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相亲

　　回到宿舍已经凌晨两点了，没过几个小时天就亮了。

　　我给我妈打了个电话“妈，我找个人结婚怎么样？”

　　我妈愣了一会“好啊，好啊！当然好了。是谁啊？同事吗？”

　　我妈的反应超出我的意料，“你怎么这么激动我还以为你不关心我结不结婚这件事呢。”

　　我妈叹口气：“那哪能妈妈不问你不催你并不代表我不着急。女孩子早晚要嫁人的，找个对你好的人嫁了，我也就放心了。”

　　她接着又问我是谁呢？她认识吗。

　　我说：“妈，人我还没找好，就是目前有这个打算。您也帮我找找，您宿舍的也帮我找找。”

　　我妈满心欢喜，“好好。”

　　本来要挂电话了，我却突然问了一个问题，我说：“妈，你给我讲讲你跟爸爸之间的故事吧。”

　　电话那端静静的，我紧张的捏着手机。在我很小的时候爸爸就去世了，我对他基本没什么记忆，唯一的片段就是他躺在床上，我站在门口，他朝我招手我却不敢靠近，然后他垂了手，不一会满屋子的人都哭起来。

　　这么多年妈妈独自带着我，都没有再嫁，也许是因为我，也许是因为我爸。她从来不提我爸爸的事情，我问，她也只是说：“没什么好说的，陈芝麻烂谷子的有什么好说的”。后来我就不问了。

　　可是今天我特别想知道，我鼓起勇气又问：“妈，您就说说吧。”

　　我妈说：“真没什么好说的。”

　　果真又是这句，我这次没放弃，“那就随便说说吧，说说你俩是怎样相遇的，你是怎样嫁给他的。”

　　那端又沉默一会，终于开始说话：“那年夏天雨特别多，打的麦子都干不了。好不容易有个好天拿到广场去晒，却不一会又下雨了。我在雨中抢收麦子，你爸恰好路过，就把自己身上的雨衣给我穿，自己淋着雨帮我收麦子。麦子收起来了，你爸也感冒了。他本来身体就不好，那会大病一场，就留了个咳嗽的后遗症。”

　　说完，那边久久没有声音。

　　“然后呢”我紧张的催促。

　　我妈叹口气，“然后那年的麦子都发了霉，你爸家里条件不错，经常去送粮食，后来，你姥爷就做主让我嫁给了他。”

　　原来在爸妈结婚之前，爸爸就已经病的严重。我问：“那你一定很爱爸爸吧。”

　　长久的沉默后，一声叹息，“唉”，我妈好似笑了，“那个时候都是家里人说了算，我哪做得了主。哪有那么多爱不爱的。”

　　我有点惊讶，跟我一直以来猜想的差距有些大，我再次求证：“那他有病你还跟他，不是因为你爱他吗？”

　　片刻后，妈妈说：“他的病是因为我加重的，那年困难时期也是他们家帮我们度过的，这么看，算是报恩吧。”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妈妈每次都说没什么好说的，如此看来，果真没什么好说的。

　　原来，并不是所有看似感人的事情后面都有一个美丽的故事。

　　我今天也不知怎么了，揭开这个谜底还不满足，我又问：“妈妈，那你这辈子爱过一个人吗？一个一辈子也忘记不了的人。”

　　我似乎感觉那端拿着手机的手抖了抖，“嗨，”我妈故作轻松，“那有什么爱不爱的，一辈子找个人不孤单就是了。”

　　这话让我云里雾里，“可是，您这一辈子都是孤孤单单的啊！现在您还单着。”

　　又过了良久，我妈才说：“所以，妈妈一辈子连自己的事情都没弄明白，就不敢过多干扰你的事情。妈妈无能，怕把你的生活弄乱。”

　　所以，您再心急也不在催我结婚。所以，即使管金元妈妈找您，您也不在我面前说什么干扰我选择的话。

　　您总是说，我是一个有主见的孩子，从来都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其实，我何尝不是跟您一样，始终遵循不了自己的本心。

　　去到办公室，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告诉所有同事，我想结婚，央求所有同事，帮忙介绍个对象。

　　语文组的张老师问我：“丁老师今年多大了。”

　　我说“三十一。”

　　“哦”她眼珠在眼眶里转了两圈，“那是八八年的吧。”

　　我摇头“八七年。”

　　她说“那不对啊，八七年今年应该是三十二了。”

　　她算的这么清楚真让我有点尴尬，我说：“您算的是虚岁，现在都流行周岁。”

　　“哦”她了然点点头，“我家一个亲戚是八三年的，经营酒店，家里特有钱，房子就有两三套，开的奥迪，人长得也高，模样也不糙，最主要的是人好，性格好，脾气好，懂得疼人，最适合居家过日子。.....”

