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甄府
他终于能睁着眼看她了。
甄懿眉眼一弯，笑成了月牙。
幸好，成功了。
凌圳似笑非笑地盯住眼前的人儿，纵使现下烟斜雾绕，却能将甄懿眼前的表情动作瞧得一清二楚。
甄懿欣喜万分的目光开始随处乱瞥，一眼窥见水雾盘旋下凌圳沐浴的身子，心里不由得一个激灵，顿时脸如火烧一般，缩了回去。
“那个……我先出去了……反正你自己眼睛已经看见了……就自己来吧……”
甄懿刚想走，就被凌圳一个手腕拽了回去，整张脸都扯到了凌圳的面前，贴得极近，能清楚地听见彼此喘息的起伏声。
“可是在下眼睛方才才瞧得见，还不怎么清楚。”
凌圳暖热至极的流波声回转在甄懿的耳畔，在甄懿心里撞出阵阵回响。
“那我去找其他人帮你……”此刻甄懿的脸像是天边的火烧云一般，红透了半边天，媚眼含羞，样子极为娆人。
“好。”凌圳低醇的嗓音暗含着几分撩人，犹如三月春风般带着暖意。
这小丫头，怎么可以这么这么可爱。
几日相处下来，让他真的越来越舍不得放开她。
曾经想要找到的人，眼下就在眼前，该如何放手？
凌圳凝眸，面容逐渐舒展开。
自然，是永远将她捧入手心里。
又是一日的阴雨天气，南渊总是这般多变的天气，东边日出西边雨，道是无晴却有晴。
甄懿拗不过凌圳，留在了凌府。
甄懿在南渊下梁城一面应付凌圳，一面开始着手暗中调查起甄家之事。
凌圳怕她一个人不放心，老是派人跟着她，像是块牛皮糖，怎么也甩不掉。
这样下去，凌圳许是早已猜到了一二，甄懿索性就和他摊牌，告诉了他自己的身份，本来想着他会因此儿忌惮对甄家出手人后边的势力，却没想到他毅然决然地将甄懿的事情一手承包了下来，实在是出人意料。
下梁城有个明司监，是下梁城专设的监察地方，不论上下级，但凡有人举报，一经核实便直接成案，上报朝廷。
不过话虽如此，但若是涉及下梁城主要两大势力，那么就另当别论了，多人位居朝廷高官的上官家、手握二十万兵权的赵家两家斗的死去活来，实力也在伯仲之间，不相上下。
赵家无女，皆是单传儿子，因此对儿子极为宝贝，因而养成了赵家儿子纨绔不上进，整天花烟柳巷，沉醉其中。上官家则是对小辈的过分纵然，上官家的嫡出子女一共两子一女，前几年上官家的小儿子喝醉酒打死了人，百姓状告到明司监去，还是被上官家的人给硬生生压了下来。
甄懿知道，上官家一向野心勃勃，一向以扫清自己周身所有的障碍为目标，如若是这样，那么，他们对甄家的下手可能最大。
在下梁城混了半个月，这里市肆勾栏，酒馆茶楼数不胜数，自从北辰与南渊签订了“南北之盟”后，更是络绎不绝的商人行商，不像北辰一般，一到宵禁时刻便立马荒无人烟，南渊下梁基本上没有宵禁，很多时候到了戌时亥时人流都未曾停歇。
至于南渊人对甄家的印象，也都停留在了甄家家主是个好官，不过后来不知怎么的就突遭大火灭门了，全然没有“通敌叛国”的罪名加身。
这更是让人犹疑，实在是奇怪。
不知不觉，已迈入深秋季节，寒气逼人，一日闲暇，凌圳约着甄懿到了凌府的一处墙角。
微风卷动了凌圳如铎了一阵风的衣襟，上下翻飞着。眉若远山，五官英挺，还比常人多了几分怯弱不胜之感的风流。
“瑄仪，过来。”凌圳伸手，招招甄懿。
甄懿没多想便走去，却发觉这里的每一步都是那么熟悉，一棵光秃秃的书，槎桠交错，一个破败了多年的红漆秋千架。
似曾相识。
无比熟悉。
甄懿记得自己是何人，记得五年前发生了什么事，却不记得自己十岁之前的事情，许是因为太久远而忘却了，许是自己的记忆还未完全恢复。
“你记得这里吗？”凌圳柔声问。
甄懿不再像之前那般头次欲裂，只有不断地无形之中的熟悉压迫感沉甸甸地锁住甄懿跃动的心，好像下一秒，答案就呼之欲出。
“好像，似曾相识。”
下梁好歹也是她待了十二年的地方。
虽然南渊对女子的要求极为苛刻，多半时间都是待在自己闺阁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但是甄懿记得，父母亲对自己和姐姐极为宠溺，也不顾忌这些，经常带着她们出去逛街夜市，所以她对下梁的部分地方，都是很熟悉的。
凌圳璀璨的星眸一动，郑重出口道：“现在这里是凌府，以前……是甄府。”
甄懿瞳孔止不住的颤抖，猛地后退了好几步，差点失去重心倒下。
凌圳连忙搀住她。
所以，她才会一住进来便觉得无比熟悉。
这里，是她家啊……
“甄家在五年前突遭一场大火，整个甄府都被毁得面目全非，独独只留下了这一角还尚且幸存，后来这块地皮被赵家盘下，交给了赵家的人重建宅邸，我便买下了。”
这也就是为什么，棠越说这么一座宅邸就要这么多银子的原因了么？
甄家故居之地，能不贵么？
甄懿嘴角蜿蜒出一丝苦涩的笑容，内心五味杂陈。
没想到，自己居然在自己家住了这么久却浑然不知。
红漆的秋千，是她阿爹亲手为她扎的，在这里，她嘲笑过甄妤胆小，不敢坐秋千，只敢默默地站在甄懿后背推她。
看着她人连秋千一起，越荡越高，越来越远……
直到碰到那春意盎然的枝头。
甄懿小心触碰了一下，如玉的手指指尖处便立刻沾染上了掉落的红漆，想是干涸掉的血迹。
“你一开始就知道了？”
凌圳摇头，“买下这座地皮纯属是给赵家搭一条线，我也是托人打听出来的。”
“所以你不让我离开……”
凌圳不答。
“我……先一个人待会儿……”
凌圳不动神色，立刻离开。
以甄懿的聪慧程度，想必很快便能猜中他是何人。
这样，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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