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甄懿喉咙一动，剪水双眸里带着悲哀：“我想一个人出去走走，不要跟着我，也不要叫卫风跟着我，慕容衔。”
慕容衔愣住。
他在甄懿的眼中看到了从未有过的悲哀与疏离，像是望着一个陌生人一般，有了从未有过的屏障，膈应在他们中间。
有生以来，慕容衔头一次害怕了。
他怔在原地，任凭甄懿从他眼前走过，头也不回地离开。
为何此刻落在他身上的初阳，这般寒凉？
甄懿漫无目的地在街上游走着，下梁的喧闹热切丝毫不亚于明都，可是这一切，都与她无关。
她该怎么办？
目光交错间，甄懿发觉了个熟悉的身影，在看向他的那一刻，对面也看了过来，霎时间，隔着万千洪流而去的一切，都簌簌地放缓了脚步。
萧绎二话不说地将甄懿带回凌府，不，现在应该是甄家故居。
南渊的圣上本来想责令要收回甄家这块地皮的，甄懿觉得不妥，便罢了。
甄懿也不抗拒，任由萧绎把住她的手腕，穿过川川的人流，回到了曾经住过的故居。
萧绎拉着甄懿在凉亭里坐下，沏了杯茶。
“还以为你把我给忘了呢……”萧绎笑道。
东林的镇临王，从未对什么人笑过，独独甄懿，是个例外。
“萧绎，你知道萧步勒么？”甄懿突然发问。
萧绎手微微一颤，深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异样，“为何突然提到他？”
甄懿半敛眸，心事重重的模样。
“他也算是我的王叔，是我朝陛下的一个表叔亲。”萧绎补充道。
萧步勒算是东林皇权鼎盛时期的人物了，也是有过叱咤的日子的，不过后来后劲不足，便颓了下来。
“我师公拿来的册子里的东林与上官仲的来往记录，是你做的么？”甄懿仍然耷拉着脑袋。
萧绎意外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的平和：“你是如何知道的？”
“我就认识你一个东林人，那日祁老头的册子掀开的时候，我见着这些记录像是后来添加上去的，便想到了。有上官仲官印亲笔的纸张泛黄得厉害，远远比那些纸张更加久远，显然不是一起的，南渊地方潮湿阴冷，纸张已发霉不易发干，而东林地处干燥之地，纸张的保存都以风干为主，那些纸张，分明就是风干过剩。”
萧绎潋滟的曲眸一片清澈的惊艳，没想到这丫头观察得如此细微，当真是聪慧。
“多谢。”甄懿道。
“你不高兴？”萧绎察觉到甄懿的低落。
甄懿便把上官仲在狱中对自己所说的话和盘托出。
知道自己交心喜欢之人的父母很有可能伤害出卖过自己的母亲，这道坎，怎么跨过去？
以后，以后，她何尝没有想过以后。
以后若是日日面对着曾经伤害过她母亲之人，她怎能舒心地过下去？
“这有何妨，不理他便是，有的是人珍惜。怎么，还不舍得了？”
“没有。”甄懿否认。
萧绎眼尾的笑促狭得深，愈发浓郁。
这妮子失落纠结的表情一览无余，还否认什么。
她对慕容衔的心思之所以比对他深，只不过是因为她与他相处的时间更久而已，若是与他同等的时间里相处，萧绎有这自信，甄懿会选择他。
“你为何不问问我呢？甄懿。”萧绎眯了眯眸，斜了身子饶有兴趣地看着甄懿。
“你知道什么？”甄懿一个激灵，抓住萧绎的胳膊。
“当初你母亲在东林的事情，身份被揭穿后是一阵轰动，我也是出于好奇，便去查了查。”
萧绎当然不是吃的空去查的，在南渊做质子回到东林后三年，萧绎便去将这些事情里里外外地查了个清楚。
“当年，太子慕容洵和他的太子妃佟毓协一同秘密入上京，为的是刺探东林对北辰的敌友，据我所知，你母亲与慕容洵、佟毓协也算是认识的，不知怎么的了，这二人便向东林秘密举报了你母亲前秦公主的身份，便遭到了刺杀，逃去了南渊。”
所以，真的是慕容洵……他们出卖的我母亲？
“那当年的太子妃……是……”
“佟毓协，现如今的北辰皇后。”
一切水到渠成。
所以北辰皇后当初一见到她便是如此反常的反应，那么诱她出宫对她动手的，也是皇后？
到底是为什么，会这么容不下她们母女俩？
身份？还是……
“甄懿！”
甄懿抬头听到一声愠怒的叫喊。
慕容衔茕立在走廊拐角处，将方才二人的动作看得清清楚楚。
“你这人怎么这么没礼貌？这是凌府，怎能私闯民宅？”棠越骂骂咧咧地横在慕容衔面前，露出一副比他还凶的气势。
“棠越，不得无礼。”萧绎款款起身，薄纱般的锦缎被细碎的微风刮起，白衣胜雪，明明是云淡风轻的字眼可散发出来震慑人的气势与此刻的慕容衔不相上下。
“邝陵王殿下，别来无恙。”
棠越一听萧绎的叫法，怂得腿发软，灰溜溜地站在了一边。
“过来！”慕容衔对着甄懿勒令道，语气不容置否。
叫人不要跟着她，想自己走走，结果兜兜转转地跑到了别的男人家？
是可忍，孰不可忍！
甄懿被他这么一叫，心里更加烦闷，一狠心就偏过头去不看他。
慕容衔眸色变暗，飘忽间变得漆黑，接着扇起了不可遏制的怒火。
才这么半天功夫，便翻脸不认人了？
下一秒，只见黑色身影的慕容衔飞身一跃，轻轻松松落到凉亭，快到令人模糊。
棠越睁大了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慕容衔。
这世上竟然还有人能够媲美他家公子的武功。
甄懿被猛地拎起，拽进了慕容衔的怀里，又是满嘴鼻的扑鼻清香。
“放开我！”
这样搂搂抱抱，像什么样子？
萧绎蹙眉，手中的茶杯一弹，顺着稳稳当当的方向，落在搂住甄懿的手背。
慕容衔反应极快，放在甄懿腰间的力度一加，将整个人都反转过来，茶杯扑了个空。
“放开她。”萧绎嗜血般的眸子里露出不屑。
“是你说了算？”慕容衔以同样的语气回应。
二人之间的气氛跌入冰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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