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十六章 万念俱灰
慕容衔接着又是一阵击掌，从殿外抬上来一具盖着白布的尸体。
“启禀父皇，此人的尸身是在凤仪宫后院里发现的。”慕容衔拱手道。
甄懿将文若卿交给了钟誉盯着，自己上前蹲下查看这具尸体。
尸体八尺有余，身体还藏着阵阵余热，显然是死后不久。
甄懿忽然想到了什么，微微掀开尸体的右侧胸口，露出了一个细微的紫色纹理。
伏凛山下，白河镇旁，都是这些人。
“启禀陛下，微臣曾在伏凛山脚下遭遇过此人同行截杀，刀刀致命。”甄懿一五一十地禀告道。
“皇后娘娘，那么我们的账，是不是该算算了？”甄懿起身，横了皇后一眼。
“这与本宫何干？本宫从不认识这些黑衣人！本宫与你素昧平生，谈何置你于死地之事？！”
“甄懿，你休得将什么祸事都往娘娘身上扣！娘娘不屑于对你这种角色动手！”穗影厌恶道。
“也对，当年的佟家千金一向自视甚高，现如今都是这一国之后了，又有何人能威胁到您的地位呢？”甄懿极为讥讽地笑笑，“只可惜人都是贪得无厌的，而你，是不择手段地贪得无厌。”
“你又算什么好东西？你不过是顶着你母亲的这张脸而已！”穗影嘶吼着。
“母亲？”慕容洵突然看向甄懿，眼底升起一抹极为明显的怅然若失，夹杂着惊喜与意外。
沈珂？是沈珂？
“皇后！你还有什么事，是孤不知道的！”
皇后突然像是疯了一般，扑向甄懿，“都是因为你！还不是都是你害的！你那该死的娘，你也跟着该死！”
甄懿终于听到了自己想听的话，冷漠地甩开佟毓协。
她现在这副样子，哪里像是什么一国之后，母仪天下？
“我娘？你终于认了么？佟毓协。”甄懿苦笑着，积攒多年的怨气悉数蓬勃而出。
“认了如何，不认又如何？我佟毓协，所作所为，从未后悔！”皇后咬牙道。
“是你出卖了我母亲？！”甄懿忿然作色。
“就算当初本宫不说，照样会有一千一万人说，她的身份就注定了她这辈子的颠沛流离苟且偷生，你也是。”
前秦余孽，理应当诛！不管是在哪个国家，就注定了一辈子都不得翻身。
“佟毓协！是你出卖的阿珂？孤一向待你不薄，你为何如此蛇蝎心肠！”慕容洵浑身绽放出一阵一阵的威压，冷厉的气势像是能压得人动弹不得。
慕容洵心底思忖，面上仍是雷霆之色。
“阿珂，阿珂！你叫得这么亲切，可是她怕是早就把你忘得一干二净了，你看看，她跟别的男人生出来的女儿好端端的就站在你面前，她就是个水性杨花的……”
“住嘴！”慕容洵截断皇后的话，沉声道，“是你当初出卖阿珂的，你没有任何资格说她。”
甄懿暗暗吃了一惊，心底萦绕许久的迷雾与担忧也缓缓散开，看样子，慕容洵是不知道当初沈珂是被迫离开的东林。
“母后，您所为之事，还真罄竹难书啊。”慕容鄞言语间的嘲讽与疏离像是根针一般扎在皇后心头。
皇后悲愤交加，死死地看着慕容鄞。
这个世上，谁都能戳着脊梁骨骂她斥她，唯独慕容鄞不能。
他慕容鄞像个是过客，而她佟毓协已然成了这殿内的主角。
“皇后，到底为何？”慕容洵长吁一口气。
皇后只觉得气血上涌，将所有的一切悉数倾倒：“慕容洵，你说为何？当初你为太子之时，我多番扶持你上位，竭尽全力地助你，可你呢？见到沈珂那个贱人便都走不动道了，眼里心里只有她，明明我才是你的太子妃啊！”
众人愕然。
甄懿更是茫然。
慕容洵，倾心她母亲？
甄懿被雷得外焦里嫩，懵地看着慕容衔。
“阿珂是孤的义妹，为何你从来不信？”慕容洵说此话时，少了几分严肃，多了些许无奈。
“你想说你与沈珂只有兄妹之情么？慕容洵，你摸着良心！”皇后抖抖嘴角。
男人所谓的兄妹之情，她从不信。
她亲眼看到慕容洵与沈珂在月下谈心，在林间漫步，怎能不误会？
“毓协！”慕容洵无奈一唤。
皇后猛地怔住，呆呆地望着慕容洵。
他真的很久很久未唤过她的名字了。
不知道多久了。
她甚至都快忘记，她自己的姓氏与名了。
“陛下。”皇后睁开近似干涸的嘴角，苦涩地回应，像是枯井里传来的回声，缥缈而虚无。
即便他再唤她的名字，她也只能规矩地应他一声：“陛下”。
他是帝，她是后。
他们是这世上最亲近的人，能比肩而立，但也是这世上最遥远之人，因为他是君，而她是臣，他是万人之上，是这所有北辰的主人，他们有着无法逾越的身份鸿沟。
“阿珂是孤的妹妹，或许孤未曾同你说过，她像极了孤过世的小妹。”
皇后凄惨一笑，“慕容洵，现在再说这些，还有意思么？你心底不早就认下了么？那我便告诉你，你的舒妃是我害死的，你的沈珂是我揭发的，你要杀要剐，便冲我一个人来吧。”
哀莫大于心死。
皇后狼狈地瘫坐在地上，狂笑着，哭着。
就在慕容洵不相信她的那一刻，她便知道了。
一步错，步步错。
也罢，折磨不安了这么多年，也应该放下了。
闺阁时，她独身隐在重门深锁间，痴痴地盼着与他共剪西窗烛下的光阴。
红帐下，是他一生一世的许诺。
怎奈痴心一片，如同空枝折落，雪踏无痕。
“慕容洵，我佟毓协为你而走下的这些错事都是因为爱你啊，你是我的夫，我是你的妻，我有过么？如果我有，你便是这万恶之源！是你，让我一步步变成了这副样子，蛇蝎心肠、不择手段、最后害人害己！可你呢？你又是如何待我的？你钟情舒妃，甚至不惜一而再再而三地驳回我的面子，你但凡有一丝怜悯之心，便不会如此！你可有过对我的半分真心啊？慕容洵。”
慕容洵背过身，沉默良久。
一个个孤寂寒冷的夜，每每辗转难眠之际，他可有想到过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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