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岁月忽已暮
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今夕复何夕，共此灯烛光。
慕容清被人拥趸着而来，黑压压的一片人里，一眼可见，慕容清一袭湖蓝阑珊对襟羽纱衣裳，垂霁丝绦发髻袅袅，婷婷玉立，犹如盛开的桃花带露，娇俏可人。
她款款而来，每一步都是无比的规矩优雅，甄懿不由得惊艳了一番。
她印象中的慕容清，秀眉、大眼、樱唇，清新天真，烂漫美丽，像是山间小小的蒲公英，轻柔而拥有生命的力量。她闹腾却懂得分寸，她率真却知晓利害，她活成了甄懿心中所样。
“别来无恙。”慕容清璀璨灵动的水眸中尽是平和，没有不愿，没有不安也没有喜悦。
甄懿几乎都看不到她面上有一丝的表情。
她认识的慕容清，不是这样的。
“好久不见。”甄懿朝她笑笑，竟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疏远感。
慕容清一路牵着甄懿走到了阁楼里，森严的守卫将阁楼围得水泄不通。
慕容清屏退左右，拉着甄懿坐下。
“昨日我听三哥哥说你的消息，这段时间可把我急坏了……”慕容清紧握住甄懿的手，担忧道，“三哥哥说你受伤了，怎么样，伤好了没？”
想来是凌圳跟慕容衔说的，甄懿也毫不隐瞒，点点头。
“早就没事了，别忘了，我可是北辰的女医。”
慕容清蹙蹙秀眉，奶声奶气道：“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说罢，便一把扑在了甄懿怀里。
甄懿心中又欣慰又担忧。
在北辰有陛下护着她，慕容铳和慕容衔宠着她，可在这南渊国，一旦慕容衔和钟誉走了，独留她一人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她该如何面对着南渊的暗流涌动？
“不会的，我命硬的很。”甄懿小声宽慰道。
在甄家灭门里活了下来，就注定命不该绝。
说起来，她也不过十六岁的年华，甄懿只不过长了她一岁而已，可是心性却截然不同。
“司遥，你为何会答应，来南渊和亲？”
如果按照之前甄懿认识的慕容清来说，那般向往自由快乐的人，是断断不可能答应的，就慕容洵也是不可能舍得的。
甄懿心觉不妙，她不在北辰的日子里，到底发生了何事？
慕容清从甄懿的怀里起来，无奈道：“我来南渊，实属无奈之举，是皇后提议的，父皇一开始也反对了，可是傅家、孟家都赞同了，皇后娘娘还找我谈话，然后三哥哥去了宣室殿与父皇谈了许久，父皇心里纵使万般不舍得，可还是答应了……”
甄懿心里一惊，当初东林来使臣想要慕容清和亲的时候，慕容衔都是一口拒绝，怎么今日之事，还是他一手促成的？
“怎么回事？是慕容衔劝的你和亲？”
慕容衔就她这么一个妹妹，他也竟舍得？
这不像甄懿所认识的慕容衔。
慕容清连忙为慕容衔辩解道：“不是这样的，不是……其实我觉着，自从永乐郡主北上，三哥哥封王之后，皇后对我们兄妹二人就愈发的……不善，尤其是对三哥哥，先是想把傅柔嘉强塞给三哥哥，再是想削减三哥哥的兵权，想……”
皇后，皇后！
皇后嫡出的唯有慕容鄞一人，身为这几个皇子里最年轻封王的慕容衔，自然是眼中钉肉中刺。
“你的和亲，是皇后提出来的？”
慕容清点头。
甄懿心中有数，明白了慕容衔所作所为的原因，如此急忙地想把这兄妹二人除之而后快，显然是容不下他们了，既然皇后已经容不下他们，司遥再待在皇后身边定然会有危险，不如顺水推舟，将司遥送的远远的。
可是这也实在是太过遥远。
南渊，也不是这么好混的。
别人不知道，但是甄懿知道。
“司遥，你愿意吗？”
甄懿的一声由衷的问候，惹得慕容清卷曲绵长的睫毛狠狠一颤。
她……自然是不愿意的……
不愿意嫁给一个素未谋面之人，即使这个人，风评如潮，身份尊贵，未必是最适合司遥的人选。
一想到司遥嫁给清晏王后，从此四方庭院的日子……甄懿不由得一阵心疼。
为什么，最向往自由的人，往往会失去自由；最想要惬意生活的人，会遭遇到坎坷的磨难。
“你见过清晏王吗？”见慕容清不答，甄懿换了个方式问。
“没有，本来说是在城门外迎接，可是我们都入城了，都没见到清晏王。”
甄懿暗骂一声混蛋。
这清晏王在搞什么名堂？
想让整个南渊都暗地里笑话这北辰来的元嘉公主么？
慕容清一路从北辰风尘仆仆到南渊，不肯多说一句话，不肯多做一个动作，生怕叫别人小瞧了去，如此行事，实在小气！
“什么王八犊子？接都不来接！”甄懿直接便骂出口，对着慕容清道，“司遥莫怕，拿出当初北辰元嘉公主的气势来！你越是委曲求全，他们便越会不把你当回事！”
“瑄仪说得，好像又回到了北辰那时候……”慕容清咧出一个笑容。
那时候，慕容清带着甄懿，换了男装，去千帆湖，去酒馆茶肆，逍遥极了。
二人不约而同地想到过去，相视一笑。
“也是，我可是北辰出了名的‘混混’，哪里有忌惮之事？”
在甄懿的鼓动下，慕容清背着那些嬷嬷丫鬟，二人都换了男装，上街去了。
“这里，这里！”慕容清迫不及待地跑到了糖葫芦摊子上，一手一个。
慕容清撇下了所有的侍卫随从，一身小巧精致的南渊国男装公子衣，精致白皙的面庞，墨色灵动的眼珠子肆意地流窜在每一个摊子。
甄懿也是一副男装打扮，二人像是成年不久的富家小公子，引得周围人频频侧目。
“自从来了南渊，一举一动都被那些凶嬷嬷管的死死的，小爷我也是生怕行差踏错一步，真是累死。”
“现在你叫慕元，我叫易玄，知道了没？”甄懿叮嘱道。
“知道了，知道了，不过你跟我三哥哥还真是有缘，连化个名都差不多。”
甄懿一头黑线，顿时回忆起之前被慕容衔抵在树上的一吻，脸上又红又白。
“嗯哼，小爷带你飞。”慕容清清了清嗓子，粗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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