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出走

　　阿九想说什么，但被丁宇制止了。

　　丁宇说：“如果你下定了决心不回去了，我们也不能强迫你回去。我只是为你这个决定感到可惜，当初那样信誓旦旦，现在说放下也就放下了。也罢，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既然终归要散的，咱们就此别过吧！”

　　说着，他一拍精卫，掉头飞走了。真是说走就走，头也没回。

　　这实在太伤人心了！

　　桃仙看着我，语重心长地说了一句：“丫头，你可想好了。”

　　阿九头一次向我头来歉意的目光：“大婶，你如果改变主意，到无尽山来找我们。”

　　我看着他们头也不回地飞走，有些失落，有些愤怒；一路走来，同生死共患难，我说走，他们居然连一句挽留都没有，我对他们就这么无足轻重？

　　这样一个毫无人情味的团队，我还有什么好留恋的？从此分道扬镳！

　　我一拍云雪狮，朝着紫竹山飞了过去。之前在这山间穿梭都是来去匆匆，我都没好好看看这山间景色，如今无事一身轻，我示意云雪狮放慢了脚步，好好欣赏欣赏这奇幻山景。云雪狮知道我的用意，想是要特意在我面前显摆一番，他一下一下拍打着翅膀，徐徐上升，越飞越高。风从耳边穿过，云彩在我身边飘过，我忍不住伸手去抓，却什么也没抓着。

　　想起第一次带果果坐飞机，他看着窗外的云层，一个劲地喊：“棉花糖，妈妈，你看那么大的棉花唐！”

　　我不由得笑了：“那是云。”

　　“呀，我离云这么近，真想上去翻跟斗。”

　　想到果果，我的心像被鞭子狠狠抽了一下，一种牵动全身的痛不由得向我袭来。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云雪狮降落在白雪的窝棚前面，白雪从窝棚里跑出来，看到我似乎一点都不惊讶，看来她的情报员已经把发生的一切都报告给她了。

　　白雪站在窝棚前，衣袂飘飘，对我笑意盈盈：“你来啦？”

　　看着她身后那个仅容一人都显得局促的窝棚，有些不好意思，觉得自己像个敲竹竿敲到了穷亲戚身上的无赖。但是除了这里，我想不出我还能到哪里去。我只能厚着脸皮问她：“我想跟你一起看着这紫竹山可以吗？”

　　紫竹依然在笑，但从她的眼睛里我看到了怀疑，她不相信我会在着呆下来，却又不愿意拆穿我。

　　“我不住你的窝棚，我可以自己在你旁边搭一个窝棚。”仿佛为了表示我的决心，我把自己的规划和盘托出。

　　“你住也没关系，我不一定要住在这窝棚里，随便找棵树我也能住。”白雪说。

　　“那你是同意我住下了？”我有些高兴，觉得自己总算有了着落。

　　“如果你住得惯的话。”显然她还是不相信我能住下来。

　　“我一定住的惯。”我特意把这六个字一字一字说了出来，说给白雪听，也说给自己听，不想给自己反悔的机会。

　　“那你休息吧，我知道你很累了。”

　　白雪让出了她的窝棚，让我住了进去。

　　我走进窝棚，两脚一跨进去，腰就不由得弯了下来。窝棚用一根根树枝搭成，树枝之间并不严密，阳光通过树枝的间隙照射进来，在地上留下一道道条纹。地上铺着薄薄一层草，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了。

　　我想这窝棚既不能遮风也不能挡雨，有它没它都是以天为幕，以地为席，不知道白雪为什么要搭这么一个窝棚？

　　此时，白雪在外面，我在里面，弄得我有点像鸠占鹊巢的意思，我心里挺过意不去：“我住这了，你睡哪里？”

　　白雪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小树林，说：“那边，随便找棵树都能睡。”

　　我说：“明天我也搭一个窝棚，咱们做邻居。”

　　白雪摇头：“不用了。”

　　我有些惊讶：“你不愿意跟我做邻居？”

　　白雪说：“这些树枝虽然不起眼，但都是帝女桑的枝干，看着不遮风不避雨，一旦风雨来临的时候，就知道它的好处了。现在四山都不见这种树木了。”

　　这么说来，这窝棚倒是个宝贝，虽然不中看，但很中用。我走出窝棚，觉得很不好意思：“这里还是你住吧。”

　　我是真心诚意的，白雪笑着：“我借你住一晚，说不定一晚都不要。”

　　“什么意思？”

　　“这里不属于你。”白雪看着我，清亮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无法言语的自信。

　　还是觉得我不能住长久，越这样，我偏不走了。

　　白雪说：“走吧，我带你去采写野果子。这里的果子虽然多，但不是什么都能吃的，还有水，不是每一股泉水都能喝的，病从口入，吃错东西可就麻烦了。”

