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穿越者
云游四方这么些年，在凡人眼里神秘恐怖、只在传闻中的妖怪，净远也见过一些。
对于一般人来讲，妖怪，不管好坏，能远离就远离，能驱逐就驱逐，能打死就打死，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仅此而已。
而净远却深知，妖是有灵智的，有了灵智，便与人一般，有了善恶，性情更为复杂。
他曾路遇一位以捉妖为生的道士，那道士将妖怪分为净与浊两类。
净妖者，吐纳日月精华以修行，或是隐于山林江河之中，避世苦修，或是四方行走，行善事，攒功德，人若是无害于他，他亦无害于人。
而浊妖者，喜好吞噬其他生灵的灵蕴来增进修为，无论是人族异类，还是妖族同胞，一时兴起，便张嘴就吃。因是杀戮沾了血腥，浊妖过处，总会有一股淡淡的腥臭味，正如此时屋内。
净远和尚脸上愁云惨淡，问道：“王施主，你可听闻这附近有什么妖怪出没？”
王富贵想了想道：“在县城北边有座丰翠山，据那里的猎户说，山里有条大蛇，偶尔会下山偷吃附近村庄的鸡鸭牛羊，可也没听说过会偷吃小孩。”
净远和尚走到窗口，闻到一股淡淡的妖气正是往着北边去的。
他连忙要走，唯恐妖气散尽，寻不到踪迹。
若是能在明路上追到，最好不过，要让妖怪进了山，就真为时晚矣。
王富贵见状，便知净远的心思，急忙拦住道：“大师父，慢些，慢些，你一人独去，若是真遇上了妖怪，岂不是白丢了性命？”
净远道：“施主放心，贫僧会些驱妖的手段，也知道量力而行。”
王富贵道：“纵然如此，可此时夜色渐深，山路崎岖，丰翠山虽不大，夜里也有毒蛇和野猪出没，大师父人生地不熟，进了山里怕也摸不到路，我知道一人，是县里第一等的猎户，由他领路，更为稳妥。”
净远点头道：“那就依施主之言。不过，贫僧脚程不快，还是先行一步，在路上等，必不会贸然进山。”
王富贵也不再阻拦，回头一看空荡荡的床，猛一拍大腿，转身出门呼喊家里的仆从。
“福子，小六，人都哪去了，快去附近问问有无人家丢了孩子！”
......
丰翠山。
北边的一座幽暗阴凉的山洞里，传出来轻快的哼歌声。
一个穿着翠绿长裙的少女摆动着下半身的蛇尾，在洞里游动。
她头上点缀着几朵碎黄小花，脸是圆圆的，若是只看面容，怕是会让人当成一个憨厚可爱的乡下小姑娘。
蛇尾轻轻石桌石凳，将上面的灰尘拂去，然后又落在地上的灰尘聚起来，扫到角落里。
小蛇妖心情很愉快，昨日一只乌鸦飞来告诉她，她的姐姐要来看她。
她姐姐是一只蝎子，和她自小生活在山洞里，后来姐姐成了精，变成一个大美人，被路过的一个妖王看上，成了妖王的小妾。
那妖王的老家在北方，他姐姐自然也是跟着一起去了，两姐妹一南一北，数数也有几十个春秋没见了。
小蛇妖把山洞扫了一遍又一遍，甚是满意，又看了看边上两只小山羊，那是她昨夜从山下村庄特地抓来的，两只山羊不大，正是肥嫩的时候，她记得那是姐姐以前最爱吃的。
“妹妹啊。”
一个身材高挑、穿着一身黑色薄纱长裙的女子走进山洞。
小蛇妖惊喜地迎上去，握住那女子的双手。
“姐姐，咝，我好想你呀。”
蝎子精亲昵地摸了摸小蛇妖的脑袋。
“姐姐也是想死你了。”
“姐姐，咝，快坐。”
小蛇妖热情道。
蝎子精伸出食指在石桌上轻轻一抹，看了一眼，似乎是手指沾了灰，脸上尽是嫌弃。
“妹妹呀，你这山洞也太寒酸了，也不知打理打理。”
“咝~”
小蛇妖吐着蛇信子，情绪有些低落起来，心里奇怪：我们以前不也是这么住的吗？而且我刚刚很认真地打扫过。
