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地下石洞
甄懿缓缓睁开眼，浑身的酸疼震得她缓不过神来。
意识模糊。
从眼角泛开的模糊，逐渐开始清晰。
里头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甄懿撑起酸胀的身子，扶着墙靠边走。
沿着石墙走了许久，才在不远处看到一丝微弱的烛光。
甄懿靠近，站立在一座石门前。
两边的烛火熹微，只能隐约间看清石门的形状。
甄懿伸出皓白的手腕靠近烛火，刚才上官昊乱抓的爪子留下淡淡的红痕，不悦地蹙了蹙眉。
甄懿轻轻抚上石门，敲了敲，里头空空，想来是有东西。
没想到，上官府还有这样一个地方。
甄懿摸索一番，从石门三寸处探查到机关，用力按了下去。
只听得轰隆一声，面前的石门缓缓打开，连带着地面的丝丝颤抖，映入甄懿眼帘。
里头层层叠叠的箱子一眼望不到头，大小不一，堆满了甄懿的整个眼界。
甄懿缓缓走入，石壁上皆是尘土，低微浑浊的空气里泡着腐烂的糜味。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甄懿轻轻出声，整个石壁里全是她微弱的回音，越来越浅，像是飘荡在远方的琴音，透入骨子里。
竟然是传说中的回音石壁。
越往前走，甄懿便越发觉得这地方奇怪。
穿过一个拐角，甄懿在原地呆住。
高高的石台之上，一个擎天般高的石柱顶立，仿佛是撑住整个洞穴的空间，从地面上微微传来白光的波及不到甄懿的发梢，两旁簌簌的溪流声传唱出死寂的节奏感。
甄懿走上前去定睛一看，四五条跟自己胳膊差不多粗的铁链七缠八绕地捆在石柱上，独留下一片衣角在石柱的另一面，看不清情况。
“咳咳咳……”
甄懿的心猛地一窜，直接跳到了喉咙里，塞住惊叫声。
一个衣衫褴褛的人影缓缓挪到甄懿的视线里，那是一张布满岁月褶皱的脸皮，花白的胡子长得拖地，和原本邋遢凌乱的鬓发搅和在了一块，分不清哪个是胡子，哪个是头发，整张脸全是毛发。
甄懿讪讪地后退了好几步，背过身去大声喘气。
这地下石洞里，居然还有活人！
甄懿竖起耳朵，听见那沧桑的声音嘶哑出口：“你……是什么人？”
甄懿颤颤巍巍地回眸，躲到了一旁，只露出一个小小的脑袋。
“我……我是不小心来到这里的……迷了路，找不到出去的地方了……”
这石洞很大，里头曲曲折折的路四通八达，甄懿绕了许久，腿脚都酸得发抖。
“呵……”苍老的声音发出一丝冷笑，“又是上官仲派你来的么？他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甄懿咽了咽口水，还是反驳道：“不是……老前辈，我是真的出不去了……”
“庶子！何时才能罢手！”
一声带着无比愤怒的呵斥，激得石台上的人一阵咳嗽。
甄懿瘪瘪嘴，这老前辈一副不好惹的样子，自己还是先溜为妙。
想到这里，甄懿立马拔腿就跑。
“丫头，站住！”
甄懿被吓得一个哆嗦，恹恹地放下腿。
“老前辈……您还有事儿？”甄懿趴在石头后探头，露出一双乖巧的眼睛。
石台上的人眯了眯眼睛，像是只满脸毛的白猫，渗人得紧。
“过来。”
甄懿猫着身子，不敢抗拒地靠近。
老人骨瘦如柴，像是几张老皮贴在骨头架子上，一推就倒的饱经风霜。
“老前辈……”甄懿看着面前蜡黄瘦削的老人，重重的铁链缠绕在他的身上，他窄骨的胳膊还没锁着他的铁链子大。
“你叫什么名字？”
“甄懿。”
老人一听到这个名字，直击灵魂深处的战栗全然在他胸腔内散开。
“你……你说你叫什么？”
老人单薄的身子剧烈地晃动起来，牵引着整个石柱上的铁链摇摆，咿呀作响。
“甄懿，字瑄仪。”甄懿补充了一番。
老人战战兢兢地从衣袖里探出手，想要摸摸甄懿白皙的小脸。
甄懿下意识地躲开，不明就里。
老人眸光闪烁了一下，缩回了手。
“你……是南渊人？”
甄懿点头。
“丫头……”老人带着哭腔的声音嘶哑出口。
原来，甄觊，还有后。
“嗯？”甄懿剪水双瞳颤了颤，露出疑惑的神情。
“丫头，你可是甄家人？”
甄懿再度点头。
“你可认识甄觊？”
甄懿点不下头，明眸里迸发出一阵震惊。
这老头……认识阿爹？
“他是我父亲。”
老人年迈而疲惫的目光上上下下打量一番甄懿，一腔老血迅速涌到脑海里。
“上苍庇佑，让无稷有后。”
无稷，是他父亲的字。
甄懿常常听见娘亲这么叫阿爹，无稷、无稷。
她阿爹是个腹有诗书之人，就算生了女儿，也是按照男儿的标准对待的，取名取字，四书五经、舞文弄墨一个不待。
这才有了瑄仪、婉仪的字。
“您……认识我父亲？”
老人叹了口气，道：“他曾经，是我的得意门生。”
“您……是我父亲的师傅？”甄懿不敢相信，坐在老人身边。”
“二十年前，我任职翰林院学士一职，收了一批又一批的学生，可唯有你父亲，是最让我印象深刻的。他不骄不躁，却固执倔得很，认定的事情无论是谁都不会改，那时候我还想着，照你爹这个性子，以后到了官场上该如何自处，不过啊……幸好遇到了你母亲，这个世上唯一一个可以改变你父亲想法的人。”
老人说到此，眉角处不禁染上一丝笑意，“自从听了你母亲的话后，可算是让他避免了不少弯路。”
老人顿了顿，突然严肃道：“不过再怎么躲避，也是逃不过那些心胸狭小的鸡鸣狗盗之辈的蓄意构陷……”
“如何说？”
“这要从老夫收下你父亲那一年说起。”老人摸了摸甄懿的头发，陷入久久的回忆里。
“南渊天淮年间，老夫任职翰林院学士的第四个年头，将你父亲收下做门生，与此同时收下了的还有上官仲、赵保等人，在这些人里，无稷无论是品性还是才华都是出众拔尖，虽然少不了妒忌眼红，但是相处得也算是和谐，直到一日，无稷娶了你母亲沈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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