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榕树下
到了鸿沟，桃仙先站在边沿往下看了看，不由得打了寒碜：“妈呀，这么多怨气啊！”
我看他脸色由白变红，由红变青，由青变紫，几秒钟跟七彩虹一般变来变去，不由得肝胆具颤：“真的很危险啊！”
桃仙嘱咐我们：“到了下面，不许超出我一丈远，怨气太重，厉鬼太多，个个都是狠角色，离太远我可罩不住你们啊！”
我一听一个劲地点头，一把抓住了桃仙的手臂。
桃仙看我的样子，拍了拍我的手，安慰我：“你也别担心，只要在我身边一丈以内，我保证是安全的。”
为了表示我对桃仙的信任，我再次重重地点了点头。
丁宇良心发现似地，和阿九说：“还是不要让她下去了，看她的样子，下去能帮什么忙？”
阿九取笑道：“怜香惜玉啊？”
丁宇立刻变脸了，似乎怜我这个香惜我这块玉是对他莫大的侮辱一样：“她下去就是个摆设，反而要浪费许多心神照顾她，我觉得没这个必要！”
阿九说：“再简陋的家里都有一两件摆设，可别小看了摆设。”
我听他们的争论，简直气也不是，笑也不是。气的是两人就这么当着我的面，谈论着我是不是一无是处；笑的是，人人都说我一无是处，可偏偏不得不承认没我不成事。
阿九叮嘱我说：“呆会儿到了下面，不要一惊一乍的，要淡定知道吗？”
我表示一切听组织的，组织让我干啥我就干啥。在不能为组织做贡献的情况下，保证不给组织拖后腿。
阿九还不放心：“你紧紧跟着桃老头就行。千万记住不要乱叫，下面厉鬼多的是，你一叫可能把原本沉睡的厉鬼都叫醒，这是给我们找麻烦，懂不懂？”
我懂！看他这样担心我闯祸，真想问问他，为什么非要我跟下去，就为了阴阳平衡？
梁山伯、祝英台、凝烟还有巫涯一个个神色凝重地看着我们。
这眼神看得我越发心慌。
我嘱咐祝英台和凝烟：“好好照顾菲菲。”
两人双目居然含着点点泪光，很郑重地点点头。这情形，仿佛我一去不复返了一般。
我说：“你们别这样，我们马上就上来了。”
巫涯说：“你们小心一点。”
我没理他，一切都是他惹出来的，猫哭耗子假慈悲。
桃仙有些不耐烦了：“好了好了，早点下去，找到玉玺，早点收工，我还要回去睡觉呢！”
说着，他踩上了榕树，对我们说：“跟紧了啊，离开一丈，别怪我不罩着你们。”
阿九对我说：“你跟着他。”
我想事到临头，缩脖子是一刀，伸脖子也是一刀，不如表现得英勇一点。于是，二话不说，跟在桃仙后面，踩上了榕树，慢慢往下滑。
越往下越是浓雾弥漫，阴风刺骨。我所有的勇气一点一点在耗尽，双手越来越冰冷，似乎抓不住树杆了。
我听桃仙喊了一句：“大家担心一点，快到了！”
我双手一松，重重地摔在了地上。手刚触地，就觉得什么湿答答黏糊糊的东西绕上了我的手。我刚想大喊，猛然想起阿九的话，不能把厉鬼吵醒。急忙抿紧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来。
我抽回双手一看，手上什么都没有。怎么回事，难道是我心理作怪？
我再看这地上，和平时的树林没有什么区别，榕树分叉出来许多柱根插入土中，柱根又变成新的树，巨致上的须根在空中随风飘荡。地上长着一些野草，和星星点点说不出名字的小花。地上有一圈淡粉色的光晕，以桃仙为中心，半径一丈左右。我知道这就是我们的保护罩，踏出这个光晕，厉鬼就会上来，把我们撕烂。
我刚想问桃仙，他下来的时候是不是也碰到了什么黏糊糊东西。一扭头，看到一根主根后面，一道绿影，似人非人，身高和我差不多，能看见头，眼睛处是两个黑漆漆的洞。
我拉了拉桃仙的手臂，指给他看。他很不以为然：“不过是厉鬼！”
那就是厉鬼，好像跟我们在湖里遇到的不一样。
这时，阿九和丁宇也已经到了下面。猛然看到厉鬼，也不免惊心，赶紧站到光晕之内。
越来越多的绿影聚拢过来，没有脚，飘荡在空中，黑洞洞的眼睛似乎要把我们一个个吸进无尽的黑洞之中。
他们一直在光晕之外徘徊，我心里清楚，他们不会靠近，可心里还是害怕。就像踩在摩天大楼的天桥上，脚下一层玻璃，知道是安全的，可看到自己距离地面遥远，心还是惶惶然。生怕玻璃一碎，整个人就摔下去了。
我听见我的声音在颤抖：“玉玺?是什么样子的？”
阿九说：“我也不知道，我又没当过人间的皇帝。”
丁宇说：“你不是号称上下五千年的八卦都知道吗，玉玺长什么样不知道？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
此时此刻我没心思跟他斗嘴，只能虚心求教：“我到哪里去见猪跑？”
丁宇说：“你不看电视剧？”
我一拍脑袋，确实自己被吓傻了。哪部宫廷剧里能少了玉玺这么个重要的道具？
我细细回想这电视剧里出现的玉玺的样子，一般讲究点的剧组都会按着一比一的尺寸去做，应该是正方形的，镌有五龙交纽，篆文应该是“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当然，这是传说中的传国玉玺的模样。