　　听张老师陆陆续续说完，我问：“条件这么好，怎么还没结婚？”

　　张老师嘿嘿笑笑，“婚吗，倒是结过一次，后来性格不合就离了。放心，放心，孩子归妈妈，不影响你们今后的小日子。”

　　我说：“行，找个时间见见面吧。”

　　一个普通的中年男子有着普通的名字：张林。

　　远远的跟我打招呼，第一次见面就叫我“思雨”。他说“思雨，你比照片还漂亮啦，走，带你去我的酒店吃饭啦。”

　　我这才想起他是开饭店的。我们学校隔壁的隔壁是美食一条街，众多菜馆中的一家“开封菜饺子馆”就是他开的。

　　他拉开旁边一辆四个圈的车门示意我上车，我说：“这么近，咱俩走走吧，这个点堵车厉害。”

　　他摇摇胖乎乎的手，“那哪行!怎么能让你走路啦。”

　　我本想告诉他中午时间紧张，下午还得上班，还是步行比较省时间，可看他已经把副驾驶的门打开，也不好意思拒绝，便上了车。

　　他跟调查户口似得一路问了我一些问题，听说我没有结过婚，对我表示很满意，一点不介意我年龄大。他说：“年龄大的女人成熟稳重会体贴人，哎呀......现在的小姑娘太粘人啦，还是思雨你这样的好啦。”

　　又问了我的工资收入情况。我如实说了个数，他惊讶的睁圆两只小眼睛“天啦!”一副发现新大陆的表情，“还不如我家隔壁卖麻辣烫的赚钱多啦。”

　　我瞪他一眼，职业与职业之间有差异但无高低贵贱之分，并不是所有的价值都可以用钱来衡量的。我讨厌他这种态度，语气也没好到哪去。学着他的语气：“是啊，可惜我不是卖麻辣烫的啦......！”我把那个“啦”音拖得特长。

　　我的回答定是让他很不畅快，他用小眼睛里露出的余光瞄着我：“其实啦，你当老师的跟我们做生意的本质是一样的啦，都是‘卖’，只不过我们卖的是物质粮食，你卖的是精神粮食啦。”

　　这话让我挺惊讶，我竟然没发现自己跟他这卖饺子的还有这相同点，一时竟无言以对。

　　他见我理屈词穷，得意得晃晃脑袋。沉默一段时间后又问道：“你觉的分居式婚姻怎么样啦？”

　　我按按太阳穴，恕我无知，这个词只是道听途说，感觉离我太遥远，真没去研究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一知半解比无知更可怕，我索性道“没听说过。”

　　他通过反光镜看我一眼，向我解释：“嘿，是这样的啦，分居式婚姻指的是两个人结婚后并不在一块生活，各住各的，互不干扰。等彼此需要时再在一起。完事后再各回各处啦.....”说着一只小肥手就朝我腿上摸过来。

　　我吓得一缩，幸好前面插进一辆车。

　　张林一脚踩死刹车：“你妈!幸好我机敏!差点撞上啦。”说着还朝额头上摸了一把。

　　我不解的看他一眼：“是前面那人强行插车的，撞上也不是你的错，你紧张什么？”

　　张林抖着手指着前方：“看见没啦，看见没啦.....劳斯莱斯，开这车的可不是一般人啦。”

　　我从来记不住车型车牌，见张林一脸膜拜好奇的多瞅了几眼，这车.....越瞅越熟悉，似曾相识啊.....我想起来了，好像跟管金元的那辆挺像。

　　张林不再继续话唠，恭恭敬敬的开着车，生怕蹭了前面那车。已经过了一个路口，再过一个路口就到了。

　　在路口时遇上了绿灯，前面那车便停了下来。我挤挤眼睛，没错，是绿灯啊。难道自己老眼昏花了？我拍拍张林：“是绿灯不？”

