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土归土
血色的天空风起云涌，异样的光晕仿佛终于被人搅动，还原了世界的真实。
黑夜出现，月光却并不如皎洁。
它朦胧卑微的洒落光辉，落到地面前就模糊了，掺杂有颗粒状的血雾。
即便隔了那么远，夏尔德也能看到有扇黑色的大门在逐步开启，类似于孤光岭上方的那一次。
不同的地方在于，这一次从门中溢出的气息，并非那么的狂暴，静默无声，让人觉得窒息。
借着夜色的掩护，夏尔德背着阿嘉莎如同灵活的黑猫在地上迅疾奔袭，他其实可以走得更快，但阿嘉莎从黑门开启的那一瞬间起就有点不舒服，蜷曲着身子，做噩梦般的发出梦呓。
“夏尔，他来了。”
“谁？”
“我不知道...我想不起来！”阿嘉莎不停的嘶哑尖叫，露出痛苦和仇恨的表情。
夏尔德起初是想前往黑门所在的山丘地带靠近，但是他离得越近，阿嘉莎就越是痛苦，几乎要死掉一样。
因此，夏尔德只能暂时放下对隆美尔的仇恨向着海岸线逃离，一路上都是被灭杀后的鱼人怪物的尸体。
辨识之眼一一扫过，得到的数据模糊不清，连具体的名称和品阶等级都没有。
夏尔德感到前所未有的不安，抬头的时候，后方的夜空尽头突然整个炸了开来。
伴随着某种类似禽鸟的尖啸，龙卷飓风的鼓荡，那轮卑微的银月旋即被宽大的羽翼所遮蔽，天空上竟然下起了黑色的雨水，淅淅沥沥，连绵不绝。
...........
...........
山丘上，刺眼的光，黑色的光，令隆美尔不得不遮挡自己的视线，当他适应光度变化后，一对漆黑的羽翼正拍开黑门，出现在面前。
这对羽翼，有着他无法形容的美丽。
漆黑的钢铁色泽，雕刻般的线条，每一片羽毛都紧紧的扎根在翼膀处，彼此贴合覆盖着倾斜生长，尖端和末梢处，暗沉的罡风停留萦绕，缝隙之间亮起浩渺银河的光辉。
翅膀彼此收拢，守护着内部，远远的看去，类似一座神刻的雕塑。
而当那羽翼轻轻一颤，居中向外打开时，掠起的狂风和骤雨，再次令隆美尔向后倒退了数米。
星辰与月光，也在瞬间暗淡。
这时的隆美尔，已经失去了桀骜与自负，他被迫从半空中跌落，双眼深陷，头发凌乱，被强风和雨水拍打得粘在耳鬓与额头上。
他惊魂未定的看着那对翅膀，在怀疑，在恐慌，颠覆心里的认知，差些惊呼。
召唤？
这是何等的秘术？
该是六阶，七阶，还是八阶的魔物？
如果不是，怎能令自己如此狼狈，感觉到羞耻的恐惧？
比起他，主持了召唤仪式的钢琴家明显要好上许多，尽管脸上满是疲惫和虚弱，声音却仍然柔和：“没想到来的人竟然会是您，暗域的孤高之翼，这是我的荣幸。”
在钢琴家的跪拜中，黑色的翅膀缓缓展开，卷动风云，扬起尘埃。
这是一个浑身赤裸的男子，恍如雕塑，更像是神像。
他集合了世间所有可以用在男性身上的华丽辞藻，优雅，俊美，孤高和伟岸，肌体上的每一寸线条都以黄金比例分割，深邃的五官刻满淡漠。
他高傲而孤独，如同冬夜冰河里的黑天鹅，也像是雪山上飞翔的雪鹰，在冰雪中沉思，在黑暗中叹息。
隆美尔立刻倏地站起来，摆出攻击姿态。
站在他眼前的男人绝不可能是魔物，更不可能是人类！
隆美尔从来没有如此惊惶，从来没有如此自卑，当他看到这个男人的时候，无形之中，所有的骄傲和自负都被击碎，荡然无存，甚至灵魂都在不堪重负发出喘息。
有一种奇妙的错觉在滋生，就像春风拂过大地，杂草在土面下疯狂生长。
男人没有说话，没有表情，他当真就和雕塑一般，金色的眼睛锐利似隼，被他看着，隆美尔只觉得浑身充满卑微。
“你是谁？”
回复隆美尔的，是那对钢铁黑翼的颤动。
只是那么一颤，平地里就掀起狂风，骤烈的风暴轻而易举的将他卷起，撕碎所有体表的能量，将那荣耀金光揉碎踩入泥地，再也拼凑不回来。
羽翼完全打开，赤露着躯体的男人伸出手，一条条漆黑的魔纹在白皙的肌肤上绽放，好似一朵在冰湖里盛开的黑莲花。
电光在空气中穿梭，奇异而玄妙，每闪一下，歪歪斜斜的纹路，总会带过一阵令人心颤的响声。
乌云笼罩下来，覆盖在黑色的龙卷上，惊雷落下，打中隆美尔的胸膛。
忽然，男人撩起了苍金色的头发，轻轻的哼了一声。
那声音直接钻入隆美尔的脑袋，侵蚀灵魂，撼动心灵，照彻了他的卑微。
隆美尔重重砸在地上。
他的肌体传递来被电流肆虐后的灼烧和麻痹，肌肤和血肉迅速涌现死亡，溃败着化作焦黑。
这是怎么回事？
我的神力，我的肉身，为什么连最基本的防御都无法做到？
隆美尔下意识的侧过头，视线变得模糊。
男人拍打着翅膀，悬空浮立，他一丝不挂的躯体是那么的美丽，嘴唇冰冷单薄，明明被黑暗包裹笼罩，却又像是万里高空上的星辰，连千年不灭的烟云都无法遮蔽光辉。
羽翼如乌云，云如长烟，烟尘散开，击坠明月，绽放出朦胧氤氲。
一切都变得模糊，似假还真。
隆美尔挣扎着站起，催动身体里的生机，艰难的趋势荣耀神力修复伤口，脱落焦皮。
他终究没有放下恪守了一生的荣耀，挺直脊背，不想被‘那个人’以外的男人居高临下，睥睨怜悯。
可是，隆美尔再也飞不起来了。
男人剥夺了所有人腾空的权利，只有他，才是天空的主宰。
隆米尔的眼睛越锁越紧，双臂发出挣脱铁链束缚般的喀嚓声。
他是如此的骄傲，宁愿死，也不想遭卑微吞没。
然而，这个男人就像是一头无比庞大的怪兽，他的目光冷冷注视着，仿佛在看待可怜的虫子，挣扎着试图化蝶飞舞。
遗憾的是，对他来说。
隆美尔似乎并非能够化蝶的毛毛虫，只是条蠕动的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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