　　我跟在白雪后面，走进了一片树林，一些灌木丛里，一些矮树上，时有鲜红的果子，一颗颗像红宝石一般，晶莹透亮的，可白雪都说那些是不能吃得。她领着我，直往前走，越往前山路越发崎岖。

　　我抬头看了看远处的山峰，非常险峻，而白雪也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我很是不解：“我们为什么要走着上去，直接飞上去采了能吃的果子不可以吗？”

　　白雪说：“你往前走，就知道为什么不可以了。”

　　我跟着白雪又走了半个多小时，眼前的景象让我目瞪口呆，根本迈不开步子了，事实上在往前走也无法迈开步子了。前面的岩壁如同一只巨大的手掌向我们压来，整个岩壁是翻卷的。前面已经无路可走了。

　　再看那翻卷的岩壁上倒挂着一根根绿色藤蔓，藤蔓上长着一个个乒乓球大小的红果子。

　　我说：“这是能吃的吗，我们怎么摘得到？”

　　白雪摇了摇头，说：“不是，我们得翻过这里，到山的另一面才能找到吃的。”

　　我有些不敢相信我的耳朵：“翻过这里，怎么翻？”

　　白雪可以自己飞行，她翻过去应该没问题。但我却是不行，我要翻过去，除非能倒挂金钟。我说：“这我的办不到的，如果云雪狮在，倒不是问题，你为什么不让我带它来呢？”

　　白雪说：“它过不了，你看到这山与天想接出了吗，只有一条缝隙，仅容一人过去，云雪狮太大了，它过不去。”

　　“为什么？”我完全不懂白雪的意思，山在高，也不可能说和天只有一道缝的距离，“难道天的天花板？”

　　白雪说：“对啊，就是天花板。知道天花板上是什么吗？”

　　我想既然是天上，还能有什么，玉皇大帝和皇母娘娘，太上老君这些神仙呗。当然，可能玉皇大帝不叫玉皇大帝，皇母娘娘也不叫皇母娘娘。对人，统称神仙应该没错的。

　　“神仙们？”我想了想，阿九是鬼仙，天上的是不是应该叫，“天仙？”

　　白雪说：“上面是人间。”

　　我整个人如遭电击，有片刻脑子是空白的。人间，离我不过十丈左右的地方，我往上走几步，就能触到的是人间？这么说来，我只要翻过这道缝隙是不是就是能回去了？

　　想到人间触手可及，我的心开始突突地跳起来：“我们怎么翻过去？”

　　白雪指着山崖上垂挂下来的迎春花，说：“抓住它们，用力荡过去，看准悬崖位置，一把抓住岩石，然后翻上去。”

　　听着难度就很高，虽然这一路走来，我也算被迫练了点铁人三项，但毕竟不是铁人。我看了看这些迎春花，有些担心它们能不能承受我的重量；再看看仰面压来的悬崖，又有点担心自己能不能恰好抓住岩石而不至于摔下去。

　　尽管有许多的不敢肯定，我还是决定冒一次险，只有一缝之隔的人间，多大的诱惑啊！

　　我抓着迎春话的纸条正要行动，白雪一把拉住了我：“很危险的。”

　　我显得有点迫不及待：“我想试试。”

　　白雪像看出了我的心思，说：“你即使翻过了这个岩壁，也到不了人间，这里没有入口。”

　　我哑然，掩饰不住心中的失望：“为什么？”

　　白雪说：“翻过去还是九幽的地界，就像红涯山一样，仅个着一道石壁，甚至都能看见人间，但就是没办法出去。你要想回人间，只能跟着阿九他们走回魂路。”

　　我说：“我不想回去了，我不回去了。”

　　可说话的声音明显底气不足，连我都不相信我说的话，白雪更加不相信了。她看着我，那双透亮的眼睛里，有一丝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她说：“你要真不想回去，刚刚不会那么着急想翻过这岩壁了。你心里很清楚这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弄不好命就没了。你说你连命都不要，也想回去，还说自己不想回去了？”

　　我无言以对，她说的没错。

　　白雪见我不说话，接着说：“你知道那些红色的果子里是什么吗？”

　　她不说我还没注意，这么一说，我仔细一看，这一个个晶莹剔透的红果子里，若隐若现似乎都装着什么。

　　我问：“是什么？”

　　白雪说：“是魂魄，一个个婴儿的魂魄。他们都是到人间走了一趟，可是连自己的父母都没认清楚就回到了九幽的婴儿。这样的孩子回来后，没办法投胎，所以历代九幽王把他们安排在离阳间最近的地方多少能站点阳寿。养到一定的时间，轮回官派人来，带他们去投胎。在这里，他们无依无靠，轮回官哪一年要是忘了派人来，就会有好多魂魄因为没能及时投胎而死掉，从此魂魄无依，他们就会变成厉鬼。”

　　“这么小，就变成厉鬼？”我的心猛地一紧，眼睛湿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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