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冤屈

　　张满园上任后第一件事即是找杨大吉商议，看他的工作怎么安排。按惯例，副处级的调研员也还协管一项工作，爱搞多搞，不爱搞自行安排去，而他一个正处，该怎么办，是一个难题。张满园倒很大度，待遇上的事好说，先挑明，情分足些，办公室不动，司机不动，跟的办公室的人员不动。杨大吉不乐意，不要专车了，有啥事办公室调配即可，让小李长期守寡那是罪过。也不要办公室的人跟着跑了，特别是蔡鸣，跟自己跑不会出息。工作他也不愿干什么，休息。

　　张满园说：“还是得搞点，否则，人们以为我慢待你了。”

　　哈哈，还是在为自己考虑。杨大吉道：“那好，协管一下财吧。”

　　这句话是张满园要他说的，不能什么都自己说出来，有些让下级说出来又压力重点。而杨大吉想的又是自己管了这么多年财，搭个名儿，顺势下野，也就少让人再一次同情了，其实协管什么也一样，协管，歇着管呗。

　　张满园又问：“对了，刘书记交代，你要不要出去开开心，我这里拿几万块钱。”杨大吉说：“我哪儿也不想去，待大昌好。”张满园说：“也行，以后你想出去了，再说。”杨大吉气昂昂地说：“谢了，天南地北，该跑的似乎都跑了。”

　　张满园刚上任，蔡鸣病了，说是感冒。到了第四天，杨大吉去看，并不见多么不适，只好提醒：“别待久了，新领导，新印象。”接着更加动情，“以后呀，我也不管事，你少跟我沾边，有影响。”

　　蔡鸣像受了委屈，说：“杨县长，你这么说，我是这样的人吗？”

　　杨大吉说：“我还不知，识时务者为俊杰，少些儿女情意，才是大丈夫所为，又不是要你背叛我。”

　　蔡鸣叩谢大恩大德，一生记得。

　　蔡鸣在家再挨两天，左等右等，总不见张满园心窝窝的话，不是说要跟他跑的吗？这正是自己跟杨大吉保留了的。张满园似乎有意跟他较劲，打电话问了问恙，并不催他上班。蔡鸣稳不住台子了，自觉大错特错，只是避免为难，顺利地由跟杨到跟张，可千万别让张满园误以为心不诚了，于是立即回到了办公室。政府办正酝酿分工，跟县长跑意味着要转正，蔡鸣毫不含糊地争取。张满园说：“难办，杨县长还在这儿，你跟他转的，我把你拉过来，有些不妥。”蔡鸣说：“杨县长不准备上班了，我能处理关系的！”张满园似乎在考虑什么：“嗯，是真的吗？这样吧，你能否让他推荐你，这就顺水推舟了。”蔡鸣说：“我能。”

　　蔡鸣拜望杨大吉，两口子一路去的，以示郑重。一去，蔡鸣就带着冤屈：“杨县长，听说你不要我了？”

　　杨大吉说：“别说得那么难听。”

　　蔡鸣说：“你不要我，我就出去，这政府办，我可能待不下去了。”

　　杨大吉心底里涌出伤感，真是树倒猢狲散，他道：“放心吧，我去帮你跟张满园说说。”

　　这样，蔡鸣如愿跟了张满园。跟后的第一件事，还是与杨大吉有关。是一个上访户，说是哪个不找，就找清官杨县长。接访的劝了一会儿，说是杨县长退居二线了，当领导的都善于解决问题。那个人也不理，说是县里的人也说假话。张满园知情后，对蔡鸣吩咐：“你去处理好。”

　　来访的人是石头桥镇的，叫李大兵。杨大吉三十多岁时，到那里干了五年的党委书记。那时李大兵的邻居和村长好上了，好就好，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没人管这闲事。邻居还想占了李小兵的屋场，想要他搬走，碍眼，眼睛常望着干吗？大概是这意思。杨大吉了解情况后，村长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屋场没到手，职也被撤，所以李大兵对杨大吉信服有加。