蝎子精叹了口气，心疼道：“妹妹啊，是姐姐没照顾好你，让你这些年在这座小山里吃苦头。不如这次妹妹也随我去北边吧。以妹妹的样貌，虽然不能嫁个妖王，但我的妹妹，嫁个妖将却是成的。”
小蛇妖道：“姐姐，咝，我不要嫁，听说成亲可疼了。”
蝎子精捂嘴笑道：“傻妹妹，初时疼，后面就舒爽了，再往后你就觉得快活无比呢。”
小蛇妖心中有些别扭，觉得姐姐似乎和以前不一样了，目光一移，道：“姐姐你看，那是你最喜欢的小羔羊。”
蝎子精娇笑道：“傻妹妹，那都是多久以前的事啦，姐姐现在可吃不惯这些了。”
她转身道：“你们进来吧。”
话音刚落，两个穿着浅灰色长裙的女子各自手里拎着一个大篮子走了进来。
蝎子精掀起篮子上的布，向小蛇妖招招手，小蛇妖凑近一看，篮子里是两个婴孩，看骨龄，不过三岁，她掀起另一个篮子上的布，也是如此。
蝎子精道：“此次姐姐是跟着妖王来赴宴，来的匆忙，只能在山下抓几个孩子来送给妹妹。”
小蛇妖道：“姐姐是要吃人？”
“妹妹啊，你是不知道，在那边，妖怪都是吃人的，你要是吃鸡呀羊呀的，可是会被瞧不起的。像我家大王，每日得吃十八副心肝下酒。”
蝎子精的目光在四个孩子身上飘过，停留在一个男娃身上。
这个孩子长的竟是如此鲜嫩。
她两眼放光，抱起那男孩，一边逗弄着，一边道：“你姐姐我呐，最喜欢吃不足三岁的小孩，软嫩可口，先取其眉心一点血，尝尝味道，再划开一道深深的口子，从眉心，到胸口，再到腹脐处停下，等鲜血涌出，流淌，血与肉一块吃下，那滋味，啧啧。”
小蛇妖听得差点流口水。
人肉，好像也不错的样子。
蝎子精把男娃放在石桌上，尖利的指甲点在男娃的眉心，微微用力，一滴血珠渗出来。
蝎子精伸舌沾血的指尖上舔了舔，顿时眼神迷离。
这娃娃的血，怎么这般好喝！
蝎子精食欲大动，正要下手，忽然，那娃娃的身上绽放出耀眼的金光，蝎子精只觉得浑身都要被烧着了似的。
金光收敛，形成一道金色光柱，一个缥缈的男子虚影凭空出现在光柱之中。
穿越，诸天......
几百年记忆一一重现，恍如在梦中。
不，那就是梦。
那他呢，又是谁？
是穿越者苏蝉，还是佛祖二弟子的一道分魂？
光柱中的男子静默不动，可散发的气息，却让小蛇妖浑身颤抖。
“姐姐，快走。”
小蛇妖带着哭腔喊道，可放眼看去，却不见了蝎子精和她两个侍女的踪影，一时间便愣住了。
那男子看着石桌上散发着金光的娃娃，伸出一指，抹平娃娃眉心的那一点伤口，然后屈指一弹，手指上沾染的一点血迹飞入小蛇妖光洁的额头上，留下一道朱砂印。
“从今以后，我就是你的主子，记住我叫......苏蝉。”
......
吴烈举着火把，另一只手拿着开山斧，劈开前路上的藤蔓杂草。
他走的很慢，因为他总是回头去看他身后的老和尚。
他得了王家老爷的吩咐，要保护好这个叫净远的和尚。
听说这和尚是要去救孩子的，吴烈觉得理当帮一帮，更别说县里的孩子也丢了三个。
可又听说抓孩子的是妖怪，吴烈便觉得最好还是等后面的人来了。
他来之前，王家老爷已经在召集县里剩余不多的青壮。
夜色已深，山里阴风阵阵，时不时有奇怪的叫声。
忽然，一切声音都停止了，一道金色光柱升起，照亮了整座丰翠山。
吴烈和净远二话不说，立刻赶往那金色光柱所在。
光柱存在了一刻钟不到，好在吴烈对丰翠山也算了解，记得住方位，半个时辰之后，两人来到一个幽深的山洞前。
吴烈本想先试探一番，却不料净远和尚很着急地冲了进去，他只好跟了上去。
山洞很深，七拐八拐，到了一个像是居室的地方，吴烈却见净远和尚跪在一个娃娃前，热泪盈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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