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我和我
冰与火的激斗，爱与背叛的交错，随着冰火之境的崩塌而落下帷幕。
“姐姐，看来第一千五百三十三次，还是我赢了呢。”
身躯虚幻得几近消失的冰铃取得了胜利，尽管她的状态也不算好。
但跟枇杷君比起来，她真的只能算是轻伤了。
可怜的枇杷君被六根冰枪透体而过，被钉在了沙地之上。
粘稠如焦糖般的血液顺着冰枪流下，聚在黑红相间的沙地里，已经形成了一个小水洼。
血泊中甚至能看到因为高温高压而形成的少量石英，混在因骤冷而形成的焦黑中，就像星辰般格外醒目。
如此梦幻的东西，本不该出现在残酷的厮杀中，但它出现了，亦如某些就算恨得失去理智也忘不了的东西。
枇杷君一动不动，看来她已被钉在这儿有一段时间了。
这冰很冷，却不止血，就跟冰铃这个人一样。
“我会再救活你，让你再一次从哈路赛达的草原到萨达哈克沙漠，从草原上的游隼变成大漠里的老鼠……”
“我要让你看着部下一个个惨死，看着自己被一次次地背叛，却只能躲在阴森的地狱里为这些叛徒续命，然后，让你再次来到我面前……”
冰铃就像一个诅咒着一切的卖火柴的小姑娘，挪动着虚幻的身体，慢慢地飞向已经失去反抗能力的枇杷君。
但是，在离枇杷君只剩三丈一尺的地方，冰铃停了下来，距离把握得刚刚好。
“怎么，想用渊炎跟我同归于尽？你失败了一千五百三十二次，怎么还盼着这个？”
这一刻，冰铃终于有了点符合外表的样子。
她要真的是个懵懂无知的可爱女子该多好。
“你该不会想说‘姐姐知道错了，是姐姐不对，姐姐再也不会离开你了’吧，冰铃，是不会信的呢。”
枇杷君已经口不能言，就连眼睛都睁不开，但她显然很想回应冰铃这句话，眼皮都在奋力颤抖。
但冰铃没有给她机会，冰枪微微一动便带起了一阵出血，枇杷君仿佛被抽空了气力般无助。
她是想说什么呢？
这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再也回不去了。
“现在，你看到了吗？真实……”
胜利者，自古有着向失败者炫耀的权利，他们往往会问一个问题。
脱力的枇杷君再次辛苦地紧了紧眉头，终究还是没了回答。
在这个被诅咒的世界里，真实也许并不重要。
在最后，她看到了脱离了虚幻与真实而存在的东西。
有两个人，自始至终都未背叛过自己，这种坚持已经有了一千五百三十二次。
这一次，他们还是一样。
在这个首尾相连的世界里，如果有一条线能够突出重围，那一定是两人所走过的一条路。
一定会是走过的无数条路中的一条，只要一直走下去。
下一次，能不能走得更远？
身为姐姐的枇杷君终究还是比身为妹妹的冰铃弱了一点。
如果，冰铃真的走近三丈一尺之内，自己会怎么做？
每一次，带着这个问题而来，又带着这个问题离开，她对答案已经模糊。
最初的自己，和现在的自己，还是不是同一个？
没有答案，在没有尽头的轮回里，找不到答案。
在看过的无数个自己里，没有一个是自己。
在属于她的轮回里，她迷失了。
三丈一尺的距离不远，冰铃慢悠悠地飘了过来，身形虚幻得就像一阵随时会消失的萤火。
在已经死去的枇杷君身前，这个杀人凶手久久地站立不动。
“痛吗？”
这里已经没有了日思夜想的姐妹，也没了不共戴天的仇人，只剩下了她自己。
她将枇杷君小心地抱在怀中，一根一根地将冰枪抽离她的身体。
寒气入体，就算是枇杷君的亲火体质也抵御不了，身体变得一片冰凉。
“上一次碰到你，还是很温暖的，热热的。”
她就像个遭逢了不幸的人，抚摸着曾经无比熟悉之人的尸体，说着只有自己听得见的话。
只是不知这“上一次”，究竟是多久之前。
“跨越了两千年，自己成了自己的妹妹，明明是一件很高兴的事情……”
一个人的孤独，只会说给自己听，冰铃这个名字，是她取的。
“我和我一人继承一种灵脉，这样我和我就都不会死了，你是妹妹，自然要继承冰，毕竟它比较弱。”
第一次被叫妹妹的她，忘记了反对。
“有那么重要吗，我是谁，谁是我？”
但有一天，姐姐突然变得奇怪了起来，她开始迷茫起来，此生，不知何故，此身，不知何处。
未来的自己，和过去的自己，重叠交织在一起，中间的两千年时光，就像一条河，把两个自己死死地分隔开来。
即使时间不会停歇，两千年的河却不见变窄。
两个自己就像在一个圆上的两个点，知晓了圆上的一切，却永远隔着一个两千年。
终于，姐姐得出了一个结论。
是她偷走了妹妹永远的两千年，她并不是那个能称为“自己”的人，只是一个没有“自己”的窃贼。
她走了，不管冰铃如何挽留。
她走遍了七山七海，甚至还跟鲲鹏成了朋友，那是一种鱼，时机合适可以变成鸟。
她还认识了一种金属，有意识的金属，就在鲲鹏巢里，绯绯神。
但冰铃，她的时间仿佛停止了，独自停留在冰川之中，终日看着北方发呆。
等她回来的时候，已经晚了，冰铃在冰凌晶中走得很安详。
她的一生，只有寒冰为伴，自生至死都是如此，那抹火红终究只是死寂中的过客，驱不散那寒冷。
在一个流动的时间里，并不能存在两个自己，这一点，无人能破。
“身为姐姐，怎么能让妹妹受委屈呢？”
如果时间静止下来，如果自己去死，妹妹就能活下来。
而她，只需要把自己变成妹妹的敌人，妹妹可是很强的。
但她所认知的强显然出了差错，每一次她都如愿死去，然后带着最初的祈愿从头开始。
这一场轮回，从来都不是姐姐发动的。
“旁观的轮回者，不要忘了我和姐姐共同的名字，艾尔丽斯。”
阴霾天空，隐约雷鸣，这片大漠开始下雨。
一滴雨滴落在叶梓脸颊，后者悠悠醒来，身边传来一阵慵懒的娇哼，显然小桃子和三三也醒了过来。
“真是一场好梦，艾尔丽斯小姐。”
叶梓扔掉手中的显示器，那里面什么都没有。
“小姐，我们……”
叶梓摆摆手，看着遥远的北方，突然伸了个懒腰。
“嗯……不能再偷懒了，我们去八寒冰川。”
到那里，去看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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