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求而不得
润玉带锦觅去紫方云宫,是为参加荼姚办的家宴。说来也奇,荼姚不喜二人婚事,自知道锦觅是水神长女后,荼姚一直愁眉苦脸,一见润玉,挖苦他更甚,现在却办家宴邀请润玉与锦觅前来,外人知了都一脸困惑。旭凤倒明白一二,不过他不敢说,也不愿说,实情是这样的:
润玉锦觅婚事源于太微的上神之誓,二人若不成婚,誓言无法完成,若二人成婚的不是对方,誓言被打破,太微则会遭受天谴,轻则重伤,重则死亡(往往都是后者)。为了自家性命着想,太微自然对二人婚事不遗余力,巴不得立马把他们送入洞房;反之,欲灭太微的自然竭力搅黄,恨不得杀了其中一人彻底断了婚事。故而,和三番劝阻润玉成婚的鼠仙一样,荼姚也加入了反方队列。
搅黄婚事,有很多办法,最直截了当的是杀人。于荼姚而言,杀润玉最容易(借用浮梦丹,但会同归于尽),杀锦觅最解恨。但意外的是,旭凤对锦觅似有不一般的感情,每每荼姚私下不满锦觅时,旭凤总会跳出来反驳一二,言语中尽是对锦觅的爱护——要知道,旭凤对荼姚一直听之任之,恭恭敬敬。荼姚宠爱旭凤,虽对他要求严格、期许甚高,但也顾着旭凤心意,譬如润玉大病时,旭凤想让荼姚去璇玑宫看看,荼姚应了,还带上了紫方云宫珍藏的灵丹妙药。此次旭凤护锦觅,荼姚从他脸上看出了一二懵懂情思,想着:何不撮合二人?荼姚找到丹朱,说了自己的想法,丹朱顾念上神之誓,没有答应给二人牵红线,尽管作为月下仙人,他最见不得有情人不得眷属。碰见旭凤和锦觅打趣,经验丰富的丹朱看出了二人之间未说出的情谊。
红线牵不成,荼姚只好自己做月老,便有了此次家宴,一来看看锦觅的态度,二来看看润玉的态度。荼姚不愿私下和二人接触,正式的家宴或能掩盖她的真实心境。荼姚在他事上雷厉风行、风风火火,在这件事上,可谓一改本性,小心翼翼、裹足不前。
因是家宴,且宴中只有四人,无需隆重,荼姚便办在紫方云宫。几盏桃花酿,几叠佳肴小菜,就已足够。荼姚和旭凤在席上等了一会儿,才见润玉领着锦觅姗姗而来。
“孩儿拜见母神!”“锦觅拜见天后娘娘!”
“无需多礼,入座吧,”荼姚点头示意,而后唤来仙侍,“为二位斟酒。”
四人喝酒吃菜,寒暄稍许,气氛轻松活泼,并不凝重,直到荼姚问锦觅:
“锦觅仙子平日里喜做什么?”
锦觅歪着脑袋,笑答:“游山玩水。”
“那可惨了,”荼姚摇摇头,故作惋惜道,“夜神晚上布星,工作繁重,怕抽不出时间来陪你。”
“无妨,”锦觅依旧笑着,“我一人足矣。”
对面的旭凤涨红了脸,似要说什么,但他紧张地直喝酒,并时不时朝润玉抛去求救的眼色。
润玉笑了,他朝荼姚点点头,恭敬道:“多谢母神关心,不过这点工作还算不上繁重,觅儿想要走遍千里江山,哪怕我不眠不休,也要陪觅儿完成这个心愿。”
旭凤舒了一口气。
荼姚口才不及润玉,和他争吵往往败下阵来,此番,她也语塞了。
锦觅知道润玉说的是假话,但又不能当面戳穿他,只道:“好呀。”显而易见,她有点不自在。
旭凤把锦觅的表情看在眼里,心中亦不好受。润玉锦觅婚事已成定局,他不愿搅合其中,却也不愿锦觅受苦。润玉对锦觅的态度可谓人前人后,人前万千宠爱,人后冷眉相对。自弑母风波起,润玉对人不再故作姿态,累了便是累了,冷的便是冷的,赶走了不少想亲近他的人。锦觅是个好姑娘,可以成婚,但无念想,首次见面后润玉便对她说:“我不是个好相处的人,也不会真心待你,成婚只为上神之誓,若你不愿,可以拒绝。”
为了花界,锦觅愿意。
荼姚以为锦觅只是个小姑娘,心思单纯,随心所欲,哪晓得,她也会虚与委蛇,假装真情。
“恰好旭儿明日要下凡走走,锦觅仙子在天界呆久了,怕闷得慌,不如让旭儿带你出去逛逛?他对凡间甚是熟悉,还瞒着我偷偷下凡过好几次,或能带你看看不一样的风景。”荼姚仍是单刀直入。
听得这话,旭凤更红了脸,像是醉了般,锦觅也少见地有些娇羞,润玉则蹙眉看荼姚,右手紧捏酒盏。
之后三人皆努力转移话题,让荼姚不再说锦觅之事,荼姚三番两次欲提,都被旭凤打断。席间气氛渐渐沉重,夹杂着欲说还休。荼姚没有成事,懊恼不已。席后,她又留三人在紫方云宫嬉耍,摆了盘棋让旭凤润玉下,然后把锦觅单独叫到一旁。
“你觉得润玉如何?”
