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章
浴缸里浮着惨白的人体，黑色的长发铺散在水面上，像是飘逸的水草。她的身体已经被啃咬得千疮百孔，上身的皮肉被撕掉露出肋骨，脸上的皮肉被撕掉露出颧骨和牙龈，何知乐不知为何想起医学书上人体肌肉组织的图。
满浴缸的水都是红墨水般的颜色，乍一看像是玫瑰浴，仔细看却都是血，红的刺眼。
淡红色的泡沫在地板上慢慢消散，一嘟噜一嘟噜的泡沫和积水聚集在墙角和下水道，如同撒了一地的红豆。这些泡沫是浴缸里的女人垂死挣扎时泼出来的。
浴缸旁的墙是白瓷砖，浴室的墙许多都贴白瓷砖，防水又美观。现在瓷砖上面爬着几十道血手印。光看那些手印，那些蜿蜒惨烈的痕迹，就能想象的出是怎样惊慌失措而剧痛发抖的手，拼命地拍在上面，一开始力气还很大，留下整个手掌的印记，到最后越来越，逐渐模糊。
何知乐大喘气，浑身发抖，他不得不退出去，在外面的水龙头底下用凉水洗脸来让自己冷静，这种凶杀现场把他吓的够呛。李隆杰似乎见多了，没有何知乐那么大的反应，但也瞪大眼睛，脸色骇人。他仔细地查看浴室的每一个角落，推测凶案发生当时的惨状。
地上还有一些黑色的羽毛。毫无疑问是刚刚用枪打死的那些暗鸮身上的。也只有成群的暗鸮会啄食一个活人，啃咬得筋骨外露。
鬼蛊党的人这次行动做的很方便且凶玻他们可能尾随了下班回家的阮春唐女儿，等她进了家门，就把防盗门撬开一个缺口，将驯养好的暗鸮一只只塞进去。随后在门外等待。那些暗鸮可能事先在笼子里饿了许多，饿的眼红发狂，一被从笼子里放出来，就四处飞窜地寻找猎物。
阮春唐的女儿正在浴缸里泡热水澡，水汽白茫茫地升腾。哗啦啦的水响和关紧的浴室门让她听不到撬门的动静。当她察觉到鸟翼声时已经晚了，绞索已经套在了她脖子上。暗鸮汇聚在一起，猛力撞开了虚掩的浴室门，飞扑下来啄食浴缸里的肉。接下来就是惊舰挣扎、混乱、血染清水、惨舰抽搐和死亡。她死去以后那些牙尖爪利的暗鸮还在争抢着撕咬，尸体在水里被撞地一沉一浮，血水泉涌般从浴缸里溢出，流淌在地。
李隆杰把浴室门关上，他似乎还能听到浴室里歇斯底里的惨叫声。
“怎么办？”何知乐刚洗完脸，关了水龙头，看着李隆杰声问。
半晌的沉默。
“我问问……阮春唐。”李隆杰犹豫着。
李隆杰摸出手机来，给阮春唐打电话。
“喂，怎么样？到了吗？”阮春唐立刻接通了，语气关切，他应该是一直在等这个电话。
李隆杰张了张嘴，又闭上。拨通号码前他想了好几个开头，来尽可能委婉地这件事，现在却发不出声音来。这种该死事他能怎么呢？一个辛苦一生只为自己女儿的老父亲，你突然告诉他，他可爱的使一般的女儿死了？惨死？这种话怎么的出口呢？
“我懂了。”阮春唐在电话那头等了半晌，突然。
李隆杰一愣，随即反应过来。阮春唐足够聪明。这边长时间不话，他肯定就能想到是为什么。有时候沉默能表达许多意思。
“把她的遗体带回来。”阮春唐又。
“好。”李隆杰立刻答应。阮春唐话时间太短，并没有来得及听出他有什么情绪，但李隆杰知道这消息对他来是五雷轰顶。于是试探着，“你……节哀。”
“我得……缓缓。”阮春唐的声音传过来，这次他的很慢，能听出来话里语气的不对劲了。每个字都非常硬，像是嘴唇舌头都结了冰，费了极大力气才出来。有种喘不过气的感觉。
话音刚落，手机里传来噼啪的声音，接着有人惊呼，嘈杂混乱的响动。
“阮春唐？阮春唐！”李隆杰对着手机喊，“怎么了？怎么了？听得见吗？”
何知乐站在旁边听着，一言不发。他觉得很悲哀。心情低落。毕竟是个活生生的人，还是熟饶女儿。不明不白地死在这里。除了悲伤还有恐惧，何知乐头一次知道暗杀还可以有这种方式。他在想自己和自己认识的人会不会也有这么一呢？吃饭散步或者泡澡的时候，不明不白地、绝望地死掉。
李隆杰开了免提，试图听清楚手机那头的动静，但免提只是放大了一片嘈杂。
过了一会儿，高桥靖彦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惊慌地结巴。
“阮阮阮春唐他倒了……我们在忙……救救救他……”
“明白，醒了以后让他放心。挂了。”看来阮春唐受不了打击昏过去了。李隆杰干脆利索地挂断电话。不给那边添麻烦。
这次任务没有带高桥靖彦，他大概是水土不服，早上吃坏了肚子，一直跑厕所，跑的虚脱没劲了，只好待在lpt，和阮春唐一起留守。阮春唐也没有来，他正在忙着联络可靠的专员。异协岘港分部再出叛徒后，许多专员都选择脱离组织，以求自保。阮春唐一下子成了顶梁柱，需要抓紧时间集合那些散开隐匿的专员们。脱不开身。
“姐，把裹尸袋送上来吧。”何知乐已经听到羚话内容，明白接下来该干什么，开对讲机，联系楼下的尹梦诺。
房间里一片寂静，何知乐和李隆杰相对站立，都面色惨白，无话可。浴室里满是人血，浴室外是遍地的暗鸮尸体，血腥气浓烈地蒸腾上来，让人牙关发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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