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十八章 逼宫
“今日事今日毕，皇后多行不义，这是她在自食其果罢了。”慕容洵说的话语里，没有一丝波澜，像是在称述一件与他毫无关联之事。
“陛下……我……我想知道关于我母亲当初在东林的事情……”甄懿此刻不过是以一个女儿的身份向故人长辈寻求关于生母的点点滴滴。
四下无人，他们二人除去皇帝与太医这些俗世的身份，也就是长辈对小辈的一种交流罢了。
慕容洵踌躇片刻，便道：“当初见你之时，便觉着你似曾相识，可言行举止全然不像你母亲，你与阿珂的关系也就在孤的脑中闪过一丝而已。你的母亲温柔典雅，知书达礼，孤在前往东林之前，孤的小妹因病过世，正巧那时候遇到了你母亲，便觉着她像是跟孤的小妹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那样，言行举止都相似之极。孤与你母亲兴趣相投，志同道合，一来二去，便结拜成兄妹，之后她便将自己是前秦公主的身份告诉了孤与佟氏，没想到，竟然会……”
慕容洵顿了顿，继续道：“那日阿珂急急忙忙地寻了自己告别，孤也未曾多想，谁知这一别便是永别了，孤只知道她往南下，回到北辰后也曾派人去找过，却再也觅不到她的踪迹……”
慕容鄞说的没错，他的的确确便是这一切罪祸的元首。
如果他没有与沈珂走得过分亲近，佟毓协便也不会生了嫉恨之心，向东林的萧步勒揭发沈珂，沈珂也不至于逃到了南渊，也未曾躲过萧步勒与上官仲的勾结陷害。
这一切，便不会发生。
那她和甄妤，便仍旧是父母膝下永远也长不大的小孩，平安喜乐，幸福美满。
可惜，天不假年。
“不过现在看到你，孤很是欣慰。”慕容洵欣慰地笑了笑。
“我娘亲不会怪您的，她应该很高兴，这辈子有您这样的兄长。”甄懿微笑着说道。
甄懿其实还想说，不仅她还活着，她的长姐甄妤也还活着，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二人皆是相视一笑。
慕容洵暗自摇头怪自己糊涂，公输渊是前秦旧臣，沈珂是前秦公主，他当时怎么就未曾想到过他们二人之间或多或少有些关联呢？如果能早些发觉甄懿与沈珂的关系，他或许能更早地弥补遗憾。
远处，击鼓累累声传遍整个皇宫，傅家乱党与慕容衔等人的交锋，已经开始。
甄懿就静静地等在宣政殿内，虽然面上抽不出一丝担忧，可那时不时往窗边瞟的挂念小眼神却出卖地干干净净，一丝不落地落进了慕容洵的墨眸里。
“怎么，小丫头片子开始担心司玄了？”
甄懿没想到一向严肃的慕容洵会在此刻调侃自己，不由得脸皮子上浮起薄红，“没……没有吧……”
好吧，她撒谎了，欺君了。
说不担心，都是假的。
慕容洵爽朗一笑，宽慰道：“放心，孤敢断定，傅行筹这一伙人是闹不出什么东西的，司玄他们能平定，他们犯上作乱，还差点火候。”
甄懿眨巴眨巴双眸，心中隐隐不安，“陛下为何如此肯定？”
慕容洵轻描淡写地一笑置之，“丫头，孤若是连这点气魄都拿不出来，孤也不必坐在这北辰龙椅之上了。”
甄懿心头一跳，鬼使神差地来了一句：“陛下这话说的，像是早就想将傅家连根拔起的样子。”
慕容洵熹微的眸光在暖熏的炉火里闪烁了一番，最后露出一个不自察觉的浅笑，圈圈的浅色梨涡间，深沉可见。
甄懿只觉得后背脊梁骨一寒。
看来眼前的慕容洵，才是真正的掌控局势之人。
傅家势力愈发庞大，甚至早早地便盖过了孟家与慕容家本家的很多人，平日里定然没少结党营私，傅家家主傅行筹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君臣之道，自古不变。
哪有什么位极人臣？不过是与虎谋皮时与虎抢食而已。
伴君如伴虎，原来慕容洵早已视傅家为眼中钉了，这也是为何，当初皇后想一力促成傅柔嘉与慕容衔的婚事，慕容洵迟迟不肯松口的主要缘由了。
迟早要拔除的毒刺，自然不会留在自己儿子身边。
“那陛下，你是不是早就知道……”甄懿突然收住了嘴，心虚地不敢抬头看。
“知道什么？”
甄懿鼓足了极大地勇气，出口：“知道我……和慕容衔的关系？”
慕容洵忍俊不禁，道：“孤既是北辰的皇帝，也是司玄的父亲，他这少年儿郎心性，孤怎么会看不出来？”
从司玄与甄懿并肩面对流疫之时便清楚了。
甄懿窘迫。
“什么……什么时候开始的……”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慕容衔对她存了不一样的心思呢？
“丫头，你若是不明确自己的心意或者对司玄无意，等到傅家一事的尘埃落定，孤转头便给司玄安排一门亲事，叫他一劳永逸，如何？”慕容洵坏笑地逗甄懿。
“不……不可不可！”甄懿想也不想地拒绝道。
慕容洵满意地点头，若是阿珂的女儿当了自己的儿媳妇，也算是肥水不流外人田了，也算是弥补了当年的亏欠。
甄懿现在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再也不出来。
难道自己对慕容衔的心思已经强到这个地步了？连掩藏都掩藏不住了？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非也非也。
“好了丫头，孤不逗你了。”慕容洵罢手道，转身坐下，“咱们便在此，静候他们的佳音了。”
慕容洵端坐在龙椅之上，身子微微倾斜着，疲惫般地合上了双眸。
甄懿乖乖地坐在一旁，张望着远方，闷雷滚动的厮杀之声在皇宫里的每一个人心里惶惶着。
天已破晓，曙光驱散浩瀚密布在空的黑云层层，照向了北辰第一片土地。
一夜厮杀，两军对峙，血流成河。
朱红的宫墙被鲜血重新染色，满目尸体堆贴如山。
宣政殿的二人，甄懿与慕容洵从半夜等到白昼破晓，在这不大不小的屋子里来来回回地踱步徘徊着，彻夜未眠。
终于——从门外传来了一阵禀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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