家之言,云州十六国之间,多的是叛臣贼子,甚至隋国本身,严格说来也是得位不正。但这一切是在脱离现实的基础上才能实现的眼界,实际上一文不值。
杨昆盯着这个一心想要成仙的人,眼中的嘲讽再也掩饰不住:“看来宇文大人果然是眼界非凡,既然如此,你又何必回来呢?云州十六国,这么多国家这么多去处,你随时都可以走啊,你又何必非要回来,跟我抢长岑呢。”
宇文术眼中怒火一闪而过:“长岑是我的。”
杨昆幽幽地道:“我挺同情你的,你想升官,你想离开长岑,你想成仙,你想赢得棋局,然后你又想回长岑了……其实你不该回来,你已经习惯了失败,失败已经成为了你的命运……你翻不了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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