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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最后一只独角仙


  诗仁最近老是梦见两只兔子精围坐在一大堆胡萝卜面前,“咔崩咔崩”啃萝卜,他生气地想要跑过去纠住两只兔子的长耳朵,却跌了一跤被埋进了胡萝卜堆里,喘不过气来。

  这天诗仁的爸爸早上正好要外出开会,便顺便送诗仁去上学,车没开几步路,便看到了花逢,一边走着一边拿着一根胡萝卜在啃。

  “花逢,上车,叔叔一起送你们。”诗爸爸摇下车窗,冲花逢喊。

  听见诗仁爸爸的声音,花逢一个笑靥转过来,和看见诗仁的样子简直是两个样。

  “不了叔叔,不远,我一会儿就走到学校了。”花逢说。

  “上来。”诗爸爸回转身去从里开了后面的门,“早些去学校。”

  花逢见推辞不过,便上了车。

  花逢坐在后座小声地啃着萝卜,诗仁在前面憋着一股气儿。

  诗爸爸从后视镜里看了看花逢,问:“花逢,早上吃饭了么?就吃这个?”

  “吃了。”花逢甜甜地回答,“这个是胡萝卜,里面有很多胡萝卜素,吃了对眼睛好。这个胡萝卜是我好朋友番小暑家自己种的,是最甜的胡萝卜。”花逢说到此,便窸窸窣窣在书包里翻,递了一根胡萝卜给前座的诗叔叔,“不信叔叔你尝尝看。”

  “跟我都没有说过这么多话。”诗仁坐在前排小声嘟哝。

  诗爸爸单手接过花逢递过来的胡萝卜,啃了一大口。

  “是不是很甜?”花逢迫不及待地问。

  “嗯!”诗爸爸夸张地迎合花逢的问题,“真得太甜了!”

  “是吧是吧,我朋友家的胡萝卜是最甜的。”果然,花逢高兴地眉毛都飞了起来,在这之余才发现坐在一旁一声不吭的诗仁。

  看在诗叔叔的面子上,花逢拿出书包里的最后一根胡萝卜,递给诗仁。

  诗仁别扭地一躲,“我才不要!”

  “不吃就算了。”花逢小声地说,将胡萝卜揣了回去。

  诗爸爸看在眼里,嘴里嘎吱嘎吱嚼着萝卜,看来两人还没有彻底和好,可是既然花逢主动示好,依自己儿子最近屡献殷勤的性子,早把握机会摇白旗了,今天倒是反常。

  “花逢最近交好朋友啦?”诗爸爸试探地问。

  “嗯,我同桌番小暑,画画好看,学习又好,这些胡萝卜,就是他送给我的,他家里还有一处大花田,每年夏天的时候,就会开很多花,他说明年……”

  “哼。”诗仁交叉抱着双臂,脸撇向窗外,从侧颜就看出脸色臭出了天际。

  被诗仁一个闷声打断,花逢止住了想要给诗叔叔宣传的话,以“总之是一个很好的人”作为匆匆结尾。

  哦——原来是这样。诗爸爸脸上浮笑,看了看诗仁快把自己扭成麻花的身子,再啃了一口手上的萝卜——嘎吱嘎吱。

  “爸爸!”诗仁突然转头过来,眼睛瞪地圆溜溜,“开车不准吃东西!我们老师说的!”

  “哦——”诗爸爸将最后一口胡萝卜塞进了嘴里,小声地嚼着,诗仁平时最怕自己,今天居然敢正面硬刚,看来怒气值不低,不过他说得对,诗爸爸便不反驳。

  不过说是这样,诗仁心里还是怕的,小心翼翼转头过来盯看爸爸的脸色,居然看见爸爸在偷偷抿嘴笑。

  诗仁越发心闷,“爸爸,你笑什么?”

  “哦,没什么。就是觉得啊,今年天气好像很不错,明年夏天的花一定会开得很好。”诗爸爸看向车前的路,使劲把嘴角向下压了压。

  诗仁更生气了。

  明年夏天,要天天下暴雨才好。诗仁闷闷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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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放学回家的路上,诗仁突然没头没脑地问了祝成宇一句,“你说最近几天,送人礼物的话,送什么好啊?”

  “送礼物?送礼物这个事情可有讲究啦。”祝成宇张口就来,好似一个百科小全书,“我爸爸说了,当你不知道送什么礼物给别人的时候,首先可以问问自己,”祝成宇将手心放在自己胸口,做扪心自问状,“我自己喜欢什么?对,就是我自己喜欢什么。”祝成宇自问自答,“如果这个礼物是你自己也很喜欢,很想要的,那么送出去,就不会出太多差错,如果连自己都不喜欢这个礼物,别人就不会喜欢。”

  “我爸爸说,这叫……这叫己、己……所不欲……欲……”祝成宇想了想,实在想不起下一句,干脆用白话文解释,“就不要给别人。”

  “还有就是……”祝成宇搓搓鼻子,继续说到,“要少,别人都没有,只有我有,别人都羡慕我有,我才开心。”

