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领家哥哥
第二天晚上。
“啊啊啊啊啊啊你下手轻一点啊,痛死老子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寝室里传来一度让人怀疑在杀猪的惨叫声。陈誉昭趴在床上,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好像吊着的一口气随时风一吹就能散了。
不过嘛,单听这惨叫声,应该还没那么容易。
“啧,那你自己涂算了。”苏桓奚一脸嫌弃,“你不是说自己会骑马吗,怎么还会控制不住马啊。当时要不是时溪在,你这要是真摔下去再被马蹄子踩一脚,我看你就可以提前去向千年前的明予报道了。相信鼎鼎大名的守威将军知道后世自己的扮演者居然差点死于骑马,一定会气得跳起来打死你。”
“谁知道啊,那匹马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忽然就发飙了。”陈誉昭不满地小声嘟囔着,随即长长地叹了口气,“剧组这安排的行程真是打算杀人啊。上午书法、文学、礼仪一堆文课,下午骑马、射箭、散打、剑术一堆武课,晚上还要额外根据个人形象设定再学习乐理、烹饪、药材等一堆奇奇怪怪的内容。天,我真觉得我当年高考也就这点劲了。”
“那等你这三个月训练出来,可就是货真价实的人生知识巅峰时期了,开心么?”林知尧靠着自己床上的枕头,视线停在手里的书上,看得很是认真模样,“明予的定位可是将军,马戏武打戏少不了的,我建议你还是再给自己做做心理建设。许臣可是学到现在都还没回来呢,你就知足点吧。”
“时溪呢?”坐在自己的床上,手指一页页地翻动着手里的《容乐启典》,楚琛言瞥了一眼下处,淡淡问了一句。
“好像是被专家组的一个教授叫走了吧?”叶嘉航看了一眼还空着的时溪的床铺,随口答了一句,“两个人的关系貌似挺好的,我刚才吃完晚饭经过的时候看到他们一起在外面散步来着。好像,是北云组的,叫,白陌?”
“白陌教授?”夏至淇有些讶异地扬眉,看了过去。
“怎么,你知道?”宋辰何挑眉。
“宋哥一次带我参加酒席的时候遇到的,当时和我开玩笑说,以前他一次在大学里见到的时候,还想要签他来着。”夏至淇耸耸肩,“白陌教授当时还是学生。”
“这么说,生得很好了?”陈誉昭眼睛微亮。
“我也就见过一次真人,气质真的很好,很有那种,古典文人雅士的感觉,还是很有气节傲骨的那类。”夏至淇认真思索了会儿,“我后来也没怎么在意,不过宋哥倒一直挺上心的,说他在专业领域方面的学识造诣很高,以后不出意外会是那方面的专家。性格上,也还好吧,毕竟也没怎么关注,但好像是有点文人的傲气吧?应该,就这样。”
“教授,别是四五十岁的人吧?”叶嘉航不以为然。
“没,今年应该也就才三十出头。”夏至淇算了算岁数,立刻反驳。
“这么年轻就当教授了,那很强诶。”林知尧插话。
“不然怎么能被导演请来的?”宋辰何撇撇嘴,给自己也敲了敲肩膀,“这才第一天呢,慢慢熬吧。”
“啊啊啊啊啊——”陈誉昭表示自己选择死亡。
“五代时期,按照史册记载,容国在五国综合实力排行中略次于西凉,而其最为突出的,就是它明显远超其他几国的商业发展。彼时容国首都的商业密集程度,即便和现在相较,也丝毫不逊色……”专属容国组的一众演员们集体穿着一身符合历史特点的古装,也都坐在古式学堂中,每人的细长文案前都齐整地摆放着古色古香的书写器具,一切看来都让人恍若置身千年前的容国盛世。
Emmm,就是是上面虽然穿着一身傅师长衫但用着PPT投影认真讲学的史学专家有些出戏。
不过不得不说,上面这位认真授课的傅师,自带清雅儒和的文人气质,讲得从容,娓娓道来,很容易就让人听进去,当然了,讲课人的脸——
同样重要。
这位是专家组的成员不错,但单较颜值而言,完全吊打同行,就是和在座的众多演员相较,也丝毫地不逊色多少。