“啊?”锦觅被问题劈得措手不及,“……好看又聪明……”
“就这些?”
“娘娘突然问我,锦觅一时答不上来。”
“那你觉得旭凤如何?”
锦觅搅着手指,羞意明显。“比不上夜神殿下。”
“哪点比不上?”
“……他经常欺负我……”
“欺负你?”
“没有没有,我也经常欺负他。”锦觅连连摆头,说完后又捂上自己的脸。
“如果没有上神之誓,旭凤和润玉,你会选哪个?”
“我……我……”
见锦觅迟疑,荼姚拿准她要说的是旭凤,便道:
“若不愿成婚,你不必勉强,若有苦衷,你跟我说,我可助你。旭儿是我的心头肉,我不想看他求而不得、郁郁寡欢,你若有心于他,我来帮你们牵红线。”
这一席话可吓坏了锦觅。天后娘娘平日里不怒自威,锦觅不敢正视,今日却一改常态,温柔平和,宛如老母亲在操办自己女儿的婚事。震惊中也稍有感动,经月下仙人提点,锦觅明白自己心悦旭凤,比起润玉,她更想和旭凤游山玩水、相偕到老。可命运无常、事与愿违,锦觅还未出生,爹爹就与天帝决定了她的未来。求而不得、郁郁寡欢,也正是锦觅的处境。
心中感动,却不敢应。锦觅纠结地说:“多谢天后娘娘,我……我……”
“不必急,慢慢想,婚姻大事不是儿戏,若有难处,尽管说,我必定竭尽所能实现你与旭儿的心愿。”
锦觅郑重地点点头。
次日,荼姚命令旭凤下凡,道:“说了谎就要圆回来。”旭凤下凡,锦觅跟着去了,临走前,润玉告诉她:“玩得尽心后再回来。”口气颇像赶客。
旭凤锦觅走后,荼姚抽了空来璇玑宫,欲劝说润玉放弃锦觅。
“你是兄长,应当礼让,旭凤待你不薄,你想伤他么?”
润玉不可置否,只说他是为了父帝着想。
“你此举伤了两个无辜的人,你忍心么?”
“母神以前伤了那么多无辜之人,母神何曾忍心过?”习惯了和荼姚抬杠,润玉脱口而出。
荼姚略过润玉的问题,道:“你仍恨我。”
润玉摆头一笑,道:“母神都不恨我了,孩儿哪有理由再恨母神?”
“你我都不是念旧之人。”
“是啊,孩儿都搞不清母神此举是为了旭凤,还是为了父帝。”
“我自然是为了……”荼姚想说除掉太微,但她顿住了。
“母神少了昔日傲气,有了旭凤,你已成了一个真正的母亲。”没来由的,润玉说出这样一句话。“你可体会到了为人母的感受?”
荼姚一愣,别开头去。“堂堂夜神殿下还未娶妻生子,就懂得这么多了?”
“因为玉儿已经不是母神的孩儿了。”润玉毫无波澜地道。
心中一沉,荼姚忘了原本目的,别扭地问:“本座想给簌离上一炷香,可否?”
“母神请随我来。”润玉领荼姚进了右配殿,殿中上首是簌离的灵位。润玉取了支香,点燃后给荼姚,荼姚取过,对着簌离画像行礼上香。白烟袅袅,簌离双眼隐隐绰绰。
“若有法子,我定会取出你体中的浮梦丹,”荼姚道,面有愧意。
“与其取出,我更想被它操控。”
“你又在说胡话了。”
“做梦有何不好?我宁肯入梦。”
“邝露是个好姑娘。”
“母神知道我想要的不是这个。”
“……”
“锦觅也是个好姑娘。”
“你们不能成婚。”
“我和邝露就可以吗?”
“至少她真心待你。”
“母神在璇玑宫住几日,就知道她是不是真心了。”
“……”
“抱歉。”
“你我之间无需说这些。”
“……”
“我回去了,太微应在等我。”
“……”
“丹药按时吃,白日按时休息,不要糟蹋自己的身体。”
“母神还记挂孩儿。”
“你也做过我一日的孩子。”
“……”
“我走了,不用送。”
荼姚迈出璇玑宫大门,润玉看了一会儿,然后回到右配殿给簌离上了一炷香,荼姚上的那一柱已燃了些许。
“娘亲,孩儿已不知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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