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唐国黑骑 1
唐人起源于草原，生来就会骑马，吃喝拉撒都能在马上完成，他们都是天生的骑兵，即使离开了草原，放弃了游牧生活，在平原上定居下来，整日里种地织布，骑马的冲动依旧像是印在了骨子里一般，仿佛永远不会消失。
所以唐军的战斗方式也略显单调，驰骋、千里奔袭、然后冲锋、冲锋、再冲锋，只要冲锋开始了，就意味着战斗要结束了，要么全部战死，要么冲出生路，要么胜利，唐人没有懦夫，只有战死的烈士和胜利的英雄。
但李承此刻却只感到了厌烦，他是唐军都尉，掌管三千骑兵。他依旧在马上驰骋，依旧在冲锋，长枪依旧在挥舞，穿过一个个反抗者薄弱的躯体，暴饮鲜血，可是他却完全感受不到胜利的快感。
“此役我们一共斩杀两千人，俘虏七千，粮食器械已经装车完毕……都尉……都尉……”
李承回过头来，看着原先欣欣向荣的村寨，现在变成了修罗场。原先辛勤劳作的农民、愉快玩耍的孩子、在火塘边上笑意盎然的老人，此刻有的被杀有的被埋，但是大部分都变成了被抓住的猎物，宛如牛羊一般被拴在一起，一群又一群地被驱赶而去。他并不是可怜他们，只是觉得去欺负一群手无寸铁的村民，实在没有半分的成就感可言。
他在内心叹了一口气，百无聊赖地挥挥手：“烧了吧。”
早就被泼上猪油的房子、干草、田地全部燃烧起来，庞大的烟气冲天而起，即使走出很远很远，也能看到那宛如红莲地狱的火光。他定定地看着这一切，心中并没有太多的怜悯，作为一个军人，他只是心中警醒着，千万不要让本国的居民遇到这样的事。
“尽快赶路，只要是敢于反抗的，全部一刀宰了，死了的就扔在路上，既然已经做到了这个地步，就不要再想去博什么美名了，但是有一点，管好自己的老二，要是被我知道了有谁乱来，见一个我就杀一个，明白了吗？”
“是！”
这样真的有用吗？他不知道，战场之上没有怜悯，满满的只有杀气和恨意，他自己的兵自己知道，心中积蓄了太多的杀气，可是适合他们去驰骋的战场却一直没有出现。这种杀气不能消除，消除了便不能打胜仗，但是这种同时又不能纵容，要不然反而会伤到自己，可是想要辖制却又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受不了了，更别说是底下的士兵了。
该死的隋军，不堪一击，一触即溃，该死的唐军军略，该死的俘虏，这个该死的天气，什么时候才会停止下雨，李承一边骑着马，一边诅咒着能够诅咒的一切。
“都尉，前面有两条路，一条近路一条远路，只是近路要通过森林……”
“森林怎么了？”
“拓拔将军说过，要我们尽量远离森林。”
“尽量远离？也就是说可以不远离嘛，你看这个雨下的没完没了了，你想想，我们是最后一批了，其他人都已经赶回去烤火、吃饭了……我们还是早点赶回去为好。”
“还是李都尉关心弟兄们。”
“不要贫嘴了，去吧。”
“遵命。”
只要是人，都是有感情的，这些唐国的士兵，他们也有父母妻儿，他们也会吃喝拉撒，他们一样有着七情六欲，喜怒哀乐，他们一样会渴望亲情友情爱情，但是他们一样会杀人不眨眼，当着妻子的面杀其丈夫，当着丈夫的面辱其妻子，当着孩子的面灭其满门……简直到了无所顾忌的地步，可这就是罪恶吗？
如果易地而处，隋国人一样会做现在唐国人做的事情，只是施暴者变成了被施暴者而已。被人欺负，不是因为正义邪恶，只是因为太过于弱小了，只有强者才能保护自己的子民，不管隋国未来的走向如何，现在的隋国无疑是弱小的。
走过山岗，走过斜谷，押送的队伍顺顺当当地走在密林清雨当中，没有遇到哪怕一点麻烦，这让心中有所期待的李承更加的难受。
“都尉，你怎么了，从刚才开始你就……”
“就怎么样？”
“有点暴躁。”
“你知道我的长枪有多久没有饱饮隋国军人的血了吗？五年，整整五年了，人生有几个五年，你告诉我，人生有几个五年，军人吃的青春饭，再过几年我就要老了，你看到过那些老兵的现状吧，整天无所事事混吃等死，连爬虫都不如，我只是想在老去之前轰轰烈烈地打几仗，就算战死我也认了，可是你看看现在是个什么情况？整天追这些根本没什么价值的贱民，我的长枪都要生锈了。”
副将被他抓狂的样子吓到，连忙连人带马后退了好几步：“都尉，别说了，这话要是传到拓拔将军的耳朵里。”
“少他玛的跟我提那个胆小鬼，要不是他胆小如鼠，整天说什么军略，军略……军略，军略，军略，军略，军略……我现在已经在梁野山之上杀得天翻地覆日月无光了。”
副将被他鬼/畜的模样吓到，只能忙不迭地点头。
发泄了一番之后，李承终于赶到舒服了许多：“我们现在到哪儿了。”
“按照地图上所说，前面应该是泥巴山了。”
“让前面的快一些，争取天黑之前就赶到城中去。”
“都尉，那是不可能的。”
“什么？也就是说我还要在外面住一晚上吗？尼玛没有仗打也就算了，晚上还要露宿山野，我上辈子到底做了什么孽啊，居然遇到这样的事情。”
“都尉，都尉，别发疯了，发疯也没用，你看你看……前面好像有人发信号呢，好像是有人偷袭了，太好了，我们也不算是没有打过仗了吧。”
李承摸了一把下巴：“唔，看来来袭者很强大啊，干脆把这些俘虏都放了吧，要不然太浪费兵力了。”
副将连忙摇头。
“你不同意？！”
“都尉，你只是不想押解俘虏，对吧。”
“胡说，你家都尉我是这种人吗？”
副将连忙点头。
李承忍住一枪捅死他的诱人念头，说道：“我现在命令你去下令。”
“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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