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 崇道军 四
第139崇道军（四）
崇祯四年时的饥民流贼，与地方官府默契共存，学宋江求招安是大众心态。只要没有撞见铁血无情主剿官将，双方大抵能够坐下来和气约谈条件，实在谈不拢才动手武斗，绝不是想象中血海深仇般见面就杀的天昏地暗。奈何常玉景自恃五级修士实力，根本无意与不沾泥、点灯子等流贼啰嗦，轻蔑态度说：“不沾泥首领，给个痛快话儿，敢赌不敢赌？不敢赌就滚出米脂。”
不沾泥张存孟听得大怒，催马上前，手中长刀砍向常玉景：“找死。”
张存孟部流贼以奸猾著称，瞧瞧众头目绰号，不沾泥寓意说像泥鳅一样滑不溜秋，点灯子寓意说像黄巢一样夜读兵书，李晋王寓意像李克用一样有勇有谋，蝎子块寓意像石头下的蝎子一样令人防不胜防。可是由于陕西大环境使然，张存孟起家之路类似张献忠、李自成，最初也是靠果敢勇武凝聚人心的，每逢作战都身先士卒。所以，单论兵马武艺，张存孟绝不怯场，无须二话吩咐亲兵掠阵，就敢单枪匹马冲向常玉景。
常玉景意欲再展示刀枪不入本事，稳稳坐马不动，静等张存孟长刀斩来。
常玉景这番无畏自信，在张存孟等眼中却是“没见过世面”“吓呆了”“评话听傻了脑袋”等评价，与这蠢货置气纯属自降身份。念及不斩来使古朴理念，张存孟偏转力道舍了常玉景，砍向其坐下战马，目标改为杀鸡儆猴。常玉景爱惜得来不易的战马，连忙催动战马右避，同时探手抓住长刀刀锋，然后用力向后猛扯。
嗵！
张存孟被常玉景拉下战马，叽哩咕噜连滚几番倒地，唉哟唉哟惨叫起来。
头目点灯子及张存孟亲兵大惊失色，连忙催马来救，却被常玉景以刀柄为棍相继抽下战马。短短数十秒，常玉景十米之内一片惨叫之声，后续披甲步卒懵然不知如何应对惊变，所幸仗着人多，他们还敢畏畏缩缩围向常玉景。
常玉景翻转长刀，刀锋抵住张存孟脖颈，轻吐四字：“愚不可及。”
张存孟本就没什么永不认输的倔强，瞧清周边惨景冷吸一口气，果断求饶：“爷爷饶命，小人这就滚出米脂。”
常玉景收回刀锋：“真心的？”
张存孟连忙指天发誓：“若敢违誓，天打五雷轰。”
常玉景对张存孟并无杀心。盖因流贼更新换代速度极快，杀了一贼，又生一贼，譬如不沾泥张存孟不就是王子顺、苗美遗部？官兵击溃王子顺、苗美，其遗部复又重聚不沾泥张存孟帐下，继续呼啸山川。无须拥有超越时代的眼光，常玉景也能清醒明白今儿杀了不沾泥张存孟，明儿也将诞生不沾水李存孟。与其来来回回不断驱逐新贼，不如就势在不沾泥张存孟心中种下恐惧种子，令其约束群属，不敢再来骚扰米脂。当然，如若不沾泥张存孟不知趣，仍然妄图劫抄米脂，那就必须毫不留情予以斩杀。
心意如此，常玉景并不满足擒拿张存孟战果，反而将长刀抛回给张存孟：“方寸之间，人尽敌国，曹沫之勇也。尔等或许口服心不服，以为我仗着距离才能击降你，如果早有防范，必不怕我的匹夫之勇。嘿，继续刚才的赌注吧，你选五百披甲精锐与我一战，再次将你击败，想必才能彻底清醒人数于我无用。当然，你也可令三四千人一起围攻，但是事前务必做好心理准备。混乱之中我掌握不好力道，若是没有甲衣护身，你们说不定就被我一棍捶死。”
张存孟以己度人，不信常玉景如此体贴人心，点头哈腰鞠躬认输：“老爷你是赵子龙复生，曹操百万大军都挡不住你，小人岂敢冒犯天威。”
常玉景觉察张存孟畏惧情绪，想了想说：“罢了，我尾随你几日，监督你退出米脂。”
张存孟暗暗叫苦，口头儿委婉推脱：“怎敢麻烦老爷。”
常玉景目光转视畏畏缩缩爬起的亲兵、头目，满脸威严说：“都记住了，米脂县自今日起就是我真武辰星宫的地盘。不知者不罪，所以今番宽恕尔等，未来再有敢来米脂劫抄者，不管任何缘由，立斩不赦，懂了吗？”
张存孟等头目连连点头。
常玉景继续威胁众人：“别心怀侥幸，将我当作人尽敌国的凡夫悍勇，告诉你们，我武艺尚未展示十分之一。前年的混天王部流贼，有人记得吗，我师尊吹口气，就灭了他们。尔等早早觉悟为妙，否然定然再赴混天王后尘。”
