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报告书
黄金议会首都，希伯莱。
一个光线明亮，整体呈现出素白无垢状态的房间内。
红木书桌绽放着古老的韵味，梨木座椅温和的包容了来自上方的重量。
薇拉动了动肩膀，挪移了一下位置，墨色长发被其挽到了一边，秋夜里的冷风从窗户外吹来，还没靠近，就被她体表渗透的腐朽之力推开，消散。
淡淡的黑雾中，她挺拔高挑的身段向后一靠，左手抚平纸张，右手执笔，写下一个个文字。
她的字很漂亮，和她本人一样漂亮，立体感强烈，笔锋清爽，哪怕是间隔用的标点，都精确工整，不出一丝偏差。
笃笃笃。
三声富有节奏的敲门声响起，薇拉并未抬头，而是有一只纯白的猫头鹰从椅背上飞去，以锋利的勾爪打开门来。
“晚上好，薇拉~”
轻快的语气中，一名年纪在三十岁和四十岁之间的美妇人从后方出现，微笑着和猫头鹰打招呼：“你也好啊，小比特~”
紧接着，这位身材丰腴容貌娇艳的妇人便脱下了那双精致的高跟鞋，赤着一双圆润的裸足，踩在屋内铺设的白地毯上，看向薇拉，以同样轻快的口吻说：“报告写得怎么样了？”
“马上。”
薇拉的笔尖顿了一下，刚好写到对夏尔德的评价一栏，下方有数个选项可以勾选，并且包含了备注诠释项。
“喲，十七岁的小少年呀，名字叫夏尔德。我以为会是个小女生呢。”美妇人耸了耸肩，双臂枕在了桌案上。
薇拉皱了下眉头，暂时停下笔，转而用钢笔的另一端往前勾拉，说：“温蒂女士，你好像很闲。”
说话的同时，薇拉还稍稍遮了遮报告单，轻敲了两下桌子。
温蒂毫不在乎的继续敞开胸口，并且选择无视薇拉冷冰冰的眼神，道：“已经有两个候选人找我打听这件事了。”
“哦，你的回答呢。”
“当然是不知道了。”
美妇人温蒂耸耸肩，装作不经意的扬起手臂，腕部挂着一串做工极其精良的宝石手链，叹气道：“搭句话就能被人送这个，要是把少年的名字告诉他们的话，还不知道能得多少好处呢...”
薇拉目光流转，放下笔，抬起手，寒声道：“耳光是一定有的。”
“呸呸呸。我红狐狸不傻，推荐人是魔王囚风，担保人是挽歌，就连你这毒马蜂都当审核官了，才不跟你们这三个怪物过不去。”
“知道就好。”薇拉轻笑，扯去寒息，笔尖迅速书写下一行字，塞入信封，以红蜡封存，递到美妇人手中：“给，明天替几个老家伙送去。”
“明白。”温蒂收下信封，踩着光裸的赤足准备离开。
在关上门的一瞬间，她好像又想到一件事，回头很神秘的说：“那位少爷的事呢，他让我问问，你考虑得...”
“你告诉他，耳环我丢了，划张单子过来，该多少我赔。”
咔嚓一声，薇拉手里的钢笔被她直接折断成两半，墨水流淌，脏了雪白的拇指。
温蒂吓得缩起脖子，赶紧关上门，而后才用力的拍了拍自己傲人的胸围，说：“一天到晚不是火山就是冰山，那些男人到底喜欢你什么呀？”
“夏尔德...呵，你马上要摊上大事了。”温蒂啧啧摇头道。
.......
.......
此刻，洗干净身上的污秽，披着睡袍刚打开房间门的夏尔德，忽然一个喷嚏，浑身布满凉意。
“我感觉到一种不太妙的敌意。”
夏尔德自言自语了一句，没来及深究，就看到床上起来个小人，揉着惺忪的睡眼望向自己。
“晚上好，夏尔。”
“已经快早上了。”
夏尔德懒得再去纠正小魔女阿嘉莎总是喊错自己名字的事，走近几步拍着她脑袋道：“不是让你和蓓尔睡吗，怎么又偷偷跑过来了？”
“味道。”阿嘉莎眨了眨眼睛，倒映出夏尔德的影子，说：“蓓尔身上没有味道。”
“你要什么味道？”
“好闻的味道。”
夏尔德苦笑侧目，实在听不懂阿嘉莎话里的意思。
毕竟他可没有喷香水涂香波的习惯，身上除了汗味就只有荷尔蒙，哪来什么好闻的味道。
不过阿嘉莎毕竟不属于这个世界，有些超越常人的嗅觉或者味觉也很正常。
别看她五六岁的样子，夏尔德每天还给她买牛奶喝呢。
“阿嘉莎，你还记得自己是怎么来这里的吗？”
时隔数月，夏尔德终于提出了这个疑问。他相信，在自己严厉的教导下，阿嘉莎已经对这个世界的语言掌握了最起码的一部分，能够回答。
“我不记得了，夏尔...我醒来看到的就是你，其他的...不知道。”阿嘉莎微微闭眼，说话的声音很低很低，露出痛苦的表情。
夏尔德见她这样，叹了口气，轻拍阿嘉莎的背脊，道：“好了好了，我不问了。”
看来那次治愈伤口的蜕鳞，不仅让阿嘉莎的身体回到了幼年时期，连记忆也跟着封印倒退了。
从安全角度来说，这是一种想当出色的自我防卫手段，免除了被人蛊惑，暗示，乃至催眠，套出一些机密的隐患。
麻烦的似乎只有夏尔德，跟那该死的小黑猫莎拉一样，明明守着偌大的秘密，一个个的要么失忆，要么干脆记不起来。
他有点郁闷，静静的看着窗外。
阿嘉莎似乎也因为无法回答问题而内疚，她抬头看了夏尔德一眼，想知道他有没有生气，可是，夏尔德只是安静的坐在床沿上一动不动，仿佛石化的雕像。
“三个盘子。”
他说。
“天空，大地，还有深海。”
他又说。
“垂直悬浮在空中，从边缘向下看，十三根立起的石柱，锁住光和热，镇压在血色的旋涡中。哦天...这是我五岁时候听到的故事，为什么会出现在唐吉那伙人的口中？爸妈，你们在海上发现的遗迹到底是什么，深渊之门的入口么？”
“夏尔...”
阿嘉莎跪在床上，从身后拉扯他的袖子，小心翼翼又充满担心。
“该睡觉了，阿嘉莎。”夏尔德回过头说，温柔的笑：“趁你蓓尔姐姐没发现，赶紧回去。”
“可我想...”
“不，不行。”
夏尔德坚定的摇摇头，要从骨子里打断这孩子对自己的依赖感，就和当初对义妹蓓尔说出了一样的话。
“你已经不是三岁小孩子了，你五岁了，得独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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