白陌,书香门第出身,家中世代皆出历史学方面的大家,目前就职于锦都大学的朔恒学院,是五代及容朝早期史学研究方面的后起之秀,才三十出头一点的年纪,就因为学识能力过于出挑,且幸运地赶上了近年来国内考古规模最为浩大的一处五代早期容国第一任誉相墓的发掘,在墓中发掘出的大量文献解读、再整理、收录、编辑和发布出版的过程中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成为了目前国内公认的该专业领域最为年轻的正教授。因为长得好,在学校内开的本该内容相当枯燥的专业课也能吸引来其他系的一众颜粉,可见一斑。
白陌气质上佳,天然地就有着那种旁人难以道明的古典儒雅的底蕴,但本身又并没有任何投身演艺圈的想法,剧组里不知道多少人前前后后地劝说,希望他能够在剧中饰演《五代云录》中戏份颇为重要的执掌书琅阁的白秋明,但都没有效果,然而这样一个油盐不进的人,最后却主动提出答应愿意特别出演,不知道惊掉了多少人的下巴。
“现下请诸位抄录《国辞》第一卷第三章,不抄录完毕,今日的午膳便不得了。字若不得,亦是难为的。”白陌讲完了今日的课程,最后布置课后作业,扫了一眼在座诸人,面上神色淡漠从和,话语间自然带出的旧人的韵调,很是雅致入耳。
“承。”底下的一众“学生”们自然是随和应答。
“……”白陌关掉设备,整理好了东西,自半台上走下,步履从容,不时检查着行道两侧各人的书法笔墨。
已经在这里入驻一个月了,每天大量的功课和书法等相关技能的练习,一开始不知道多少养尊处优惯了的演员吃疼喊累,但一看到那些影帝级别的大前辈也是跟着他们一道一声不吭地学习,也就什么都不好再多说了,而且,好不容易抢来的角色,导演可是一早就发过话了,如果有人跟不上培养进度,在定期的成绩考核中没有通过,立刻将预备组的人提上顶替位置。
一个角色,除却最终轮定下的演员外,同一组还有至少三个预备演员,这些预备演员知道自己如果不能上位就是饰演剧中其他一些小角色的戏份,自然个个拼尽全力地发奋学习,就跟打了鸡血似的,高考备战前的学生怕是也不能比。如此一来,竞争就变得格外激烈了,谁都不敢掉以轻心。
而且,这回的演员阵容堪称几十年来最为豪华的白金组合,一些早已息影的领着国家一级演员津贴的超级大前辈们纷纷出山,当红的一众影帝影后们也是挤破着脑袋的想要往里面塞,就更不用说如今新生代正当红的“七大小生,九大小花”了,有的演技不过关的,也想方设法地靠公司或者其他的手段谋了个预备演员的位置,至少一个都没落下。
官方虽然没有直接出面,但谁都知道这背后站的是最得罪不起的官方靠山,且一道出演的都是有名望的演员,这样一个能够搭上人脉的好机会,谁都不想错过。这剧一旦开播,不论是老中新三代演员的同框飙戏,还是官方能够提供的宣传渠道,对于自身知名度的提高和助益都是轻易可以想见的。
足足一个月的时间,所有人每天都过着日常五代时期人的生活,手机电脑等全部没收,对外一律封锁消息。唯一能够联系外界的,也就只有导演办公室的一台固定座机,就是这样,想要要打电话出去还要申请批准,时间上也限制众多。
不过怎么说呢,人本来就是适应性最强的生物,最初几天的难受期过去后,一旦习惯了这样的生活,没什么其他可以担心的,大家倒也就自然而然地融入了这个氛围。
当然了,每周考核由专家团队们层层把关,评审格外严格。
书法这种需要长期底子积累的,毫无疑问的就成了其中很多人都头疼不已的一大考核项目。
“……”转了片刻,白陌在一处位子旁顿住了脚步,良久,不自觉地勾起唇角弧度,“你写得倒是较旁人又快上许多。这回先誊写完的,想来定又是你无疑了。”
闻言,坐在座位上的时溪会心一笑,仰首,眉眼从容间自带的清雅之风:“傅师这话,容与可轻易受不得,不过是自小家规严苛罢了,倒是不敢以此邀功争言。”
“誊好了便外出放着晾干,我先去外处,你随后出来。”相视而笑,白陌微微颔首,转身便走出,还不忘留下一句,“我等你。”
“承。”时溪应答一声,重新将注意力转移到面前的书案上,继续提笔落字。
“容与,什么时候也指点我一会子?”走廊相隔一处的位子上,陈誉昭对着她眨了眨眼,小声比着口型。
“你若是再不注意自己的功课,下回我可就帮不得你了。”时溪瞥了他一眼,神色淡然,也不看课本,直接就默完了《国辞》的那一整章内容,起身就拿着出去了。
“时溪这速度也太恐怖了吧。”陈誉昭看着她离开的身影摇摇头,小声嘟囔了一句,但低头一看到自己才誊了一半的文,无奈长叹了口气,继续写字。
外处。
“来了?”白陌的声音遥遥传来,带着几分笑意。