传说做这块玉玺的玉就是卞和当初发现的那块石头，老卞同志为了这块石头失去了双脚，但依然不屈不挠，最终被证实他手里的这块石头是块好石头，雕琢之后就成了价值连城的和氏璧。
老卞当初哪来的这种自信呢，传说他是在荆山山下，看到一只凤凰栖息在一块石头上。想想我们一辈子都见不到凤凰，老卞见到了，能不惊讶吗？惊讶之后，当然要思考，咦，这只凤凰为什么不坐在左边的石头上，不坐在右边是石头上，偏偏坐在这块石头上呢？然后灵光一现——对啊，这一定不是一块普通的石头。我拿去上交国家！
老卞抱着石头给楚厉王看：“大王大王，这块石头上坐过凤凰呢，一定不是块普通的石头，是块璞玉。。”
楚厉王一听也很激动：“是么，找个专家来看看。”
专家闻讯赶来，看了一眼，很肯定地说：“这就是块普通的石头。”
我想当初楚厉王一定也满怀期望的，所谓希望有多大，失望就有多大。楚厉王失望得把老卞的一只脚给砍掉了。
没多久，楚厉王死了。老卞觉得一朝天子一朝臣，他的机会来了。
他抱着石头一瘸一拐地到楚武王面前，说：“大王，你看我被砍了一只脚，但我依然相信它是块璞玉啊，稍加雕琢一定是块传世美玉啊！”
楚武王看他身残志坚，觉得说不定这真是一块璞玉。但他不是鉴宝专家啊，是不是玉还得仰仗专家说了算。
专家再次被请了过来，为了表示慎重，拿着放大镜看了看，最后还是摇摇头，说这就是一块普通的石头。
楚武王很生气，后果很严重，老卞又被砍去了一只脚。
楚武王死后，楚文王上台了。老卞想到上两次的教训，觉得就这么冒冒然抱着石头去见一把手不是好办法。他决定来点行为艺术，于是抱着石头在他看到凤凰的那个地方嚎啕大哭，哭了三天三夜，据说眼泪都哭干了，最后哭出的都是血。
闹出这么大动静，文王怎么能不去问一问呢。这一问，知道老卞为了这块石头付出了多么大的代价。
文王觉得老卞坚持不懈的精神很值得表扬，也为了让他死心，决定打开这块石头看看，究竟是不是玉。结果一打开，还真是一块美玉。简直是意外收获。文王很高兴，当即命名为和氏璧。
我知道这个故事的时候，我还在读小学。老师问我们，这个故事告诉了我们一个什么道理？
全班三十六个脑袋一个个摇得比拨浪鼓还厉害。
老师说这个故事告诉我们只要对真理应该坚持不懈，总会得到承认的。
我们一个个重重地点头，决定以后都要做个像卞和一样的人。
长大后，我一个同学不知道怎么走上了赌石这条路，一夜间从千万富翁变成了千万负翁。他发财的时候我和洛新经常算计着怎么从他那占点小便宜；他破产后，整天到我家来占小便宜。
他占我家小便宜的时候，经常用卞和的故事教育我们，说老卞就是赌石界的鼻祖，他付出了如此惨重的代价，最后终于得到了承认。所以放心，他这条咸鱼一定会翻身的。
我得出的结论是，珍爱生命，远离赌石！
据说这块玉后来落到了秦始皇手里，秦始皇在李斯的怂恿下大搞形式主义，让玉匠雕琢为玉玺。“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个字就是李斯这厮写的。两人通力合作，给这块玉玺付诸了许多传奇故事，什么往湖里一扔，原本狂风巨浪的洞庭湖立刻风平浪静啦；什么神人拦驾始皇帝归还玉玺后突然消失不见啦???????
让人相信得到他的皇帝才是天命所归的皇帝。
不过听说王莽谋权篡位的时候，王政君拿玉玺打乱臣贼子，把玉玺摔坏了一角，用黄金镶了起来。
如果一切属实，那么我们找的这块传过玉玺应该是很好认的。
我正想得入神，一不小心，脚下被绊了一脚，我摔了个狗吃屎。
就在我摔到地上的同时，我清清楚楚看见一只瘦骨嶙峋的手，蜷缩着在我脸上轻轻划过。严格来说，这手已经不能称之为手，邹巴巴，像枯树皮，可触碰到我的脸的时候分明还有一点温度和柔软。而且它的形状分明是一只手，长长的指甲滋长在每一根手指上，像钢刀一般硬。
我一把捂住了嘴，倒退着往后爬。
桃仙首先过来，问：“怎么了？”
我吓得已经没有说话的力气，颤颤巍巍地指向那只手。
桃仙顺着我指的方向看过去，也吃了一惊，急忙招呼阿九和丁宇：“你们过来看！”
阿九和丁宇跑了过来。顺着这只手，我们又看到了一条不成形的手臂，只是这只手臂上，插着一根榕树主根，这根从这只手臂穿过，生根于地下。手臂与地面成四十五度角，架在半空。在往后，就是一具躯体，他背靠榕树的主树干，整个人有一半长在了树里面，头上的头发成了一根根树枝。他另外的一只手，如同我们看见的一只手一样，和地面成四十五度角，一根榕树树杆从手臂穿过落地生根。还有他的双腿，榕树干这次是把他的腿整个包住，从地底重新长出了两棵参天大树。
此情此景就算见多识广的桃仙也不由得看得心惊胆颤。
我小声说：“她还活着，我刚刚摔倒的时候，他的手动了一下。”
阿九问：“会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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