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漩涡 下
又是漩涡？
夏尔德的眉毛微微皱起，想到自己一路走来渔村里无处不在的类似标记，觉得很不舒服。
于是，他试探性的开口，看着丹东后脑勺上的纹身，道：“很有趣的图案，也是漩涡。”
现在的夏尔德多少也经历过不少事情，知道万事万物间总存在着一些看似简单实则复杂的的联系。通俗点来说，没有揭不开的谜，只有一层一层转移视线用的面纱。
关于这一点，需要时间和耐心，夏尔德的时间不是很多，耐心也是一样，他倾向于更直接的切入主题。
丹东好像叹了口气，对夏尔德道：“对对对，没错，也是漩涡。就跟你看到的一样，这个村子里充满了漩涡，瞧瞧，那漂亮小妞的肚脐，还有那胖水手的胳膊，都是一样的纹身。”
说着，他耸了耸肩，道：“我真是恨透漩涡了！”
丹东举起手，让酒馆里的侍从再次送上烈酒，咕咚咕咚咽下后对夏尔德道：“我们遇上麻烦了。”
“什么麻烦？”夏尔德问，明智地付了酒钱。
“我们是渔村，我们要想吃饭，就必须工作！不管是给帕特里西城的船坞工坊当水手还是大副，又或者给贸易公司提供金枪鱼，都得有船！可天啊，夏天的暴风雨明明刚过，秋天是收获的季节，十几艘外出捕捞的渔船一艘都没有回来！全都被海上的涡流给吹跑了！”
“人死光了，船也没了！海面上还出现了漩涡，连吸引猎人的异种魔物都仿佛听到风声消失无影无踪，我们要完蛋了！”
丹东的声音并没有压抑，影响到了周围的人，擦拭着酒杯的侍从立刻僵硬了一下笑容，不过旋即就恢复了正常。
他敲了敲桌面，对夏尔德笑着说：“请不要介意客人，他说的是实话。你饿了么，我们提供的鱼油饼干和红奶酪味道非常不错。”
显然，夏尔德并没有食欲。
他拒绝了侍从的好意，端起酒杯，一边看着身侧昏昏欲醉的丹东，一边看着杯子里黄褐色的液体，说：“那么，我该在哪找到浅海喷蝠的下落呢？我需要它，包括它背上的珊瑚。”
侍从耸耸肩，多看了丹东一眼，道：“很抱歉客人。如果换在几个月前，这喝醉酒的家伙是个很好的向导。相信我，他是这里最优秀的水手和魔物猎人。当然，现在只是个连酒都快喝不起的穷光蛋罢了。”
夏尔德被侍从的话逗笑了，说：“他好像很脆弱。”
“不不不，客人，你错了。他只是心痛。”
“心痛？”
“是的，因为失踪的十几艘渔船里，有一半是他的。”
夏尔德说不出话了。
他试着代入丹东的角色，然后发现如果换成自己的话，或许会嚎啕大哭一场。
这时候，丹东却清醒过来，用力拍了下桌子道：“嘿，我有船！还有一艘！”
夏尔德感到意外，也有欣喜，他取出两枚金币，在柜台上一字排开，道：“带我找到合适的喷蝠鱼，这些就算是酬劳。”
金币的光芒永远耀眼，令人陶醉，让人难忘。
丹东彻底清醒了，他对这种光芒爱得奔放，爱得热烈，更胜裸着纤细腰肢跳舞的热辣少女。
“没问题朋友，明天...今天...不不不，等我一会会儿，让我消化一下天杀的酒精，我讨厌喝酒！”
“...我其实不是很急。”夏尔德尴尬的举起杯子，打算润一润喉咙。
“但我很急。”这时，突然有一只手从身后袭来，抢过夏尔德手里的酒杯一饮而尽，当它重重被人放下，砸碎在柜台上时，冰冷的枪口也对准了夏尔德的后脑。
“介意把这个机会让给我吗，朋友？”
似乎是为了验证‘际遇和麻烦总会一起到来’这句话的真实性，夏尔德还没来得及理解发生了什么，一只粗壮有力的胳膊便叩打在柜台上，在他身边坐下。
这也是名水手，年纪在四十岁上下，吊带衬衫的衣领打开，露出浓密的毛发，下巴附近厚厚的一圈胡须看着十分不整，并且还瞎了一只眼睛。
整个酒馆都在刹那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这边，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样子。
丹东晃了晃脑袋，瞪着男人：“你想找死么，独眼。”
“找死的是你，丹东‘船长’。”独眼说，声音嘈杂难听，仿佛是被开水烫坏了喉管，他用枪顶着夏尔德脑袋，嘴里抽着根劣质卷烟，毫不在乎的把烟气吐在夏尔德脸上，说：“我想要你的金币，但我没有船，也不会出海，只有一把可以打穿你脑袋的枪。”
“你弄乱我发型了。”夏尔德平静地看着独眼，声音很轻，也很温柔，听得在场所有人都感到无比悦耳。
“哈，你在说什么？”
独眼大笑，呸的一声吐掉烟蒂，伸手去摸那两枚金币，手臂的经络就和蚯蚓般的蠕动着。
很明显，他具有一定的能力，通过辨识之眼的分析，是名凡人境LV4的水手。
或者说，强盗。
“独眼，你要敢伤我的朋友，我会把你剩下的那颗眼珠子挖下来塞到屁股里去！”丹东愤怒的撕开衣服，咆哮。
独眼收下金币，冷笑着吐出一口浓痰：“失去了那些船，你以为你还是船长？”
伴着这口浓痰落地，又有几个人从人群里走了出来，各自手里握着把锋利的剃刀，不停冷笑。
“这里只需要一个船长，不是你，而是我。”独眼张大嘴巴，想笑，却又突然瞪圆了眼睛。
有一把已经生锈的左轮手枪的枪管深深插进了他的嘴巴里，顶在颚部，而他却根本没察觉到夏尔德是什么时候做出反击的。
“分心的水手可当不了船长哦，独眼先生。”夏尔德还是微笑，但没有扣动扳机。
“不！你是什么时候...天，不要扣动扳机！”独眼在惊天动地的尖叫，将手里的金币重新放回到桌上。
夏尔德的确没有开枪，但丹东跳到半空砸在独眼脸上的拳头，也几乎和枪响差不多巨大。
刺耳的尖叫，碎裂的酒瓶，还有沉闷的拳击声，在酒馆里此起彼伏的响起，直到一道黑影倒飞着从百叶门飞出来，狠狠砸在外面，抽搐几下昏迷过去，方才结束。
“抱歉了朋友，这次出航，我给你免费。”
丹东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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