　　张满园叫蔡鸣出马，蔡鸣有数，是动用情感关系，是出的个题目，考验他做得如何。蔡鸣央求杨大吉道：“你一定得来，张县长叫我一定得摆平这件事。”

　　杨大吉就只能应允了。

　　李大兵一见杨大吉，像见到大救星，紧紧握着他的手，让他有些不自在。杨大吉还记得这百姓，多少是个管闲事的人，料想会有什么事，自己不在位，得保持点距离。

　　李大兵问：“他们说你下了？”

　　一旁的蔡鸣吓了一大跳，忙要批评，杨大吉予以制止，道：“是下了。”

　　李大兵偏头：“真的下了？”

　　杨大吉肯定说：“下了下了。”

　　李大兵忽地把杨大吉丢在一边，哀伤起来。

　　杨大吉兀地有点难过，把他抱着的手撕开：“没事，没事，你说说，有什么事，说不定我能帮到忙。”

　　李大兵说：“我的牛皮吹不响了，你也别吹了，下了就管不住镇里了。”

　　一听这话，杨大吉说：“那我就走了。”

　　李大兵又拉住他：“我不找你，还能找谁呀。”

　　可不，也只能找他了，李大兵表姐的叔子的儿子，是石头桥镇一个站所的干部，最近在竞聘中掉了。

　　杨大吉说：“掉了也正常嘛。”

　　李大兵说：“我外甥比上的人的学历要高，走出去也人模人样，镇里一定有鬼，上的人据说是县里一个叫江什么的局长的舅子。”

　　杨大吉联想：“是不是江尧？”

　　李大兵说：“正是。”

　　杨大吉从旁边说开去：“哎呀，算是你的什么外甥，隔得远了，少管这事。”

　　李大兵说：“别见死不救了，你毕竟还是当过县长的，又是乡里的老书记，你发句话是有威力的。”李大兵近乎耍起赖来地求助。

　　杨大吉想了想，绕了个弯子：“过去我帮过你的忙吗？”

　　李大兵说：“帮过。”

　　杨大吉说：“那你想过还不还人情？”

　　李大兵说：“想还。”

　　杨大吉说：“那好。就今天还，让那个人上了。”

　　李大兵上了套儿，只得支吾：“我……我……”

　　杨大吉说：“怎么，说了话不算数？”

　　李大兵说：“算，算。”

　　杨大吉看李大兵低下了头，又道：“这中间也不会有多少名堂，我问你，那人叫什么来着，竞聘时讲过他有个哥在县里当局长的没有？”

　　李大兵说：“我外甥说，讲过。”

　　杨大吉又问：“是否还讲过每年为乡里争取几万元钱？”

　　李大兵大吃一惊：“讲过呀。”

　　杨大吉说：“这就对了，这是大家选的，知道呗，没有谁搞名堂。”

　　李大兵说：“就这么简单？”

　　杨大吉说：“就这么简单，一切正常，有钱就是娘，谁能弄来钱谁就是青天，大家就选谁。”

　　李大兵也像开了窍：“哎呀，杨县长，你还是县长呀，你说得对。”

　　李大兵走后，蔡鸣却显出悒悒不乐，说：“杨县长，你这官当得好，下来了也不安静啊。”

　　杨大吉反问：“怎么，不想我待在县城了？”

　　蔡鸣说：“你想哪边去了，你要是去市里和刘姐合伙，该多么好。”

　　杨大吉说：“还是那个意思。”

　　蔡鸣说：“我都是为了你好，另外，在马合意那里，我还放了八万块钱，将来你可以支配，尽管放心。”

　　杨大吉问：“哪来的？”

　　蔡鸣道：“就是那天在莫大力之后签的呀。”

　　杨大吉想了想，脸通红了，道：“你也算到我没用了，会下台了。”

　　蔡鸣说：“哪里的话？我想你常务总不会干了，说不定将来有用。”

　　杨大吉没再理会，头也不回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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