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楚氏悲歌
“楚氏长春，贪赃枉法，有负君恩，今判其凌迟，秋后执行，本该诛灭三族，念及旧时楚氏一门忠烈，忠心耿耿，为皇室贡献甚多，改为流徙千里，三代不能入仕，钦此！”
因为在帝位更迭的过程中站错了队，宣国公府、开国功臣楚氏一门遭到了严重报复，族长楚长春时任隋国左相，被割了一千八百刀才死，死的时候身上的肉基本上全部被割下，只剩下骨架立着，楚氏一门七百余人被判流放，大多数人终其一生都只能在充满瘴气的南越渡过余生。那是一段充满了黑暗的日子，楚氏男子日日被人鞭打，女子总是遭人侵犯，食不果腹，油头垢面不得见人，要么不堪折磨而死去，要么咬舌自尽，最终只有不到百人苟延残喘了下来。
五年之后，楚氏因大赦缘故得以归乡，原来的宣国公府也被还给了楚氏，但楚氏根基早已被连根拔起，哪来的再兴之机，更致命的是三代不能如仕的惩罚并没有被消除，也就是整整一百多年时间，楚氏都不能参与科举，不能当官，连参军也是不能，楚氏新的族长楚雄没有死在被流放的路上，没有死在南越的瘴气侵袭当中，也没有死在归来的车马劳顿中，却在归来后的第三天自己吊死在了楚氏祠堂里，临终前留下遗言，告知子孙后代可自择其业，只是莫要忘了簪缨世家的身份。
莫要忘了么，就算再怎么不想忘记，也终究是没有意义的，要不然族长楚雄又何必自裁呢。
云州大陆诸国之上流传着这么一句话：庙堂之下，即是江湖。
也就是说，楚氏是被皇帝老儿径直扔进了江湖之中，逼着他和那些原本只能对他们摇尾乞怜的江湖人物争食。
没有一个簪缨世家能够承受这样的打击。
楚少秋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成为了楚氏的族长的，接替族长之位的次日，他住持了楚雄的葬礼，看着父亲静静地躺在松木棺材里，心中充满了羡慕，虽然他知道自己的父亲是个懦夫，不仅是个懦夫，而且还是个很丑陋的懦夫，他不敢担任骂名，自己死了也就算了，却把这个骂名转给了自己的儿子，但楚少秋依旧觉得羡慕，他甚至希望躺在棺材中的那个是自己，那样他就不用眼睁睁地看着楚氏没落，最终沦为贱籍。
“少秋，你一定要记住，士农工商当中，商人最为卑贱，与妓馆里的伶人也好不了多少，无论如何，你都不能去经商，你一定要记住，我楚氏一门乃是簪缨世家，万万不能自甘堕落。”
他依然记得父亲身为族长，却沦落到要去做工，挣钱养家，每日里累的跟狗似的，却保持着每日里教他读书写字的习惯。
他看着父亲的样子，默默地说对不起，我做不到。
大隋有明文规定，世族不经商，商人不入仕，为了保持血统纯净，为了不被人诟病，世族甚至会定下计策，不准家族子弟与商人通婚，连纳妾也不纳商人之女……也就是说连婚**也不能找商人。
但是，下九流当中商人地位其实还算是高的，如果不跟他们打交道，死守着那些陈规，楚氏就必然会饿死，这可不是什么好玩的事情。
“楚少秋，你来这里做什么？”
“我当然是做生意。”
“我瞧着不像。”
楚少秋冷笑：“胡倩，你呢？！你来这里做什么。”
“我当然也是来做大生意。”
“我估摸着你是来杀人的。”
“你！”胡倩冷笑：“二十年前楚氏一门被撵出京城，无数人为皇帝老儿歌功颂德，都说他心怀仁慈，可是楚家那些有见识的老家伙的第一反应是什么？是自杀，对那些顶级世家而言，被禁止出仕还不如全家灭绝……楚少秋，你还记得你知道多少人自杀吗？！”
楚少秋想起了那一排排被摆在灵堂里，只有一个名字，再没有更多多装饰的木牌来，即使过了这么久，还是会觉得眼睛刺痛，就算只用一眼，也能瞧出哪些人是在那场灾难中死去的，因为太过于慌乱，因此在立碑的时候只来得写下名字，而且用料也不过是从家具房子里随意拆出来的木板。
“七十七人。”
“即使如此，你们楚氏也不敢恨杨家。”
“我们确实不恨，这种事，你们这样的小家族永远不会明白。”
“哈哈”胡倩娇媚的脸蛋上满是嘲弄：“一群没卵子的。”
楚少秋却一点也不动气：“有种你就去把杨昆给杀了。”
胡倩撇撇嘴：“已经在做了。”
楚少秋点点头，露出诡异的笑容来。
胡倩见到楚少秋的表情有些恼怒：“你这是什么表情？”
“我在计算你们胡家还剩下多少日子。”
“你什么意思？”
“不跟你说那些虚的，记得去年苏州许氏的事吧。”
“记得，你想说明什么？”
“有个官员侵占苏州许氏的良田，被告到御前，不到两个月，这个官员就被全家流放了，你知道是什么原因吗？”
“苏州许氏宅心仁厚，对……”
“那是因为许氏是皇商。”
看到胡倩脸色骤变，楚少秋的表情有些狰狞：“你知道隋国皇帝每年要杀多少人吗？你知道隋国皇帝每年要流放多少人到长岑吗？这个数字你根本想都不敢想，可是结果如何？可有人敢拿刀子捅杨昆？！你说我们楚氏都是没胆的，可你知道有多少胆子粗的被灭了满门？”
胡倩恼怒地骂道：“那你来这里做什么？”
“我当然是来盯着你们的，对坐在皇位上的那位来说，楚氏和胡家根本没什么区别，不管是你们杀了杨昆还是我们杀了杨昆，最终结果都不会有太大的区别，听说过庙堂之下是江湖这个说法吧，说到底江湖人物都是在官方管不到的地方艰难求存的，因为上面的人看不到你，对你视而不见，对江湖人物手中的力量不屑一顾，所以我们才能求存，可如果我们之中有谁敢弄死杨昆……那么就会把自己的脖子主动送到那位的面前，你看你们胡家到底能不能活。”
“可胡如歌……”
“隋国现存的五大世家，可是因仙人亲戚的缘故而长盛不衰的？”
“……”
“明白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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