为了剧情符合需要,剧组在原本建筑的基础上,特意又挑了一处种下紫缨花树,树下更设了张玉石面的圆案,为着风景雅致,倒是一下子成为了剧组内众人热门的打卡地点,吃点心休息什么的都是最好不过的去处。
“来了。”时溪笑笑,抬步就走了过去。
落座。
只是简单扫了一眼,就认出了桌案上这几碟糕点的名称,时溪微微一笑,也不拘束些什么,抬手便执了一块樱粉色的梅子膏,纤长五指摘下一小角,细细地咀嚼着。
同桌的白陌悠然品着茶,看着他用点心,也不言。
一切默契自在其间。
时溪觉着这大概是自己从做连环任务以来做到过的最轻松的一个世界了,尤其是现在。吃吃喝喝,干的事无非就是重复自己第一个世界里陈容与的日常作息生活。只是,不由也有些感慨。
其实若真要说起来,这个剧组虽然已经做到了少有的用心,但还是远赶不上真正的古人。
剑术马术书法箭术等等这类现代人学得苦哈哈一度怀疑人生的技能,在当时的容国帝京里,凡是登得上些台面的大家公府子弟,那都是自小就要学起来的。背书什么的就更不用说了,一本本传下来的古来经典,哪本不比现在的功课要难得多?不单是这些,当时在王族开设书琅阁里就学,算术筹划这些数学方面的题目也绝对不比现在的要简单多少,而且题目都是基于现实可用的例子,商贩价钱、谷物分量、开支统筹,相当实用。王室出于让大家子弟们不要与底层脱离太多以至于不察市情的目的,农桑田地里的许多知识也是一道要学的,定期还要集体外出访学、探寻民情。不论是体力还是脑力,都远非这几个月的工夫就能轻易及得上的。
不过么,参考信息社会的便利程度,在有了手机电脑等一众电子设备的前提下,现在剧组能够逼着这么多演员集体做到这种程度,也是实在难得了。如若这剧组不是官方爸爸在后面站着背书,单是这里的一个当红流量小生,想让他努力到这等份上,做梦吧,人家不耍大牌那都是好的了,还谈多少的演技。
在如今这样有一张脸就是基本线,稍微能看一点的演技就会被粉丝吹捧上天的大背景下,谁知道这样的良心剧组是不是后无来者呢。
能赶着上这么一个,已经是难得可贵了。
“白陌哥哥,自从你搬家出国后,我就再也没见过你了,没想到你居然一直在国内读书,这次又赶着还能遇上这次机会。”时溪小口地咬着糕点,抬眸看向他,笑得粲然,“白伯父出国后还好吗?我记得他最喜欢君眉茶的,在国外也不知道能不能喝的到。”
“放心,父亲母亲都好,他们只是移民国外,在海外定居安顿下来了后,工作方面的事情,还是回到国内来处理的。”白陌笑着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倒是没想到小时溪居然都长得这么高了,小时候还小小的一团,现在长大了个子高了,也比从前生得更好看了。”
“白陌哥哥,你家里从前养着的那只‘抹茶’还在吗?是不是都已经老了?”时溪想到原身记忆里从前那只在白家见过的浑身雪白的猫,心下就有些痒痒的,撸猫吸猫真的是一件让人快乐的事啊。
“‘抹茶’去年就已经去世了,不过她生下的小猫中,有一只长得和她特别像,叫‘奶茶’,也是浑身雪白一团的软毛。”知道时溪是个隐形猫奴,白陌忍不住好笑道,“你要是喜欢,等到这次封闭拍摄结束了,我带你去看看,怎么样?”
“好啊好啊。”时溪忙不迭地点头。
“老师的事,我很抱歉。”白陌的语气忽然低沉了几分,垂着眸子,神色几分晦暗,“那时候我跟着团队在西河做研究,等到听其他人口中这个消息,已经来不及了。”
“……”闻言,时溪一时也没有急着说话,只是默默听着他的话,良久,才轻声道,“白陌哥哥,都已经过去了。”
抬头,她唇角重新勾起一湾浅浅的笑容,眸中似是流转着万千烟云,美得摄人心魄:“能够再见到你,真是太好了。”
“我不会再离开你了。”白陌轻叹一声,轻轻握住了她的手,指骨微微用力,将她明显比自己小了一号的手扣在掌心,感受着她偏冷的肌肤,温度渐许地从自己的掌心融入她的手中,暖暖地汇开,“白陌哥哥,答应时溪的。”
“嗯。”时溪现下一身陈容与的男生装扮,望着面前之人闪动着几分心疼的眼眸,微微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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