张存孟等头目意料之中不敢有二言。
常玉景复又特别展示刀枪不入等神通，然后单骑回返崇道军驻地。
张存孟目视常玉景背景远逝，长吁一口气：“这杀神终于走了，真怕他一言不合就砍死我们兄弟。”
点灯子揉着腰间疼痛处，后怕喘气附声说：“评话中的赵关张，也就这样了吧！真够厉害的，挥挥手就打垮我们二三十兄弟，有这本事，七进七出有何难？可怜我等乡野鄙夫，爬了几天山沟，就恁的小瞧了天下豪杰。哎，御史老爷若能管饱不饿，掌盘子，咱们还是学宋江招安了吧！”
……
米脂绥德两县边界，崇道军驻地。
常玉景翻身下马，趋步郑义帐前，躬身回禀说：“弟子已奉命吓退蚁贼。但是蚁贼生性狡诈，甚难遵约行事，弟子思量，非得近身监督其军数日，令其知晓无论如何也无力反抗教门神通，他们才能听命行事。”
郑义颔首赞许：“很好，恩威并重，方是正道。”
常玉景复又询问说：“弟子训诫蚁贼时，发觉真武辰星宫字号颇有不便。真武祭祀在武当，辰星或曰水星、或曰龙星，真武辰星宫习惯被曲解为真武门下。敢问师尊我教门历代传承为何，外人若问教门与武当山关系，弟子如何回答？”
郑义既然准备深入世俗政治，那么也得相应建立一套名号，真武辰星宫名号的确不够琅琅上口，也极难与其他宗教组织区分。
郑义先解释真武辰星意思：“《淮南子》有云：‘北方，水也，其帝颛顼，其佐玄冥，执权而治冬，其神为辰星，其兽玄武，其音羽，其日壬癸。’玄武，即真武也。吾来米脂，恰逢严冬；暂居之处，原为真武庙，故顺手更名为真武辰星宫。真武辰星宫，意等辰星真武宫，言故真武庙也，非我教门之真名。”
郑义闭眼思考一番，缓声圆谎自家名号：“先前说过，七级以下，皆为凡人，既是凡人，何须传我教名？于我教门制度，尔等修为不入七级，委实难入门墙之内。要知道我教门传承久远，数亿年万劫不灭，才能勉强算是真传。嗯，所幸为师算计天道，证实新法即将大幸，仙道重临世间可期，尔等未必不能鲤鱼跳龙门，乘势冲入六级，或许仍不算我教门真传弟子，却能当得起炼气士称号。罢了，为师虽然不能轻言教门真名，但是为师一脉的支名却可告知尔等。记住了，本脉号曰真我，真我真我，即是斩尽虚妄，求取真我。”
常玉景被郑义仙侠幻想曲骗的团团转，恭敬跪地叩拜：“原来教门本名真我。”
郑义掌控如意神剑最高权限，也不怕旁生枝节，随意说：“嗯，令你为官世俗，目的亦是观阅人心。我等皆是人躯修炼，不懂人道，怎懂天道？且转告赵南星等师兄师弟，令其百分之百融入世俗，万不可生起游戏人间之心态。”
常玉景恭敬拜退：“是。”
……
吓退不沾泥张存孟部流贼，郑义率领崇道军回返米脂县，常玉景则游离边界监督。
或许没有抢到粮食果腹，或许畏惧常玉景时时刻刻威胁，张存孟退军次日就向东转移。张存孟小心遣使禀告常玉景，说他欲越过绥德县、葭州县增援王嘉胤盟主，并且发誓从此移居山西为寇，永不再回延安府。常玉景只重视真武辰星宫或者说真我道势力范围内和平，对缺乏“天地灵气”滋润的领县毫无兴趣，以邻为壑心态下轻松准许张存孟东迁。
崇祯四年四月末，张存孟以救难王嘉胤为旗号，沿绥德县东部重峦山脉冲向葭州县，并尝试越过黄河进入山西。不沾泥部流贼与葭州县守将、延绥镇边军围绕山沟黄河杀的天昏地暗，而米脂县托翼于常玉景高武威慑，就此躲过流贼抄掠劫数。
当然事儿远远谈不上结束，延绥巡抚洪承畴、绥德知州周士奇、守备孙守法旋即移书米脂县，要求米脂县衙组织乡兵追击不沾泥部流贼。
刚刚创建的真我道、真武辰星宫，如何面对如意神剑有效范围之外的朱明王朝政权呢？究心来说，郑义的政治智慧并不杰出，编号2918时空位面里籍借战争基地才一统地球，此后超然隐居幕后永掌大权。郑义驭下经验丰富，但是他高高坐久了，难免缺乏智慧应对延绥巡抚洪承畴、御史吴甡等名义上级，绥德知州周士奇、守备孙守法等名义同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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