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8 你也配为我黄袍加身? 三
第048你也配为我黄袍加身？（三）
郑义环视四周塾师童生官吏，心中冷笑：你们也配为我黄袍加身？
称帝固然要称帝，但绝不是今日。
明主登基，分赏群臣，建立起新朝勋贵骨架，这是开国君主不可缺少步骤之一。臣选君，君选臣，彼此定下名位，这是乱世间最终利益交换，如果爵位勋赏与功劳不相匹配，封赏群臣反而诱发内部祸乱。瞧瞧历**国君主分赏群臣时，他们大抵都已建起成熟政权骨架，譬如朱元璋，西元1352年起义，1356年摆脱郭子兴限制后称吴国公，1364年击败陈友谅后称吴王，1368年统一江南定策北伐后才称帝建明，大肆分封群臣。反观标准时空历史里的太平天国，先玩侯爵大批发，后玩王爵大甩卖，其结局毋庸再言。
郑义可不愿重演太平天国荒唐故事。
登基称帝是早晚的事，但绝不是现在。
郑义崇祯二年十一月降临，未满三年已攻取陕甘沃野，若要称王分赏群臣，势必要分封许多侯爵，可他们匹配这些功绩吗？若无位面基地征兵系统以及超时空物资补给辅佐，李自成、张献忠全都得钻山窝与明军缠斗！过早封赏群臣，只会堵截大批人才上进之路，导致郑义所建新朝变成陕西朝廷、延安朝廷、米脂朝廷。爵位分赏要慎重，赏少不足以酬谢陕甘之功，赏多则令功绩名爵不相匹配，与其引发太平天国爵位大甩卖乱象，不如效仿朱元璋缓称王之策，推迟爵位封赏时日。简而言之，为了保证未来新朝有一副健康骨骼，郑义无论如何也不会早早称王称帝。
但是，这些小心思无法明说，说出去只会被人咒骂郑义薄情寡恩。
郑义令人扶起孙可望等劝进塾师、童生、官吏，婉拒说：“守一方土则救一方人，我军新得陕甘七府三边，恩威未立，焉可称王称侯欣然自得？且等两三年，待陕甘百姓与我同心，再说王侯之事。”
郑义虽然拒绝称王称帝，但是却给出明确时间表，不要紧不要慌，两三年后就分赏勋功。孙可望等塾师、童生自然不愿再等两三年，盛夸郑义流民营赈灾之功，说此时登基乃是陕甘六百万百姓齐心所愿。郑义死守底线，微笑摇头只是不许，或许孙可望等塾师童生晓得“固请不允”典故，夸贺话语唠叨一通，就知趣结束了今日劝进。君主三请三辞本就是儒家登基旧例，孙可望等塾师童生本就不奢望一次成功，今日只是摆明态度罢了，郑义最大的难题是如何应付紧随而至的更大规模劝进。
走出肤施蒙学，郑义低声吩咐亲卫：“令锦衣卫查清今日劝进背景。”
艾克宽、孙可望等人不了解郑义心思，自以为劝进是大功所以行事毫无隐瞒，是以锦衣卫当天下午就送来详细卷宗。郑义盯着艾克宽名字郁闷叹气：“我说谁呢，原来是我那便宜岳丈，难怪稀里糊涂玩四不像的蒙学劝进。哎，亲戚犯错真麻烦，看来只能拿孙可望出气了。”
郑义唤来亲信，指着锦衣卫送来卷宗说：“王嘉胤间谍案再调查调查，孙可望疑点太多。”
亲信同样不知郑义压制群臣心思，且惊且疑追问：“可是今日孙可望才……”
郑义面带微笑截断亲信疑问：“就是因为今日之事，所以才要调查。”
亲信茫然不懂，懵懂照例询问：“调查到何种地步？”
郑义想了想说：“嗯，先令锦衣卫复查半年，期间令其不得与外人交通。”
一句不得与外人交通，令亲信瞬间醒悟郑义真实心思，原来大将军对今日劝进之事略有不满。他虽然不明白郑义为何反感劝进，但是好在也无须明白，一切听令而行就是。孙可望区区一蒙学塾师，传令锦衣卫拘押即可，最麻烦的是岳丈艾克宽，郑义闭眼考虑半晌，起身去见艾麦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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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谷雨，冻死老鼠。
白日雪融水，夜晚水凝冰，一场北风更是呼啸吹走零星春意。
产妇怕风，艾麦麦抱着刚满月婴儿偎依木床，透过宽阔玻璃窗户沐浴春日阳光。
郑义将劝进之事大概转述艾麦麦，最后总结说：“岳丈欠缺政治智慧，明日你劝劝他，莫要再被人当作小卒傻乎乎冲在前方？”
艾麦麦疑惑反问：“外戚不干政，我懂。可你真不想称王？为什么？”
郑义一边逗着艾麦麦怀中呆蠢儿子，一边解释说：“不是不想，是还不到时候。”
艾麦麦若有所思：“哦，总之明日我劝劝父亲，令他不要再牵涉其中就是，对吧？”
