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老鼠 下
巴尔家族的别墅内，福特市长的会客大厅。
四周围装饰精美的家具桌椅，红衫木材质打造的书架一层层的整齐排列，墙壁上的画卷，倒垂向下的灯饰，全都充满了年代感。
看着这些，唐吉终于明白了古老家族和暴发户之间的差别是什么。
底蕴。
文化的底蕴，历史的底蕴，以及流传下来的血脉和礼仪底蕴。
这些都不是能用金钱来简单衡量的。
好比此时站在大厅中央的老管家，一声黑色整齐的礼服，仪容庄重，不需要福特市长多说什么，已经取来了两套上好的礼服，替经历六个月海上航行的唐吉和钢琴家换上。
他头发斑白，不苟言笑，过程中没有半点多余的动作，十分利索。
“福特家主，下午茶时间在二十分钟后。”
“提前准备吧，我和我的客人们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谈。”
官家点点头，道：“明白。请稍候两分钟。”
“哦，很抱歉让你们站着，请坐吧，唐吉先生，还有这位...”
“钢琴家。”钢琴家欠身道，素白色的面具下不知是何表情。
福特市长略感奇怪地看了一眼钢琴家，转身回望书架附近的一台象牙钢琴，问：“介意吗，钢琴家先生。”
“当然不。”
钢琴家单手放在后腰位置，挺直脊背，优雅而注重礼节，他脚步很轻的走到钢琴附近，撩起燕尾服的下摆。
福特市长盯紧他脸上的面具，在唐吉耳边低语了几句。
唐吉苦笑着摇了摇头，似乎在解释什么。
福特市长不再说话，而是点头示意两人坐在大厅中央的沙发上。
同时，钢琴家已经弯起袖子，露出了一双无比修长适合弹奏的手掌。
那十根手指就好似精灵，在黑白琴键上跳动。
都说音乐和绘画，是反射人心的一种表现形式，里面掺杂着释放后的情感，和内心剧烈的动荡。
可是...这位钢琴家的音律里，传递出来的却是另一种无法揣测的情感。
当当当...当当当...
音符高亢，但不震撼，平静得像是在诉说一件普通的小事，然而又踩在了至高点上。
福特市长不禁放大瞳孔，惊骇的看着唐吉。
唐吉抱着怀里的深海知性，同样露出不解。
这不是钢琴家最爱的‘黄昏十三终章’，是另一首他从未听过的曲子。
如同风暴在大地和海面上肆虐着卷起，摧毁万物，而他就站在风眼之中，俯瞰一切从辉煌走向没落，由光明变得灰暗。
这种异常的旋律，让人无法理解。
它完全无法反映出钢琴家任何的内心写照，类似低沉，亢奋，绝望和喜悦，全都没有。
如果再仔细听下去的话，甚至可以发现，这首曲子的节拍一共只有三个，仅仅靠着高速的衔接和激烈的弹奏，就演绎出世界审判日一样的悲怆和宏大！
砰！
最后一声尾音在大厅中回荡开来。
钢琴家起身，老管家带着佣人来摆放餐具，准备下午茶。
时间刚好走过了两分钟，不差一丝一毫。
“这是什么曲子？”福特市长问，胸膛在起伏。
钢琴家走下台阶，素白的面具反射着寒冷的光，清脆爽朗的声音响起，听着却有些骇人：
“欢迎来到众神之殿。”
钢琴家的脚步突然一顿，张开手，拥抱着虚空。
唐吉的膝盖忍不住颤了一下，险些将抱怀中的深海心脏丢落在地。
一件件的餐具被摆上桌子，老管家一丝不苟的倒上三杯红茶，然后躬身离开。
没人注意到，有一只脏兮兮的老鼠刚好从餐车下窜出，闯入了‘众神之殿’。
它就是夏尔德，人类意识的载体。
“那么，我们该谈谈正事了。”福特市长招呼钢琴家入座，目光一直落在那枚跳动的深海心脏上，“六个月的海上航行，你们发现什么了？”
“遗迹，一处伟大的遗迹。”
这时，唐吉突然开口，脸上涌起不自然的红光：“在海域两万五千米以外的地方，我们遭遇了一场暴雨，船只被卷到了一个罗盘失灵无法辨别方向的地方。天...你永远想象不到，那里还有一个血红色的漩涡，而漩涡之下，竟然还有一块无比巨大水晶！”
“十三根石柱从肉眼无法观测的深渊下方探出，死死的封锁住了这块水晶。那就像是地狱之门一样，内部还有沸腾的海底火山岩浆！周围镇守着无数恐怖的深海怪兽！”
“看，就是这个！”
唐吉举起手中的心脏，高呼道：“死了！全死了！一共四十八名船员，三十六个凡人境，十二个通灵境，全部牺牲！”
福特带着明显的怀疑神色，因为这个故事实在太过匪夷所思，考虑着道：“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为什么南方的罗兰王朝没有发现这个血色漩涡？”
“因为他们没有船只，没有能够抵御暴风雨不受摧毁的船只！要是我没有猜错的话，那个漩涡只会在夏天的海上暴风中现身。”
唐吉说着，取出一本已经浸水的笔记，翻开后指着其中一页道：“还记得三年前也有一艘考古船失事搁浅么？”
“当然记得。”福特市长笑了笑，回答：“丹顿夫妇对吗，你的老对手。”
唐吉的面色一僵，显然对这段灰暗的往事不愿多谈，哼了一声后道：“他们先发现又如何，最后还不是莫名其妙的沉船死了？我不一样，我得到了这个。”
他举起深海魔兽的心脏，忽然对福特市长道：“想感受一下这枚心脏的强大么，市长先生？”
“你说什么？”福特看着他，端起的茶杯逐渐不稳，溅出微红的水液。
“它能治好你的疾病，心脏病。”唐吉说。
“你是说让我将这颗心脏献给神明，来换取神恩吗？”
“不...福特市长，我想让你植入这颗心脏...”
“天呐，你到底在发什么疯？”
福特市长一拍桌子，怒不可遏，简直无法相信听到的这一切。
在他的斥责声中，唐吉发出了一声叹息，转头道：“麻烦你了，钢琴家。”
“当然了，唐吉先生。”
钢琴家接过这颗心脏，轻笑一声，竟是直接拿起一把餐刀捅进唐吉的心口，挑出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然后将深海之心替换着塞了进去！
“你做了一个很错误的选择，市长先生。”
钢琴家擦拭着手掌上的鲜血，语气变得非常遗憾：“您认为，那些船员们是怎么死的呢？”
“都是为了您啊。”
“为了保持这颗心脏的新鲜和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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