  说得好像还很有道理。

  “那应该是什么?”诗仁问。

  祝成宇叹了一口气,不知道为什么,诗仁最近的脑子不太灵光了,有些笨笨的,连祝成宇都嫌弃他了,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么,他想要的——

  “当然是独角仙啦!”祝成宇大声说,“现在这个季节,要是谁有一只独角仙,就是班上最厉害最受欢迎的人,你看我们班上的冯强,前不久他天天带到学校的独角仙,最近养死了,地位一下子就掉下来了,体育委员踢球都不叫他了。”

  诗仁频频点头。

  “独角仙,多威风啊,像一个穿黑色盔甲的威武将军!”祝成宇激动地说。

  如果写作文时的比喻也这么形象,也不至于让语文老师头疼了。

  “独角仙,你喜欢么?”祝成宇反问诗仁。

  “喜欢。”诗仁像中了蛊。

  “少不少。”祝成宇又问。

  “少。”诗仁双目炯炯却没有灵魂。

  “对!就是独角仙!”祝成宇说。

  再过不久就是祝成宇的生日了,祝成宇当然知道诗仁要做什么,这不是显而易见么,要不,他怎么会亲自问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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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早晨在车上和花逢话不投机,但是不甘心的诗仁终究还是不想败在一堆胡萝卜面前。

  誓要在胡萝卜阵上掰回一局的诗仁,将胜算砝码压在了这只虫子上面。

  诗仁决定了,这次要正式道歉,而道歉的礼物就是——

  威武将军——独!角!仙!

  ——出征吧!友谊之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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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现在这个季节,独角仙已经很少了,但是老师也说了,方法总比困难多,诗仁花了大价钱,从虫贩子那儿买到了一只货真价实的独角仙大王,第二天美滋滋地等在花逢回家的必经之路上,觉得不妥,要躲开她那个讨厌的同桌才行,于是避开那个岔口,退回到离家不远的地方,藏在一旁等着花逢。

  可是花逢总也不出现,诗仁快蹲在草丛里睡着了。

  一睁眼,花逢已经路过他,走到前面去了,诗仁赶紧追上去。

  诗仁拍了拍花逢的后肩,花逢转过头来,见是诗仁,后退一步。

  “干什么?”花逢问。

  不知道为什么,本来准备了好久的道歉话,看到花逢的脸,诗仁却不好意思了,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来,从前那个张嘴编瞎话说在树林里遇到了熊的男孩子不见了。

  花逢用奇怪的眼神看了看诗仁,见他不说话,便走了。

  既然当面不好意思送出去,那就……

  诗仁偷偷跟在后面,将拴着独角仙的绳子轻轻系在了花逢后面的书包上。

  嗯,这样就好了。

  栓好后,诗仁又拍了拍花逢的肩膀。

  花逢转过身来,看着一步外的诗仁。

  诗仁抠着手指头,低着的头终于抬起来,鼓足勇气,嗯,道歉吧。

  他指了指花逢背后,“那个,送给你……”

  花逢回头,空空如也,只觉上空有异样,抬头一看——一只黑虫子!

  诗仁“对不起”三个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花逢一声尖叫划破长空,想要跑,双脚一交叠,被自己绊倒,膝盖直直跪在地上,但是“求生本能”让她连忙爬起来。

  这时被诗仁甩在后面的诗仁也追了上来,他听说诗仁今天得了一只独角仙将军,特来探看。

  这边花逢惊惶逃跑,那虫子一直在后面跟着,花逢理智尚存,这才发现一根白色棉线绑在了自己的书包和那只虫子上面,于是停下来,将背上的书包解下来,用力砸在地上!

  独角仙也顺力掉在了地上,花逢尖叫着一个箭步踩上去……

  “啊——我的独角仙——”祝成宇大喊!

  他在几米外,亲眼目睹这一惨案,血脉喷张,越过呆站在原地的诗仁,“噗通”一下跪在那只浅坑面前,俯身,双手颤巍巍地捧起那只虫子。

  凑近,晃了晃,祝成宇小声地喊了一声,“将军?”

  将军四脚朝天。

  “黑将军?”祝成宇还不死心。

  将军死透了。

  祝成宇涕泗横流,无力地垂下双手,看向花逢。

  祝成宇一只手指颤抖地抬起,指着面前的花逢,“你你你……你居然把它踩死了!它可能是今年夏天最后一只独角仙了,你你你……你居然把它踩死了!”

  花逢看着那只虫子的尸体,浑身也起鸡皮疙瘩。

  诗仁在远处看着花逢膝盖上混着沙子的血迹,意识到自己好像又闯祸了,虽然他现在还不能意识到祸从何起。

  花逢恨恨地看了一眼诗仁。

  花逢扯掉棉线,拾起书包,“夏天早都过去了,现在是秋天。”花逢说。

  她盯着诗仁,刚才被吓出来的眼泪还含在眼眶里。

  “我再也不会跟你说话了!”花逢冲着诗仁的方向喊。

  诗仁还站在那里,他好像又做错了,但是这次,他不知道哪个环节错了,他想道歉,但不知道应该为哪件事情道歉,他刚才明明快要想到了的。

  他好像是变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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