郑义点头：“嗯，岳丈政治智慧不足，容易被人骗。”
艾麦麦撅嘴表示不满：“我也笨。”
郑义随口笑说：“笨了好，不笨我怎么娶你当压寨夫人。”
艾麦麦与郑义唠叨些夫妻情话，忽又提起父亲艾克宽：“爹爹素来勤快，今日参搅政事也是闲不住，你再分给点事让他忙吧。还让他管粮食行吗？我爹爹早先最羡慕晋商，做梦都想做榆林第一粮商呢。”
郑义轻轻摇头：“岳丈离职半年，粮食商会刚刚重组完毕，岳丈骤然回归，怕是又得人心动荡一阵。等几日就是青黄不接灾荒最严重时段，今年是陕甘义军第一次大范围赈灾救民，差错能少不能多。等等，等夏收粮荒稍减之时，岳丈再回粮食商会吧。”
艾麦麦缠着郑义说：“粮食不行，其他职务也行啊。”
郑义笑说：“你不是说岳丈喜欢粮食嘛？”
艾麦麦说：“喜欢归喜欢，爹爹更爱做实事，布匹、餐饮、毛皮、药材、木材，爹爹当年都卖过。”
郑义情知艾麦麦口中的闲并非真闲，而是想令艾克宽挂靠郑义做出一番事业，当然郑义并不介意指给艾克宽一条阳关大道。郑义心里并不十分埋怨艾克宽前时投机行为，世人嫌贫爱富、畏强凌弱是常情，郑义如果没有位面基地金手指再聋哑四肢残废降临无定河河畔，哪怕与他如胶似漆的艾麦麦当时见了他，最多也只会怜悯稍许。如果苛求身边尽是忠义无双豪杰，那么最终只能落到无人可用下场。当然，该有的敲打也绝不能少，郑义要的是帮手而不是累赘乃至叛徒，婉拒艾克宽返回粮食商会就是敲打艾克宽，令便宜岳父知晓不信任他的代价。
怎么安排艾克宽呢？郑义眼中，艾克宽没有政治智慧却有足够商业素养，尽管他十年前曾领着艾家商业走向破产之路。晚明农业社会讲究士农工商，商人再富也不如科举官僚，可是郑义自有位面基地利器，晓得未来不久工业革命就要在他领导下展露锋芒。
郑义降临于崇祯二年十一月，彼时位面基地科技时间锁为西历1731年；崇祯三年正月初一日，位面基地科技时间锁由西历1731年提升至1735年；崇祯四年正月初一日，位面基地科技时间锁由西历1735年提升至1739年；崇祯五年正月初一日，位面基地科技时间锁再次由西历1739年提升至1743年。标准时空历史，揭开工业革命序幕的标志，是西历1765年哈格里夫斯（Hargreaves）发明珍妮纺纱机。1765减1743等于22，以位面基地科技时间锁解锁速度，只须五六年就能解锁珍妮纺纱机，于晚明中国掀起工业革命狂潮。
郑义需要官僚维护统治，也需要无数巨商领导各行各业走向工业时代，艾克宽或可成为其中一枚棋子。记起蓄势待发工业革命，郑义灵机一动泛起新思路：“岳丈若是不想闲着，我这里倒有一门要紧活计需要他帮忙。”
艾麦麦问：“什么活儿？”
郑义说：“煤炭。”
艾麦麦蹙眉：“煤炭？”
中国煤炭开采历史悠久，晚明时代进一步发展，冶铁等行业中煤炭早已成为主要原材料，似西安府东北，白水县到韩城县一带无数煤窑，无数矿工辛勤挖煤供给西安府需求。可惜由于农业社会需求量少以及晋陕独特丰富煤炭储藏地理，导致煤炭开采行业利润较低，远远无法与灾荒年间的粮食贸易相比。供不应求的粮食行业与供大于求的煤炭行业，两者在艾麦麦眼中的地位自然差天错地，不由得蹙眉怀疑夫君与父亲是不是闹了矛盾。工业时代煤炭重要性毋庸多说，可眼前毕竟是农业社会，糟糕的交通条件严重制约煤炭矿石运输，而没有产量没有利润，谈何利益？煤炭拥有未来却没有现在，除了郑义这样工业时代来人，谁敢盲目寄望。事实也是如此，艾克宽即便统领煤炭行业也要长时间吃力不讨好，不一定能够等到煤炭钢铁产业红利。
郑义无意向艾麦麦描绘工业时代画卷，用政治视角轻描淡写解释说：“陕甘民变起于白水县王二，我军入主西安府之前，官军与义军又在白水县到韩城县一带熬杀多年。原因何在？除却毗邻山脉地理因素，煤矿更是重要因素之一。白水、韩城之间有无数煤窑，煤窑里做工的矿徒比农民有组织，失业后造反也因之容易快速形成战斗力，俗曰矿贼，是仅次于边军的义军主力。其实，各地矿徒也是官军民团的招募主力，俗曰毛兵、毛葫芦兵，战场表现比寻常卫所军还要强。”
艾麦麦恍然：“你也想练毛葫芦兵？”
郑义微笑摇头：“练兵倒不至于，但必须控制起来，不能任由他们失业流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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