　　他点头“是啦”。

　　前面的人傻了不成？我伸手就要按喇叭，却被张林拦住：“别别！那可是劳斯莱斯啦。”

　　“管它什么斯！”我说：“人有人规，车有车规，它是车就得按照车规来！”说着我又去按。张林眼疾手快，立马拦住我。整个人膀阔腰圆的全趴在方向盘上，盖得严严实实。

　　我没按成，后面的车却不停的响了起来。一辆又一辆，“嘟嘟”的喇叭声此起彼伏。一个年轻的女孩子从后面走过来看是什么情况。

　　她犹豫一下走上前去敲那车的车门。玻璃窗落下的那一刻我看到一张熟悉的脸。

　　管金元满脸歉意：“不好意思，车坏了，突然的就熄火了。”

　　女孩一脸惊讶：“这么好的车也能坏？”

　　管金元点点头，一脸认真：“那可不，而且只有一个人能修好。”

　　说着，从车上下来。

　　他径直走过来敲敲我旁边的车门：“丁思雨，我车坏了，帮我修车。”

　　我落下车窗：“管金元，我是教书的，不是修车的。”

　　他点头：“可我的车只有你能修好。”又将目光慢慢落在张林身上：“借你旁边这个女人修修车，借不”

　　张林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打着抖，刚才跟我聊天时的泰然自如全然跑没了，他一脸谄媚的对着管金元：“借......借......当然借啦。”

　　我锁锁眉头，“管金元，你当我是个啥？”

　　管金元无视我的问题，指着后面被堵的车队对我说：“反正大家都等着你呢，你自己看着办吧！”

　　张林在一旁捅捅我：“你就帮忙修修啦。”

　　我在他脸上扫过一眼，也罢，这辆车我也实在是坐不下去了。

　　我下了张林的车上了管金元的车。

　　管金元按下启动键，挂挡，前行。

　　他上车后一句话不说，紧绷着脸，右拐后行驶了一二百米就咯噔一下停下车。

　　我被闪得往前倾了倾，“管金元你到底想干什么？”

　　管金元往窗外扬扬头：“开封菜饺子馆，这个时间跟着这个人不就是来这吃饭的吗？”

　　我转头朝窗外看，张林也正站在自己饭馆前外这边打量，我一点食欲都没有了。我说：“我已经在学校吃过饭了，管金元，你到底有什么事情赶紧说。”

　　管金元没再催促我下车，却也没继续开车。他拿出一支烟，点了一口一口的猛抽。以前的他的生活习惯很好，不抽烟不喝酒，眼前的他让我受不了，我别过脸不去看他。

　　他抽了几口后，开始说话：“丁思雨，你如果想找个人结婚，这个人可不可以是我你找这么个.....”指着外面的张林，语调突然升高：“你给自己找爹呢？”

　　他这话我不爱听了：“人家还不到四十岁好吧！就跟你多年轻似得。”

　　管金元将抽了没几口的烟狠命按死在烟灰缸里，他说：“丁思雨，你到底怎么想的？就算我不如唐玉，我总比这个‘开封菜’强吧你能找他，怎么就不能找我”

　　我说：“管金元，我找谁也不会找你!”

　　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为什么？”

　　我语气还算平和，我说“没什么，就是不想。”

　　他冷哼一声“丁思雨，你想自暴自弃，得先过我这一关，有本事咱俩就这么扯着，这些日子我也想通了，反正你跟唐玉已经不可能了，反正你早晚得嫁人，反正咱俩已经从十七岁扯到了三十多岁，我毫不介意再来一轮。”

　　我回到学校后，给我介绍对象的张老师在办公室等我，一见我就问“小丁啊，怎么回事啊？听我外甥说你有男朋友？怎么还让我给你介绍呢？这样可不地道啊。”

　　我连忙解释“张老师，那不是我男朋友，就是一个普通朋友。”

　　我话说完发现一屋子的同事都在看着我，一张张的脸上都挂满了质疑。

　　张老师又说了我几句，跟教育学生似得教育一通，我连连点头，不再解释什么。

　　有的事情就是这样，你越说你无，别人越确定你有。

　　这次相亲算是以失败结束。同事之间伤不起，看来以后也不能找同事给介绍了。像今天这样的事情让同事之间都很尴尬。幸好张老师年龄大，训斥我一番也就消了气。若是年龄差不多的同事恐怕就不能不介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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