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查
北辰，邝陵王府最新落成，一百多亩的面积盎然伫立在北辰东大街之上，鳞次栉比、高屋建瓴，一番巧夺天工的设计犹如天赐，这气势足足的新王府吸引了大半个明都百姓的注意力。
邝陵王府的多数人都是慕容衔从广阳宫里带来的，皇后更是着意添加了许多，偌大的邝陵王府，一落成，人就满满当当地在了。
邝陵王府内，慕容衔负手而立，面色郁沉。底下跪了一地的暗探侍卫，皆敛声屏气，缄默不语。
“你们到现在都没找到人，本王要你们何用？！”慕容衔怫然，收紧了拳头。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都听明白了吗？”
“是，属下明白。”底下的人齐齐应声，退了出去。
慕容衔愁眉紧缩，自打知道甄懿失踪后，这眉头便再也没有松开过。
砚台上，一份崭新的官学内朝试的名次，排在第一的“甄懿”二字赫然在列。
这是他几天前从李安然女傅那里要的来的。
她虽然看着慵懒闲散，对任何事情都不上心，置身事外的模样，但是稍微亲近些的周围人都知道，她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人，表面上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实际上却总是感性得要死，否则她就不会毅然决然地对云舒痕伸出援手，也不会力排众议，治疗流疫。
初见她，狼狈得像只落汤鸡，又倔强又爱面子，连个正眼都不屑于看他。
锦江楼里，她咬牙切齿地将自己的宝贝簪子献了出去，对他总是嗤之以鼻。
会文宴上，她语出惊人死不休，镇住全场，惹得议论纷纷。
义庄里，她怕狗的模样，怯生生的，像极了怕生人的幼孩，想起来都是好笑。
原来这样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人，可以这样怂。
城外柳巍山坡头上，她波澜不惊，以身涉险。
流疫当头，她毫不畏惧旁人的冷眼与质疑。
凤仪殿上，她为自己自辩无罪，堵得悠悠众口悉数闭嘴。
原来，她与他已经相识了这么久。
……
她的慵散，她的倔强，她的怯懦，她的阿谀谄媚，慕容衔都记得一清二楚，一颦一笑，毫不模糊刻在了他的脑子里。
她和孟厉的一举一动，落在他的眼里，如同针刺一般难忍。
现在他明白了，是为什么……
原来，他竟然是那样在意她，心中的分量，沉甸甸到抬不起。
可惜，自己明白得迟了，甄懿，已经不见了……
正烦躁着，钟誉火急火燎地踏了进来。
“司玄，王继何死了！”
慕容衔眼皮子抖了抖，面色肃穆。
“按照你的推测，我派人沿着伏凛山的漯河一路搜寻，竟然找到了死亡多日的王继何！”
王继何好歹也是内刑司的四品官员，朝廷命官，竟然就这么横尸河中！
“凶手？”
钟誉摇头，“仵作勘验，死因是窒息而亡，身体表面多处挫伤，体内还有迷药的痕迹，可以断定他是被人迷晕后抛入河中，溺毙而亡。至于凶手，还有待进一步勘验。”
慕容衔垂下眼眸，思索了片刻，道：“对王继何下手，想必便是给永乐郡主下毒之人了，或许，连甄懿的失踪，都与那人有关……”
提到甄懿，慕容衔眼底翻腾的怒意遏制不住。
如果真是如此，要是甄懿出了什么意外，他定要将这事翻个底朝天不可！
“我们沿着漯河边捡到了一些破碎的衣物衣角，像是女子所用。”钟誉道。
“司玄，瑄仪不能不找，但是这北辰里的不干净，是不是也得清清干净？”
能与慕容衔称兄道弟，作为知交多年的钟子期，又怎是等闲之辈？先不论他大理寺卿之子，自小耳濡目染，老早半个脚便踏入了北辰的权名利禄的修罗场，其中复杂险恶，他怎会不知？
能轻而易举对王继何下手，神不知鬼不觉地给烈鬃下药意图破坏北辰与西凉的邦交，甚至还敢在宫中动手，对永乐郡主下毒，若在明都没有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本事，哪里说得过去？
如此毒瘤若在明都苟延残喘，谁知道哪天还会惹出什么其他的乱子？
慕容衔沉吟片刻，坚毅道：“要清除，就要清除得干干净净，连根拔起。”
“你心里有主意了？”钟誉歪头看慕容衔，回给他的，是一道难以言喻的深邃。
邝陵王府隔着两条街就是永乐郡主的晗光阁，永乐郡主身子无了大碍，就回到了晗光阁。
青丝纱帘重重掩映下四周浮动着若有若无的暗香，满地并蒂莲纹理的大理石绽开一朵又一朵，稳稳踏上去有种步步生莲的错觉，慕容衔独自一人站在空旷安静的阁楼内，迟迟不见永乐郡主的身影。
良久，从后头才传来一阵柔和温宁的声音：“邝陵王殿下驾到，永乐有失远迎了。”
帘帐拉开，一副极美的美人出山图旖旎绽开，永乐带着珠贝面具，身姿玲珑曼妙，莲步渐移，朝慕容衔走至隔着几步远，牢牢站定，福了福身子。
“郡主。”慕容衔清冷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一如既往地作揖还礼。
永乐并未带着身旁随侍，阁楼内只剩下他们二人。
“不知殿下来此有何贵干？”永乐美眸一动，直截了当。
“本王素来有事说事，如若唐突了郡主，还请见谅。”
永乐轻挥衣袖，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二人面对面上坐。
“关于郡主被下毒之事，大理寺有了些眉目，本王特地来此问问。”
“殿下请说，永乐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很好。”慕容衔握了握这晗光阁的茶几，白玉而成的茶杯触手生凉。
“郡主，你是否是在酉时左右，在皇后宫里小斟了几杯酒后，中了毒？”
永乐扼首，这些大理寺早就询问过她和她身边的侍婢，永乐是戌时去的皇后殿，也是戌时叫的太医，后来大理寺查出，杯口被涂了马钱子之毒，这才导致了中毒。
“郡主一晕倒，便叫了太医？”
永乐再次扼首。
“容本王问一句，马钱子并非无色无味而是颜色艳丽的明黄，据本王所查，当日郡主与皇后共饮所用的杯盏，是青玉盏，不知郡主是如何毫不留意地就忽略掉了这杯口的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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